...........雪宮寒臺之上,落雪簌簌,風裹著冰碴子刮過臉頰,宮子羽手持一柄寒刀,靜靜立在雪重子身前。
雪重子一襲素白絨袍,面色清冷無波,手中握著一柄短柄雪刀,周身寒氣縈繞,與這冰天雪地融為一體。
“雪宮拂雪三式,以寒為意,以靜為勢,不逞剛猛,卻能以冷勁鎖敵,你且看好。”
話音落,雪重子身形微動,足尖輕點積雪,不見絲毫蠻力,刀身卻裹挾著徹骨寒風劃出。
起手式新雪輕揚,刀影如落雪紛飛,看似輕柔,卻封死了周身所有破綻,寒氣所過之處,積雪瞬間凝冰。
緊接著身形旋動,刀勢一轉,雙動齊發,一刀快似一刀,寒勁層層疊加,周遭風雪都隨刀勢而動,纏向四周。
最後一式大寒凝力,刀身頓住,驟然劈出,冰寒刀氣直斬地面,瞬間裂出一道細冰痕,再無多餘動作。
“看清招式,你來”,雪重子收刀而立,示意宮子羽來一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苛。
宮子羽依樣揮刀,可初練之時,手腳僵硬,全然沒有雪重子的輕靈,寒勁也無法凝聚。
他呲著牙,揉了揉自己有些痠痛的腰和肩膀。
自己才剛從寒潭下爬上來啊!
就這麼快要開始學習這拂雪三了。
雪重子可不知道宮子羽內心的想法,只是上前輕釦他的手腕,調整他的站姿:“沉氣,納寒於丹田,刀隨心動,而非力隨刀走。”
一遍遍糾正,一遍遍演練,宮子羽忍著周身寒意,慢慢找準訣竅,刀勢漸趨流暢,終於能帶出幾分雪刀的清冽寒勢。
雪重子看著他,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認可,淡淡開口:“拂雪三式,心定則寒盛,情切則刀成,你已悟其根本,日後勤修即可。”
說到這裡,雪重子又想到了阮青青,隨即默默的補了一句。
“你也不想阮姑娘,看到你連,這區區三式都學不會吧?”
語氣雖然波瀾不驚,但嘴角卻止不住的上揚了一下。
眼神帶著一絲期待的看著宮子羽。
很好,咱們的戀愛腦宮子羽也沒有讓雪重子失望。
聞言,直接腰一挺,手一甩,寒刀迎著飄雪衝了出去。
風捲雪沫,刀芒微顫,時而靜立如石, 時而動作凌厲,周身寒氣凜冽,似與天地風雪相融,只待一動,便斬盡蒼茫。
給雪重子,來了一場炫酷的耍刀。
看的雪重子臉頰微紅,失笑的搖了搖頭。
“愛情啊~”
而就在宮子羽於雪宮之中勤學苦練拂雪三式,刀風掠雪、劍意凝霜之時。
宮門前山的羽宮中,霧姬夫人也接到了一道來自宮喚羽的密令。
短短四字,卻重如千鈞,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殺了月長老。”
金烏西墜,殘陽如血,一點點沉入宮門高牆之後。
暮色四合,天光漸暗,殿內只餘下一盞燭火,明明滅滅,映得滿室皆寂。
霧姬夫人靜靜坐在床榻邊,一身素色宮裝襯得她面色愈發蒼白。
她雙目無神,只怔怔望著那跳動的燭火,燭淚蜿蜒而下,如同她心底壓抑了多年的淚。
腦海之中,不受控制地翻湧著塵封的往事。
父親早已身死,屍骨無存,唯一的親弟卻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而自己被無鋒送來宮門。
一晃,便是二十年。
這二十年來,她在宮門步步為營,小心翼翼,幾乎快要忘記自己原本的身份——她是無鋒的魅,是一柄藏在深宮之中、隨時可能被喚醒的刀。
她以為,以為自己早已掙脫了無鋒的枷鎖,以為能在宮門求得一方安穩,以為那些血腥與算計,都已被歲月掩埋。
卻沒料到,兜兜轉轉,終究還是逃不開
更沒料到,宮喚羽竟會握著她唯一的軟肋,以她弟弟的性命相要挾,逼她再度拿起屠刀,為他賣命。
茗霧姬不敢賭,不敢去賭自己的弟弟,是否真的被宮喚羽給囚禁了?
又或者是她內心中還存在一絲希望,希望自己的弟弟還活著,只是被囚禁了。
並不是,並不是,已經身死,隨父親而去了。
現在只能又受制於人了,身不由己,命不由己啊!啊!啊!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燭火燃得愈來愈短,霧姬夫人的心,也一點點沉向深淵。
她終究還是動手了。
一封密信,並非明傳,而是被她細細折起,夾在親手製作的糕點之中。
糕點香甜,心意卻冷。
霧姬夫人按宮中之禮,給各宮都送去了一份,掩人耳目,誰也不知,其中一盒,是專為月長老準備的。
信,悄無聲息地送到了月長老手中。
.........月長老拆開糕點,取出那方小小的紙條,只掃了一眼,眉頭便輕輕蹙起。
紙上字跡纖細,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今夜有事相邀,....關乎宮門大事.........。’
霧姬
月長老指尖捏著紙條,在燭火前微微一頓,心中幾番思量。
“這茗霧姬,素來沉穩,今日為何如此隱秘?”
“為何偏偏要在入夜之後傳信與他?”
“又為何特意叮囑,要他避開旁人?”
月長老搖了搖頭,指尖一鬆,將紙條湊近燭火。
火苗一卷,紙張瞬間燃起,蜷曲、焦黑,化作一縷輕煙,散入夜色之中,不留半點痕跡。
月長老望著那點灰燼,眉頭越皺越緊。
腦海中忽然精光一閃,心臟也不由碰碰劇烈跳動起來,嘴唇微張,聲音顫抖的說了句。
“難道,難道,是關於無量流火的事情嗎?”
思及此處,月長老猛的從凳子上站了起,雙眼睜的巨大,呼吸也猛然加速。
“老執刃糊塗啊!糊塗啊!”
“怎麼能給一個外人,說宮門的秘密呢?”
“這茗霧姬,到底知道多少?”
“真是氣煞老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