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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第162章 龍君入局

萇陌從空谷逃出來的時候,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他的衣服被五行之力的威壓撕成了碎片,露出下面滿是傷痕的皮肉。那些傷痕不像是被刀劍所傷,倒像是被甚麼東西從內部撐裂的——面板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每一道裂紋都在往外滲著血。他的左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垂著,肩胛骨碎成了幾塊,每動一下都疼得他齜牙咧嘴。他的臉上也滿是血汙,右眼腫得睜不開,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說話都漏風。

更可怕的是他體內的傷。五行之力爆發時的那股威壓,幾乎將他的內丹震碎。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他胸腔裡點了一把火。若不是他拼死護住心脈,此刻恐怕已經是一條死魚了。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化成一條小魚,鑽入山澗,順水漂流了整整三日。

那三日裡,他時而清醒,時而昏迷。清醒的時候,他拼命擺動尾巴,順著水流往下游漂。昏迷的時候,他就被水流推著走,像一片隨波逐流的落葉。有好幾次,他差點被水鳥叼走,被大魚吞食,可他都僥倖逃過了一劫。

等他終於恢復人形,已經是第五日了。

他不敢耽擱。他知道,君上還在等他回去覆命。空谷中發生的事,必須儘快稟報。那些龍庭禁衛死的死、逃的逃,沒有一個回去報信的。他是唯一的知情人。

他晝夜兼程,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往洯都趕去。一路上,他換了三次馬,跑廢了兩匹。到了洯都城外,他已經站都站不穩了,是守城的侍衛將他扶進去的。

龍庭依舊如故,金碧輝煌,氣勢恢宏。可萇陌心裡清楚,這座看似平靜的都城下面,暗流湧動。那些從他身邊經過的宮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探究和戒備。他知道,君上派淺霜公主去凡間的事,已經在龍庭傳開了。有人說公主是去執行秘密任務,有人說公主是被君上發配出去的,還有人說公主已經死了。各種流言蜚語,甚囂塵上。

滄瀾殿裡,龍君離榖正伏案批閱奏摺。他依舊是一身紫袍,面容俊朗,眉宇之間卻帶著幾分陰沉。聽說淺霜失手被擒的訊息後,他沉默了許久,才揮退左右,只留下萇陌一人。

殿門關上的一剎那,偌大的滄瀾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燭火跳動著,在牆上投下巨大的影子,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說。”他淡淡道,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萇陌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將空谷中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從淺霜設伏,到少婈被困,再到那五行之力突然爆發,一字不漏。他說得很慢,很詳細,連每一個細節都不敢遺漏。他知道,君上不喜歡聽人含糊其辭。

離榖聽著,面色漸漸變了。

起初是驚訝,眉毛微微上揚,嘴唇抿成一條線。然後是思索,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最後,那驚訝變成了興奮,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

“五行之力?”他站起身,走到萇陌面前,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你看清楚了?”

萇陌不敢抬頭,額上的冷汗滴在金磚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屬下看得清清楚楚。那少婈周身有五色光環流轉,金木水火土俱全。那光環不像是法術幻化出來的,倒像是從她體內自然生髮的。那威壓……那威壓連龍庭禁衛都承受不住,紛紛倒地不起。屬下離得遠一些,又被公主擋在前面,才勉強逃過一劫。”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屬下在龍庭當值數百年,從未見過如此強大的力量。那感覺……不像是凡間的力量,倒像是……”

“倒像是甚麼?”離榖追問道。

萇陌咬了咬牙,說出了那個讓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判斷:“倒像是上古先神的力量。”

離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陰惻惻的,讓萇陌渾身一顫,更加不敢抬頭。

“有意思。”離榖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精光像刀鋒一樣冷,“一條被封印了記憶的蛟龍,竟然身懷五行之力。看來,鬱壘那個老狐狸,瞞了我不少事。”

他在殿中來回踱步,紫袍在地面上拖出沙沙的聲響。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他面上的陰霾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那興奮讓他整個人都煥發出一種病態的光彩。

“你方才說,那五行之力爆發之後,少婈便昏死過去了?鬱壘親自趕到,將她帶走了?”

萇陌點頭,額頭磕在金磚上:“是。鬼帝鬱壘親自趕到,將她帶回了桃止山。屬下聽說……她至今未醒。桃止山那邊封鎖了訊息,具體的情況打聽不到,但據說鬼帝請了好幾位醫仙去看過,都束手無策。”

離榖聽了,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不達眼底,冷得像臘月的風。

“未醒?好,很好。”

他站定,目光望向殿外的天空。那裡,雲層翻湧,遮住了大半個天幕,像一幅正在醞釀風暴的畫卷。遠處的海面上,有雷聲隱隱傳來,沉悶而遙遠。

“萇陌,你說,若是上界的人知道,鬼帝鬱壘私藏叛神玄武,還將其豢養在桃止山上,會怎樣?”

萇陌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離榖的意思。他的心跳驟然加快,後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

“君上要……告發鬼帝?”

離榖搖了搖頭,笑意更深,那笑意裡帶著幾分殘忍。

“告發?不,那太便宜他了。告發他,上界派人來查,最多把他訓斥一頓,罰他幾年俸祿。鬱壘那個老狐狸,在上界的人緣好得很,多少人要替他說話。我要的是——讓他翻不了身。”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萇陌。

“我要親自去桃止山,親眼看看那條小蛟龍。順便……”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順便給鬱壘送一份大禮。”

“君上要親自去桃止山?”萇陌驚道,聲音都變了調,“那太危險了!鬼帝若是知道您在背後做了那些事,他……”

離榖冷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不屑。

“他不敢。我是龍族君主,有上界冊封的正統身份,有龍族千萬族眾為後盾。他若是傷了我,便是與整個龍族為敵,與上界為敵。鬱壘那個老狐狸,最懂得明哲保身,他不會做這種蠢事。你以為他為甚麼能安安穩穩地在桃止山坐那麼多年?就是因為他知道,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

他轉過身,從案上取過一枚令牌,丟給萇陌。令牌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去準備。明日,我要啟程去桃止山。備一艘快船,挑幾個得力的人手,不要驚動太多人。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萇陌接過令牌,手在發抖。他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問道:“君上,要不要通知公主……”

“淺霜?”離榖打斷他,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那不耐裡還夾雜著一絲厭煩,“她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讓她在雲夢澤好好反省吧。若不是她辦事不力,何至於讓那條蛟龍逃回桃止山?何至於讓鬱壘搶先一步?她還有臉回來?”

萇陌不敢再問,領命而去。他退出滄瀾殿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離榖獨自站在殿中,望著牆上的那幅畫。畫上是一條青龍,騰雲駕霧,氣勢磅礴。那是他的兄長,樗徽。畫上的樗徽目光如炬,俯瞰著萬里山河,龍鬚飄揚,鱗爪飛揚,每一片鱗片都畫得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從畫中飛出來。

這幅畫是樗徽生前最喜歡的。他常說,等天下太平了,要把這幅畫掛在滄瀾殿最顯眼的地方,讓後世子孫都知道,龍族曾經出過一條青龍。可他沒有等到那一天,就死在了甘淵。

離榖走到畫前,抬手撫上畫中青龍的眼睛。那眼睛畫得極好,炯炯有神,彷彿在注視著甚麼。

“兄長。”他喃喃道,聲音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有懷念,有嫉妒,有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恨意,“你留下的那個孩子,比我想象的有趣多了。五行之力……你說,若是讓上界知道,那個被你藏起來的孩子,身懷如此逆天的力量,他們會怎麼做?”

畫上的青龍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著他。那目光平靜而深遠,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離榖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癲狂,那癲狂讓他原本俊朗的面容變得有些扭曲。

“他們會害怕。害怕那股力量,害怕失去對龍族的控制。這世上,最容不下異類的,不是我們這些被排斥的人,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他們會想,一條蛟龍,憑甚麼擁有比他們還強大的力量?她會威脅到誰?她會打破甚麼平衡?”

他收回手,負在身後,轉身大步走出滄瀾殿。

殿外,陽光正好。金色的陽光灑在他身上,給他那身紫袍鍍上了一層金邊,可那光卻照不進他的眼底。

他眯起眼睛,望著遠方的天空,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鬱壘,你不是想護著她嗎?那我就讓你看看,你到底護不護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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