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難得的寧靜中,魚遊艇在江中飛快地穿行。
天色才剛剛放亮,竟然已經行至那小江口。
阿強下令,三艘船都重新浮出水面,將所有的艙口開啟,讓清新的江風,徐徐吹來。
喬明看著舷窗之外,越來越熟悉的景色,不由百感交集。
腳下,是碧綠清澈的水流,兩岸的山巒,青翠依舊。
一棟棟形態各異的小樓,三兩成簇,在那茂密的山林中露出一角來。
偶爾,甚至還有成群的白鷺,掠水飛過。
一切都是那樣的美好。
那恐怖的災難,在這畫卷般美好的世界裡,竟是沒留下一絲的痕跡。
讓人產生一種心悸的錯覺,那就是這末世的殘酷,不過是一場夢境。
等噩夢醒來,一切照舊,世界,還是原來那個世界。
但喬明心中明白,那美好的一切,已經蕩然無存。
上一次,兄弟們駕著戰車,也是從這裡逆流而上,還滿心焦急,牽掛著家鄉的親人、朋友。
而現在,那越來越近的家鄉,卻早已物是人非,留下的只有痛苦、憤恨,還有絕望!
深深沉浸在情緒中的喬明,突然感到有人在輕輕扯動衣角,回頭一看,卻是一臉驚詫的阿強。
順著阿強的指引望去,船頭的舷窗邊上,加伯列正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將大半個身子,都探出那舷窗之外。
一雙修長的大手,在空中舞動著,像是在深情地擁抱著情人,又像是陶醉在某種未知的感受中。
那淚流滿面的臉上,表情更是說不出的豐富,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不知道到底是在極度的喜悅中,還是有著難以言述的痛苦!
“咳咳……這個……”
阿強的神情,尷尬得一批。
“不知公子這位朋友……是不是精神上……嗯……不太正常?……”
看到加伯伯列突然就變成這個樣子,喬明也是一臉的懵逼。
要論起來,這傢伙也是在那基地中萍水相逢,到底是個甚麼情況,喬明自己也不甚瞭解。
現在眼睜睜看著這有些嚇人的舉動,鬼曉得這貨在搞甚麼名堂!?
見喬明也答不上話來,阿強就更尷尬了,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繼續說。
“我安排兄弟們開啟艙門時,就有些不對勁。”
拿手一指還在手舞足蹈的加伯列。
“這位……朋友,一聽說要開啟艙門,頓時就緊張得不得了,撅著個大腚……咳咳,直往角落裡鑽……”
話說到這裡,喬明才猛地醒悟過來!
臥次奧!這哥們兒資格的吸血鬼!怕陽光怕得要死得嘛!
可轉頭再看,那貨正把大半個身子,暴露在清晨的陽光之中,特麼的,沒有半點要死的樣子啊?!
這古怪的一幕,直接把喬明給整不會了。
不知道是該一把將人給拽回來呢?還是拽回來呢?還是拽回來……
那阿強可不知道這些,自顧自地繼續說。
“許是下面的兄弟,開艙門開的快了些,這位朋友還沒來得及躲好,那表情您是沒看到,像見了鬼似的,三魂掉了兩魂……然後……然後就成了這樣了……”
說完,還不忘一臉歉疚地補上一刀。
“嗯!定是癔症發作,癲了!”
正說著呢,那加伯列轉過臉來,看見喬明就在身後,立即就是一個虎撲,張開雙臂,一把抱住。
像個孩子,又是笑又是哭又是跳的。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直接就把一旁的阿強,給嚇得夠嗆,拔刀就要上前。
可仔細一看,這瘋子只是一味的胡鬧,似乎並沒有傷人的意思,這才作罷,嘴裡卻是不停地念叨。
“癲了!癲了!真的是癲了!”
喬明倒是知道這哥們兒的個性,感情外露得一批,如此的表現,定是有著甚麼原因,也不做過多的掙扎。
只是有些厭煩那雞啄米一般,不斷印過來的大嘴巴,慌忙地躲閃著。
好一會兒,這貨算是終於發洩完情緒,鬆開喬明。
在滿船人詫異莫名的眼神中,後退兩步,倒頭就來了個單膝跪地的騎士禮。
“哦買噶!我的‘賽爾’!我加伯列.比安奇,您的僕從!向您奉獻最最崇高的愛戴!服從您的旨意!直到永遠!”
這貨單膝跪地,一臉的虔誠,搞得像是求婚似的。
尼瑪!給人的感覺,特麼怎麼看,怎麼都像是搞基的節奏!
眾目睽睽之下,被這一番“表白”,喬明頓時就有些惡寒。
下意識往後一退,板起臉來。
“加伯列!你特麼的是真的癲了麼?!起來!不然就給勞資滾蛋!”
喬明這話,說得聲色俱厲,一點也不給面子,那加伯列頓時就惶恐萬分。
看了看周圍一片的吃瓜群眾,特別是那衛奇,臉上的表情,簡直精彩至極。
只差手裡撮上一把瓜子兒,再搬上一把小板凳,安安心心坐下來看戲!
這加伯列畢竟也在華夏生活了很多年,看大夥兒的神色,也是瞬間秒懂,立即便換了一副嘴臉。
“哎哎哎!想哪兒去了啊?!”
拿手指把周圍的人,一個個的指了個遍。
“你!你!你!這思想也太齷齪了嘛!噶!”
回過頭來,一臉嚴肅,對喬明說。
“我尊敬的賽爾!您可別像他們!
這‘賽爾’,是古法語‘父親’的意思,是我們吸血鬼世界裡,對自己直接創造者的稱呼!
代表著血緣紐帶下,孩子對父親的絕對服從!所以……”
“夠了!”
眼看著這加伯列越說越激動,喬明直接就打斷了話頭,態度簡單而粗暴。
“不是早就告訴你了嗎?!我們華夏,講究一個緣分,既然有緣,對你有些幫助,我自然是樂見其成,至於那甚麼吸血鬼的規則,見鬼去吧!”
想了一想,好像覺得這話,說得太過決絕,又緩和了語氣。
“記住!加伯列!在華夏,你我平等,可以是最好的朋友!”
本以為,話說到這份兒上,加伯列也就順坡下驢,就此罷休。
哪曉得,這貨脖子一梗,竟是不依不饒。
“那怎麼行?!你知道,我們吸血鬼的世界,那血脈的壓制,有多恐怖麼?!”
眼珠子一轉,一臉恍然的表情。
“哦!對了!這‘賽爾’如果在華夏要入鄉隨俗的話,也可以翻譯成‘父祖’,呃……父系祖宗的意思……”
“嘿!你小子沒完了是吧!”
這油鹽不進的態度,是真的惹火了喬明。
“我特麼究竟怎麼你了?!和你那吸血鬼的規矩,有特麼半毛錢的關係啊?!”
看到喬明動了真怒,那加伯列,滿臉的恐懼,卻似乎拼盡全力地克服著。
咬緊了牙關,一字一句地說。
“您知道麼?您已經開創了歷史的先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