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期間,伯力三部進一步整編,全員配甲,部分精銳則配雙甲。
所繳獲戰馬,在滿足騎二團所需之外,也賞賜給有功旗丁。
如今,三營四營全員戰馬配齊,伯力三部有騎兵三百五十幾,終於有了叢集作戰的本錢。
感謝運輸大隊長布木布,感謝死鬼扈爾漢。
除了盔甲戰馬之外,另繳獲箭矢七萬支,騎弓兩千三百張。
說來,這一支韃靼人的裝備堪稱奢侈,人手兩張弓,八十支箭,全員披甲。
其人,也並非僅僅出自郭爾羅斯,而是嫩科爾沁幾部皆有,堪稱精銳。
六月二十三日,嫩科爾沁大軍終於出現了,設營鹿山之北,也即布木布全軍覆滅之地。
據情報,嫩科爾沁大軍似乎並未因洪水而遭受重大損失,牛馬車輛羊群如故,人看著也沒有疲態。
短短兩日,韃軍便在蕩寇坡設立一座龐大營寨。
蕩寇坡,這個名字起於戰鬥記錄,朱老七覺著蠻好,便也這般稱呼了。
不得不說,那裡確實適合設城立寨,是一處極好的定居點。
只是陰氣重了些,日後也難有人去那裡定居吧。
可以想象,當奧巴看到殘存的灰燼以及骨頭渣子時,臉上是何種表情。
朱老七偶爾會想,韃靼人對敵人的恨意以及對同族的哀傷是否與大明邊關百姓相同呢?
六月二十五日,兩千大軍出現在伯力城外。
九斿白纛高高矗立,彰顯野蠻同掠奪。
據說,鐵木真使用的是黑纛,兵鋒所指,令人聞風喪膽。
只是他的後代麼,起碼北疆這一支脈,卻是窮逼鬧分家,一代不如一代,抱著祖宗光環不放的破落戶而已。
敵相距約略四百米,這個距離,其實火炮完全可以幹一錘子,但意義不大。
望遠鏡中,敵人眉眼清晰可見。
一個戰俘被帶上城頭,姚定邦將望遠鏡交給戰俘。
“看仔細了,哪個是奧巴?”
戰俘拿著望遠鏡摸索了好一會,面上泛起驚異眼眸滿是驚恐。
通譯一巴掌扇過去。
“快說,哪個是奧巴?”
“白纛右邊第一個,第一個就是奧巴大臺吉。”
“那左邊的是哪個?”
“是......是建州人冷格里。”
就這樣問了好一通,城頭數名將官也各自舉著望遠鏡張望,力圖將敵將模樣一一刻畫在腦子裡。
待問的差不多了,姚定邦命令士兵帶戰俘下去而後又帶來一人,還是相同的問話。
兩相印證,確認戰俘沒有撒謊。
朱常瀛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大傢伙要將敵將印在腦子裡,尤其你們炮兵,一定要記清楚了。”
冷格里,扈爾漢的同族,死鬼揚古利的弟弟,這位也是努爾哈赤手下一員悍將。
扈爾漢戰死,冷格里便是當下建州軍的首領。
兩方互相觀摩了好一陣,敵方几騎飛出,來至寨門近前。
“我乃使者,請入城談判!”
朱常瀛微微示意,老胡爾巴扒著城頭向下張望。
“有甚麼好談的,要戰便來,不戰就滾出薩哈連!”
那使者氣急,“布木布臺吉何在?你們不是索要贖金麼,我要見人!”
“等著!”
俄爾,五花大綁,嘴裡勒著粗麻繩的布木布被推上城頭,士兵用力,將其腦袋按出垛口。
布木布倍感羞辱,極盡反抗,只是這又有甚麼用,徒勞罷了。
“看清楚了麼?你們家臺吉還活著,而且活的很好,吃得飽睡得香。”
“臺吉,臺吉!”
城下幾人仰望城頭,焦急呼喊。
布木布則目眥盡裂,羞憤欲死,搖頭晃腦,不停掙扎。
“帶下去!”
轉回頭,老胡爾巴問城下使者。
“馬呢,我薩哈連說話算數,八百匹馬,人你們帶走!”
“扈爾漢呢!”
“你說扈爾漢的人頭吧?”
“對!”
“都臭了,咱們也不想留著,五十匹馬,人頭你拿走。”
使者氣急,“你!好好好!你們等著!”
一騎兵掉頭退回本隊,不一會兒,一隊騎兵跟著過來,不多不少,正好五十人一百匹馬。
“城上人,你們派人來交換!”
老胡爾巴為難,沒想到韃靼人當真同意了,而且這麼爽快。
“罕王,您看怎麼辦?”
“城牆根就有拴馬樁,叫他們將馬拴好了,而後將扈爾漢的腦袋吊下去就是了。”
“嗯,做好戰鬥準備,如果韃子耍詐,這五十人也不要回去了!”
老胡爾巴依言而行,那使者猶豫片刻,竟然同意了。
戰馬依次拴好,姚定邦拿望遠鏡仔細驗看馬匹,確認都是好馬無疑,隨即揮了揮手。
吊籃緩緩放下,當中放著一顆被石灰醃製發了臭的頭顱。
使者拿出綢布包裹頭顱,他身旁一建州人看過,當即眼圈泛紅,悲傷憤怒之情全寫在了臉上。
使者沒有選擇作死,而是命令小隊緩緩後撤。
待小隊回歸本隊,使者方才再次開口。
“放吊籃下來,我奉我家大臺吉之命,有要事面見你們首領。”
聞言,朱常瀛轉身退下城頭。
“定邦,你拖延一下時間,孤這裡要準備一下。”
所謂的準備,其實就是裝病。
放出去的幾個韃子,朱老七都是躺在炕上擺出半死不活姿態接見的。
使者登上城頭,還未來得及向寨子內多張望幾眼,便馬上被蒙上雙眼。
“你們幹甚麼,幹甚麼?”
“事涉軍機,使者勿怪!”
姚定邦示意,兩名親兵開始搜身,裡裡外外仔細搜了個遍,這才領著他走下城頭,去面見朱常瀛。
此時此刻,城外韃靼軍陣並不平靜。
當扈爾漢的腦袋擺在奧巴同冷格里眼前時,冷格里當即跪地痛哭,建州人莫不如是。
奧巴躬身施禮,也象徵性的陪著抹了幾滴眼淚。
好一會兒,冷格里憤然起身,拔出佩刀指向伯力。
“南蠻畜牲,你們等著,殺你們一個不留!”
奧巴附和,“冷格里,扈爾漢戰至最後一刻,是真正的勇士。狗皇帝的兒子傷重,這是他的功勞,我們不能辜負了他。”
冷格里跪地,抬頭望天。
“扈爾漢,在天之靈保佑我們手刃仇人,宰了大明狗皇帝的兒子,為你報仇!”
朱常瀛端坐於會客廳,接見科爾沁使者。
此刻,朱老七就如霜打的茄子,精神萎靡,臉色看上去有些蒼白。
“使者來,所為何事?”
使者朗聲道,“奉我家大臺吉令,特來商議贖回布木布臺吉一事。”
“條件不是說了麼,八百匹戰馬交換布木布,想來奧巴是同意了?”
使者將頭揚起,態度傲慢。
“是,我家大臺吉說了,只要伯力認錯道歉,獻上八百匹馬,就饒了伯力。否則,破寨之後,雞犬不留,一個蒼蠅也休想活著出去!”
聞言,朱老七面泛慍怒,虎眼圓睜。
“你個狗東西,膽敢戲耍與我,找死麼?”
那使者忽然冷笑。
“休拿你大明皇子的做派來壓我們,大明皇帝我家大臺吉也不放在眼中。你敢殺我,自有伯力全寨陪葬!”
“你找死!”
朱老七霍然起身,許是動作激烈了些,這就開始劇烈的咳嗽,以至於全身顫抖。轉過身,急忙拿帕子擦拭嘴角,而後將帕子揣入懷中,似乎生怕被人看見甚麼。
說話間,衛兵上前,就要拘拿使者。
那使者急忙躬身,“你們漢人有句話,兩國交兵不斬來使。我身為使者,只是傳達我家大臺吉之意,還請大明皇子海涵。”
朱常瀛擺了擺手,示意衛兵退下,而後重新端坐。
“殺你,髒了孤的刀!孤不殺你,回去帶話給奧巴,沒有千匹戰馬,布木布就老死伯力吧,滾!”
使者也不多言,憤憤不平退下。
見人走了,朱常瀛一面拿帕子擦去臉上粉末,一面惋惜。
看來,這個奧巴是一點也不在乎布木布的死活,就還比不上那顆臭頭。
那就走著看,希望那個奧巴過幾日還能這般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