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碾簷角,雲垂如噬。
不過電光一瞬,原本昏昏欲睡的杜殺女便再無睡意——
果然,以痴奴的善妒,不問及魚寶寶才奇怪......!
此人嘴上說著君臣之名,行的卻是夫妻之事。
換而言之,要善待,要獨寵!
今日若不能回到他滿意,只怕別說是今晚不得安睡,往後只怕是更是長眠不醒......
可這樣古怪的問題,她哪裡知道答案!
杜殺女想了又想,還是硬著頭皮,沒有睜眼。
不過,這顯然不是最好的答案。
甚至,不能算是好答案。
痴奴等了幾息,沒有等到回答,原先已經鬆懈迷糊的雙眼又一絲絲睜開,忽然冷笑了一聲:
“我說嘛......”
“若不是偷情,也不找我。”
她就是個開天闢地以來,最最鐵石心腸的壞女人。
既想用他,又不想擔起半點兒責任。
甚至還不是想享左擁右抱的齊人之福,而是想著讓魚寶寶做大,和他在外面偷偷情,讓他做小!
痴奴猛然翻身過去,捲走大半被褥,只以背影對向杜殺女。
杜殺女猛然暴露在溼冷的空氣中,再難裝作睡著,只能嘆了口氣,旋即貼近痴奴的後背,從後至前摟住他的腰身。
熟悉的溫熱呼吸湊近,痴奴心神稍緩,輕輕哼了聲。
他正準備聽聽壞女人怎麼哄自己,可萬萬沒有想到,杜殺女下一句竟說道:
“那先前你自己不是還說......偷情一定找你嗎?”
偷情,偷情!
怎麼又是偷情!
他怎麼說,難道就真得怎麼信嗎!
他這麼清清白白一個男兒,怎麼就只配偷情!
痴奴一下子炸了,下意識伸出手想挪開杜殺女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可下一瞬,卻又聽一聲輕笑。
杜殺女逗完人,一時沒繃住笑。
她伸手,在被窩裡按住痴奴放在臍下三寸處的手腕,軟聲哄道:
“你分明知道我捨不得你,總說這些話有甚麼意思......?”
這,這還有點哄人的樣子。
痴奴漸漸安定下來,側躺在枕上,學著她先前的模樣假眠。
杜殺女心知肚明,只以手指在對方手腕上輕輕遊走。
痴奴年少習武,手腕處也不乏薄繭,摸上去有些糙......但,糙的恰到好處,蹭過指腹時,足以勾連起波瀾。
杜殺女的手遊走幾息,到底是沒忍住,張開嘴,在痴奴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這一口,不輕,不重。
力道卻恰好咬破耳垂,凝出血珠。
痴奴吃痛,眉間微微一蹙。
杜殺女將那顆逐漸擴大的血珠含入口中。
血珠入口,腥味翻湧。
杜殺女卻只笑道:
“奴奴,你的好日子都在後頭呢。”
這是杜殺女回去之後,想了很久很久的事。
那日拜別陳唯芳之後,杜殺女便頻繁在夢中夢到痴奴臉上的三顆痣。
只不過,無論是善妒,宜妻,以及淫,實則都不是杜殺女所期許的痴奴。
比起那三樣,杜殺女更期許痴奴......
有福。
昔年的痛苦已經隨太宗遠去,痴奴也該有自己的日子。
耳垂上的痕跡,正是此意。
平常人耳垂上有痣印,會被認為是有福之人。
痴奴耳垂上沒有痣,沒關係。
杜殺女,一定給他添上。
屋外的雨勢半點兒不減,屋內的溼氣,卻已消失大半。
兩人躺在乾燥暖和的被窩當中,一切都溫柔到令人心醉。
“阿芳雖是主簿,但實際已掌握蒼城大權,有他相助,蒼城往後就是我們的大本營。”
“雷鐵最近不見人影,實則是日夜趕工製作元戎弩,蒼城雖兵甲不多,可只要有元戎弩,便如虎添翼,一人能戰十幾二十人不在話下。”
杜殺女耐著性子,一一解釋著:
“今日莒城縣令的昏聵,你我都瞧地清楚,我們先奪莒城,往後再向墩城進發,等控制住這三城,我們便也算是在亂世來臨之前,有一方立足之地......”
“而你,好奴奴,我站在那裡,你就陪我站在那裡,好不好?”
哄人的話,杜殺女確實是不常說的。
只不過,這也不是光哄人,而確實是真心。
杜殺女想告訴痴奴——
屆時,她有甚麼,他就有甚麼。
所以如今,本沒有必要如今同魚寶寶置甚麼氣。
她沒辦法割捨任何一人,此事不假。
不過,魚寶寶那樣的脾性,確實也不是會同她南征北戰的人。
如果當真能有幸一統天下,往後或許很長一段時間裡,終究還是隻有她和痴奴在一起。
魚寶寶和痴奴,一個在家裡看家,一個註定會陪她奔波半生......
這兩人本也不是一條路上的人,有甚麼好爭搶的?
杜殺女舌尖一點點親著那紅到幾乎滴血的耳垂。
痴奴心緒已亂,眼睫微動,眸中神色越發迷眩。
他深深喘了一聲,才勉強找回半點神智,喃喃道:
“你,你慣會哄人,我說不過你......”
“不過,你若先給他,就是不行。”
不光是不行,往後這兩人最好還睜一隻眼睡覺,不然他就非得當個洪水猛獸,鬧個天翻地覆。
畢竟......
畢竟他不能一輩子落後魚寶寶。
不然他這一口心氣,怎麼也沒辦法平息。
杜殺女本在聚精會神品味著痴奴身上的冷香,聞言幾乎要被氣笑了:
“我有時是真不知道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大家如今都知道他才是我夫婿,你倒好,明明沒有名分,卻......”
痴奴不語,杜殺女舌尖稍頓,到底是停了下來。
其實,她也能看出痴奴有些葷素不忌,她也是這樣的人。
但是魚寶寶,顯然已成了痴奴的心結。
他或許,並非在意先不先,只是在意那個人,會不會是魚寶寶。
魚寶寶坦率,他能直接開口自己對世間萬物的愛恨。
可世上有這樣一種人,愛與恨,從來都不明晰。
退一步為愛,進一步為恨。
他追隨魚寶寶越過大江南北,卻又會同他爭搶到至死方休.......
杜殺女心中嘆息,唇齒稍頓,又在痴奴的耳邊親了一口,拉開痴奴的手腕,覆了上去:
“好了好了.......”
“那我換個方法,再哄哄你。”
屋外,烏雲銜月。
此夜殘更,照見雲纏月腰,月溼雲陰。
雨潑如喘,霹靂裂,天地白。
雲頹,月斜。
餘雷咽,未肯休。
......
“轟隆——!”
“哼。”
窗外已至深夜,又是一聲悶雷。
痴奴被迫傷勢加重,亦是發出一聲嗚咽。
杜殺女累了一日,被這聲巨雷稍稍勾住心緒,收回手在擦頭髮的乾布上輕輕擦了擦,方喃喃道:
“外頭雨好大,也不知阿芳到底是收到信沒有,你說.......嗯?”
痴奴舉起手蓋住自己大半張臉,他唇間泛紅,水光隱現,脖頸處青筋猙獰,明顯已是聽不進去半點兒東西。
杜殺女本要出口的言語頓了頓,心頭又是一軟。
良夜懨懨,她徹底昏睡之前,心滿意足地對痴奴笑道:
“小洪水猛獸,也要有個好夢哦。”
? ?其實本章才是雲弄月,不過上一章用了.....所以就取一個規矩一點兒的標題。
? 奴奴現在算是半服狀態,大家自行領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