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比痴奴更會勾人。
若非要說有,那就是說‘疼疼我’時的痴奴。
痴奴說完,眼尾那抹紅便順著眼眶漫開,像宣紙上滴了一滴硃砂,洇得又慢又深。
直漫到那三顆痣的位置,把那三顆本來就勾人的痣襯得愈發妖冶。
他的衣襟還敞著,整片胸膛裸露在潮溼的空氣裡,冷白的面板上泛著一層薄薄的粉。
杜殺女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肋下,又從他肋下移回臉上。
痴奴的睫毛很長,半垂著的時候投下來的影子遮住了瞳孔裡大半的情緒。
眸中明明滅滅,瞧不真切,卻勾得人心癢。
杜殺女心中一動,彎下腰,將嘴唇貼上他眉眼之上,那顆被雨水浸得微微發涼的痣上。
她吻很輕,痴奴的睫毛顫了一下,像蝴蝶振翅一般微弱。
然後她的嘴唇往下移,落在他的鼻尖上。
再往下,落在他的嘴唇上。
這次的吻和方才那些都不一樣。
方才那些吻是洶湧的、貪婪的、慾求不滿的,像是要把對方拆吃入腹才肯罷休。
這次的吻卻是慢的、輕的、帶著一種近乎憐惜的溫柔。
她的舌尖抵上他的唇縫,輕輕描摹了一遍他下唇的弧度,然後探進去,找到他的舌,輕輕捲了一下,便退開了。
整個吻不過三息的功夫。
可就是這三息,痴奴的呼吸全亂了。
杜殺女退開的時候,他幾乎是本能地往前追了一寸,等撲了個空,才反應過來,又躺回去,喉結滾了一遭,把那聲不甘心的悶哼咽回了喉嚨裡。
杜殺女看著他這副模樣,唇角微微翹起來。
她沒說甚麼,只是伸手從床頭拿過金創藥,拔開瓶塞,藥粉的氣味立刻散出來,苦的,澀的,混著冰片的涼意,把屋子裡那股黏稠的旖旎沖淡了幾分。
“別動。”她說。
藥粉撒在傷口上的時候,痴奴的腹肌猛地收緊了一下。
杜殺女的手指按在他腰側,穩住他的身體。
“疼?”
“......疼。”
他的聲音啞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杜殺女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確實像是在忍痛——眉頭微蹙,嘴唇抿著,下頜線繃得很緊。
可他的眼睛出賣了他。
那雙眼睛半闔著,瞳孔微微渙散,裡面沒有疼,只有一種被藥粉的涼意激起來的、溼漉漉的迷亂,像一隻被人摸了肚皮的貓,明明舒服得要命,偏要裝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
杜殺女沒拆穿他。
她拿起乾燥的繃帶,從他腰後繞過去,一圈,兩圈,三圈。
她的手臂環著他的腰身,每一次繞過一圈,他的手指就在身側蜷縮一下,像是在忍甚麼。
第三圈繞完的時候,痴奴又開口了:
“......還疼。”
“我說還疼......你怎麼......不哄我?”
這次的聲音比方才更低,低到幾乎被雨聲蓋住,有幾分可憐。
杜殺女明知他是裝的,卻還是彎下腰,又在他嘴唇上落了一個吻。
這次比方才久了一點。
她的舌尖撬開他的唇縫,探進去,找到他的舌,纏了一下,又退出來,在他的下唇上輕輕咬了一口。
不重,只是用牙齒磕了一下,像在懲罰他的得寸進尺,又像在默許。
痴奴被她咬得悶哼了一聲,那聲悶哼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點顫,尾音上揚,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撒嬌。
杜殺女直起身,繼續纏繃帶。
第四圈,第五圈。
她的手指在繃帶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纏完第五圈,打了個結。
結打好的一瞬間,她俯下身,第三次吻上去。
這次的吻比前兩次都深。
她的舌頭長驅直入,掃過他的上顎。
舌尖剛掃過去,痴奴的身體就彈了一下,像被電了似的,從脊椎骨開始抖,一直抖到指尖。
她退開的時候,兩個人都喘了一下。
痴奴的嘴唇比方才更紅了,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繃帶下面的傷口被牽動......
這回是真的疼了。
杜殺女直起身,檢查了一遍繃帶。
纏得很好,不鬆不緊,藥粉也沒有漏出來。
她的手指沿著繃帶的邊緣按了一圈,確認每一處都服帖了,才收回手,去解自己腰間的繫帶。
痴奴眼底的眸色驟然濃郁幾分,下意識伸出手去,按住她的手指。
杜殺女挑眉,痴奴則正色起身,低下頭,用牙齒咬住了那根系帶的一端。
他的睫毛垂著,專注地、耐心地咬著那個溼透的結。
牙齒和舌尖配合著,一點一點地把它咬松,咬開。
他的鼻尖偶爾蹭過她的腰側,蹭過溼透的衣裳下面那一層薄薄的體溫,每一次蹭過去,他的呼吸就會重一分。
結開了。
繫帶垂落下來,搭在她的腰側。
痴奴抬起頭,看著她,眼中所包含的渴求,幾乎凝為實質。
杜殺女把溼透的外衣脫下來,踢到一邊,然後彎下腰,在痴奴身邊躺了下來。
床榻不大,兩個人躺在一起便有些擠了。
她的肩膀挨著他的手臂,他的體溫隔著薄薄的中衣傳過來,燙的,像一個小火爐,把她身上的潮氣一點一點地蒸乾。
兩個人都沒說話。
外頭的雷聲已經遠得聽不見了,只剩下雨,和雨聲裡兩個人的呼吸。
痴奴側過身,面對著她,眸中深深期許。
他的衣襟還敞著,繃帶在灰白的光線裡白得刺眼。
他的手指搭在她的肩上,指尖微微用力,往杜殺女的方向湊了湊,近到她的鼻尖幾乎蹭上他的鎖骨。
杜殺女沒有反應,反而緩緩打了個哈欠。
痴奴滿心火熱一下冷卻,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
“......就這樣?”
“你的心是鐵做的不成?”
明明親了那麼多口,氛圍也恰到好處,怎麼突然就停了!
她難道忘了先前......
先前,阿芳說的話了嗎?
阿芳說的是對的!
只要將他睡服,天下一定是指日可待的!
杜殺女抬起眼,他正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溼漉漉還沒退,可裡面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不甘心,是那種明明已經得到了很多、卻還覺得不夠的不甘心。
他的嘴唇微微抿著,抿出一個不太明顯的弧度,像是在賭氣,又像是在試探。
杜殺女有些魂消氣滅,好半晌才穩下心神,軟聲哄道:
“......你傷勢還沒好。”
聲音很平靜,可她自己知道,這份平靜底下壓著甚麼東西。
不是痴奴不勾人,而是確實不是好時候。
痴奴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析她言語裡的真偽。
杜殺女平日裡以笑待人,心思收斂極深。
痴奴看了半晌,看不出所以然,才不情不願收回視線:
“......哼。”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把頭低下去,額頭抵上她的額角。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臉頰上,熱的,潮的,帶著金創藥的苦味和他們兩個人舌尖上殘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甜。
杜殺女反手抱住他,閉上眼睛感受著後知後覺的趕路疲憊。
被下,痴奴的手指纏住她的手腕,指腹壓在她脈搏跳動的地方,一下,一下,數著她的心跳。
雨還在下。
兩個人就這樣躺著,呼吸交纏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她的。
一切都恰到好處的不像話。
痴奴心滿意足,一時也有些鬆懈,鬼使神差一般,入睡前一瞬,出聲問道:
“你不會想著先睡完魚寶寶,再來睡我的......對吧?”
“你不會丟下我的,對吧?”
? ?沙沙有這份定力,做甚麼都會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