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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爺們兒要臉

2026-04-07 作者:前後卿

若依那人的先前說法,便是......

勞,動,合,同?

痴奴眯著眼,回憶腦海裡的四個字。

雖不知為何這樣表述,但鑑於他日夜窺視此女身上的秘密,也已逐漸能理解她的思維。

是的。

猜不到下一步,但能理解。

此女雖在很多地方都有天縱之才,但很多常識上,卻明顯有所欠缺。

例如,不瞭解這般千百年來盤桓於鑾殿之上的官僚如何運作週轉,只以為一紙賣身契就能困住對方......

如今雖說買賣身份得過官府核驗,公驗上也會留痕。

但說實話,若當真要逃,誰還管賣身契?

只要有銀錢,換個地方重新取身份,換一張公驗,對於他們這樣的人來說,如何不是易如反掌?

如今,也不過是,暫時舍個臉面而已。

“可,可是......”

痴奴滿不在意,陳唯芳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神色是難得一見的茫然:

“我要臉啊!”

痴奴:“......”

該說不說,平常怎麼沒有看出你要臉。

朝廷命官都能毒殺,現在說這些是不是太晚了?

好友臉上的鄙夷太過明顯,雖然沒有說話,但好像都已經說了個乾淨。

陳唯芳此時也顧不得穩重,站起身繞著桌子團團轉:

“別以為我瞧不出來!你們願籤賣身契,想必大半人一開始用的就是假身份?”

“我猜猜,我猜猜......少帝能流落至此,肯定是早已隱姓埋名,不然早已被袁朗捉住,而你,這麼多年巴不得丟掉痴奴這個名字與身份。”

“你們都能弄虛作假,我怎麼辦?我爹孃生前,可都期許我出人頭地!”

所以一開始他才說,這絕對是一個不可接受的條件。

他與痴奴這種人,從未掩飾過自己的毒辣,從未掩飾過自己對明主,對功名利祿的渴求。

不過,他卻和痴奴有極為不像的一點。

那就是,他能忍受天下人對他的唾棄,卻不能忍受百年之後陰曹地府之下,老爹老孃問他:

“阿芳,爹孃讓你去讀聖賢書,你怎麼賣身為奴啦?”

這不是開玩笑嗎!

陳唯芳滿是痛心疾首,以及對自己晚節不保的羞恥。

這一瞬,他確定了一件事——

那位一言不合就爬窗的小娘子,當真是他的‘劫難’。

遇見她之前,他前三十七年裡的日子,饒是遭遇貶謫,可都算是一片坦途啊!

陳唯芳繞著案桌不停團團轉,左三圈,右三圈:

“你們先前要是沒簽,我還有由頭拒絕,你們都籤,我就不好推拒......”

“可若是籤,往後我就沒有臉面下去見列祖列宗......”

“可若是不籤,你們若是往後造反不帶我怎麼辦......”

“我的高官,我的厚祿,我的黃腸題湊......”

他繞得又快又急,痴奴被他繞得心煩,這幾日因喝藥而逐漸氣闊心平的脾氣又再一次不耐起來。

痴奴蹙眉,原本陰鬱的眉眼便更加深邃:

“......早晚給你們三刀六洞。”

陳唯芳有些不甘,但斟酌許久,終於還是有些頹靡地坐回案桌後:

“等下次吧。”

“總歸那位女主若要爭奪天下,總得有個地方發家,只要不捨棄蒼城,我在縣廨當主簿,下次便還有機會。”

若是對方再度瞧見他的才幹,說不準下一次,主動權就在他的手上,便不用再說甚麼‘賣身契’。

不過,若是說起這個......

如今想想,上一次人家來尋他時,似乎就是最好的時機。

人家那時還一口一個先生,滿是敬重......

陳唯芳捂臉,擦了一把並不存在的辛酸淚,方才隨口道:

“你昔年曾侍三主,如今都能為女主不棄......我肯定也可以,無非是晚一些罷了。”

他才沒有難受,絕對沒有!

陳唯芳嘆息提筆,準備繼續公幹,可不待他落下一筆,便感覺到了身側之人氣場中陰冷的寒意。

只一息,墨水落下,點落宣紙。

陳唯芳緩緩收斂苦大仇深的神色,沉吟許久之後,方才斟酌問道:

“你莫不是,還沒將昔年的事告訴女主吧?”

痴奴眉眼間陰鷙不減,冷笑一聲:

“我早和你說過,我沒有認她為主,何必說起舊事?”

新宣清白無垢,筆跡秀雅端莊。

可墨痕一落,便再無轉換的餘地。

陳唯芳盯著那點搶救不得的墨痕,索性重新沾墨,一點點劃過先前的筆跡,將所有往昔塗抹而去。

先前的笑鬧,已然過去。

這位宛如古月一般的文士,眉宇間重新恢復了那一份沉著與淺淡:

“這種事,宜早不宜遲。”

“不然,等女主穩下根基,早晚也會知道你的舊事。”

痴奴這回倒是沒再冷笑,他抱著胳膊,斜倚在書房冷硬的青磚牆邊,幾縷青絲垂落頰邊。

日頭穿窗,金輝斜切過他冷白的側臉,在鼻骨與下頜線刻出凌厲的明暗,眉眼低垂,唇色淡潤,平添一抹詭譎豔色。

痴奴只道:

“我的意思是,不必。”

“我知道我的本事,饒是我認她為主,饒是她知道我棄少帝后,投過北朝阿史那,後歸偽朝,再叛偽朝......在未得天下之前,她也絕不敢棄我。”

寥寥一句話,便道盡生平數載顛簸事。

先前他對杜殺女提及北朝赫連勃勃有異心......其實並不是空談。

歸因就在於,他已見過三個皇帝——

少帝,阿史那,袁朗。

選三個,叛三個。

可到頭來,他才發現最接近明主的人,還是年少時覺得最平庸,最尋常,也是最令他生恨的少帝。

這自然是件可笑的事。

不過,他仍能相信自己的本領,能夠輔佐明主得到天下。

而且是,只他不可。

在此之前,他無論如何桀驁不馴,主公都只能忍著。

至於飛鳥盡良弓藏......

其實,本也不要緊。

畢竟,誰會記得一個連大名都沒有的奴僕呢?

痴奴垂下眼眸,陳唯芳劃掉所有筆跡,藉此掩蓋所有汙點,方才重新起筆:

“三兒,這回是你理解錯了。”

“我的意思是,早些說,人家心裡也才早有個準備。”

“天下很大,你早晚會知道——無論你如何狼狽,如何胡作非為犯下錯事,總會有人愛你。”

? ?黃腸題湊:一種特殊葬制,可以理解為規格盛大的厚葬。其使用者主要是帝王及其妻妾,還有皇帝特許的寵臣。

? 是嘞,阿芳最大的夢想就是尋明主!當寵臣!還有和痴奴一起狼狽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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