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
簡直,莫名其妙。
家裡不是還有其他空位嗎?
大家雖先一步開始吃飯,可還有給痴奴留著位置和碗筷嘞!
甚至,連飯都盛得高高呢!
杜殺女疑惑,但杜殺女不說。
畢竟痴奴一個月三十天,起碼得有四十天都在大姨夫時間。
她乾脆利落捧著碗起身,往旁邊挪了挪,又夾起一筷子筍豆,笑眯眯問道:
“好奴奴回來啦!今天去找阿芳了不?他咋沒有和你一起回來?”
魚寶寶也高興,幫著將痴奴的飯碗挪到主位上,笑道:
“奴奴昨天不是說去買棉花嗎?怎麼空著手回來呢?(〃'▽'〃)”
不知是在外頭受了委屈,還是因為杜殺女讓得太乾脆、太利落。
那獨屬於杜殺女的位置空下來之後,痴奴反倒是一愣,既沒有坐下吃飯,也沒有回答。
杜殺女終於後知後覺感覺有點奇怪,疑惑歪頭:
“吃飯呀?阿芳留你吃飯了?那咋沒有連吃帶拿,給咱們帶點兒?”
一家子人,壓根兒沒有人擅長下廚。
別說是下廚,甚至幾次差點兒點著廚房。
唯一一個做飯能吃的人,居然是年歲最小的歐陽安。
於是,這些天,大家夥兒就上啃老,下啃小,吃著歐陽硯經商賺的錢,吃歐陽安做的飯。
說實話,粗茶淡飯,能吃,但報吃。
畢竟誰也沒有見過秋筍和黑豆能放在一起燉糊糊。
杜殺女早早就想著要找個機會出門買點兒好吃的打打牙祭,只是她在外頭人眼裡應該還在‘服孝’,故而一直也沒能找到機會。
杜殺女理所當然,痴奴卻原地沉默。
他垂眼,盯著那個輕而易舉被讓出來的主位,許久,又咬牙道:
“起來,我要坐你如今這個位置。”
杜殺女茫然,不過仍收回筷子,再一次起身:
“沒帶好吃的也就算了,咋換來換去的,我的位置也沒金蛋啊.......”
“算了算了,大家都起來,奴奴想坐那裡就坐那裡吧。”
眾人早就等著這話,夾了些菜布在飯上,紛紛起身,各自尋其他地方吃飯。
餐桌旁徹底空蕩,杜殺女拉著魚寶寶坐在門檻上,歐陽父子兩人在院子裡席地而坐,雷鐵率先撤退去了匠造房,阿醜.....阿醜飯量最大,早就吃完了。
杜殺女坐在門檻上扒飯,一邊對院子裡的歐陽硯道:
“賺得來的錢賺,賺不來就算了,甚麼五入八出三入四入的......咱們如今多少算是有點兒家底,不同他們置氣。”
以她的意思,是當真不用如此絕望。
不過,歐陽硯這回倒像是非要鑽牛角尖,一邊啃飯一邊趁著落日餘暉反覆翻看先前杜殺女給的書籍:
“不行!沒有人能在我身上佔走一文錢的便宜!”
行叭。
杜殺女嚼嚼嚼,順勢吃掉魚寶寶挑食夾到她碗裡的菜,回眼看去,才發現痴奴仍是站在原地。
今日依舊,天色不老。
他孤身立在堂屋正中,四下寂靜無聲。
無人等候,無人應聲,連燭火都未燃起。
窗外的天色穿不透沉重,無法落在他肩頭,更照不進眼底半分。
他就那樣靜靜站著,像被全世界遺忘,只剩一身孤冷,眉眼隱在一片沉沉的寂然裡。
杜殺女輕聲嘆了一口氣,魚寶寶卻是已經站起身,又反身回到堂屋內,硬是拉著痴奴坐下,一邊給痴奴佈菜,一邊如若絮叨尋常家常般,道:
“好奴奴為甚麼不開心?”
痴奴沒開口,杜殺女便笑道:
“肯定是今日阿芳惹的禍唄!不然奴奴這幾日脾氣已經好了很多呢!”
這話不假,自從先前在黑老大夫處知道痴奴的‘病症’,她一直小心注意給痴奴續藥,這幾天看著脾氣都緩和很多了呢!
魚寶寶歪著腦袋,好半晌才似想起一個人,有些鬱悶:
“......你們吵架了?奴奴受欺負了嗎?”
杜殺女的眼神一下變得驚恐:“(?`?Д?′)!!”
誰?
誰?
誰敢欺負痴奴?
乖寶寶!你是不是對痴奴有甚麼誤解!
依痴奴這種又爭又搶,甚至能躺在他們倆中間睡覺的脾氣,誰敢欺負他呀!
依她看,頂多.....
頂多是阿芳又給痴奴出甚麼餿主意了嘛。
杜殺女又有點兒想嘆氣,但好歹是忍住了:
“阿芳那人,我知道一點兒,嘴巴確實是不太好聽,說了甚麼你也別放在心上。”
“吃飯吃飯,你本來就瘦,再不吃飯就不行嘍。不不不,不好意思,男人不能說不行......”
兩人一唱一和,痴奴額角青筋直跳。
杜殺女像是沒察覺到,一個勁兒地把菜裡那些難吃的豆糊往痴奴碗裡扒。
痴奴沉默幾息,突然放下了碗。
杜殺女嚇了一跳,以為自己的小動作被發現,差點兒把碗丟了。
不過還好,痴奴只是說:
“我離開胤朝之後,曾投過北朝。”
魚寶寶一愣,不知痴奴為何突然說起這個。
杜殺女則大大鬆了一口氣,繼續自己扒豆糊的動作,輕描淡寫道:
“哦,你說這個啊......我知道。”
“你當時說起赫連勃勃之事時,我就有些猜測,畢竟知道對方有反心,起碼不說關係極親厚,也起碼得見過對方才是。”
一個胤朝的臣子,如何能夠見到北朝的名將,並且還知道如此陰私之事呢?
只有一種可能,痴奴曾經北上過。
投奔異族,對許多人而言,肯定算是大罪。
不過杜殺女碰巧不這麼覺得,更何況她同其他人對過時間線,痴奴是舊都城破之前走的。
當時北朝的猛火油勢如破竹,阿史那之名傳言四海,痴奴又極為厭惡庸碌之主,肯定覺得天道在北。
其實,不意外。
痴奴沉默幾息,又只道:
“我在北境呆了一年有餘,又轉投偽朝,只呆了三個月,又再度變節。”
杜殺女仍不太意外,這回連魚寶寶都在偷偷往痴奴的碗裡夾菜,顯然也是不太在意。
甚至,魚寶寶還直率開口道:
“奴奴是頂頂厲害的奴奴,我從前就很高興你能離開我,去尋覓一個好前程......他們沒能留下你,肯定是他們的錯。”
痴奴不語,杜殺女也笑:
“說的沒錯!”
“好奴奴,你若是今日為此事難受,完全沒必要——
我們從不在意你先前在哪兒,只在意你現在在何處。”
“無論你從前如何變節,我見到你時,你已經歸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