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
她這樣的表現,讓人很懷疑她的動機。
但白景現在不好掙扎,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風行對他動手動腳。
還好,這隻精靈嘴上說得花花,實際上還是很認真地在處理傷口的——至少手法非常專業,讓人幾乎能忽略那些不知道是有意還是故意的觸碰。
在沒有傷口的地方的觸碰。
風行偶爾悄悄地看白景一眼,像在看他的反應。
非常遺憾。
白景繃住了,一點情緒都沒漏。
真無聊。
風行悻悻地規矩了下來,收回視線,彷彿一點都沒注意到白景鬆了口氣後輕輕起伏的胸膛。
她沒再招他,處理了傷口之後很快就退開,盤腿坐在旁邊調息。
在這片小小的空間內,終於重新安靜了下來。和之前不同,現在風行是醒著的,白景也能更放心些。
如果他忍不住,現在的風行能直接動手。
白景倒也不想再加深一下身上的封印。他往後又擠了擠,彷彿恨不得將自己塞進冰塊縫隙裡。
可在這片小空間,無論他怎麼努力,能拉開的距離最終也就這麼點。
不得不放棄。
風行閉目調息,似乎沒有注意到白景的小動作,唇角卻自然地勾起。
她一直都是笑著的。
或者說,經常是笑著的。
因此白景看了她一眼,沒覺得有哪裡奇怪。
尖銳的狼牙能輕易刺穿口中的布團,但在白景的剋制下,僅僅只是研磨撕扯。
在風行醒過來之後,她的存在感就變得很強。
白景閉上眼睛,可那張狡黠的笑臉依舊能在眼前浮現。剛剛捉弄過他的指尖在腹部留下的怪異觸感再次浮現,依舊能引起絲絲縷縷的戰慄。
他忍不住打了個顫。
可能是有點發燒了。
堆疊在脖頸處的圍巾讓逐漸升上來的熱氣變得更加明顯,即使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好像不是發燒。
沒親身體驗過也看過別人體驗的白景,此刻突然多了點動搖。
……
……
誰也沒說話,風行的氣息平和,身上的傷口逐漸好轉。而白景默默忍耐,心裡計算著時間。
在又過了一天之後,風行身上的傷看起來就好得差不多了。
內傷的部分有沒有障礙,風行不說,白景也不知道。他總覺得應該是沒好全的,但風行也不願意再休息下去。
先是平穩的氣流逐漸掀起波瀾,捲成小小的龍捲,然後是絲絲縷縷的氣流從各個縫隙間捲了過來。
呼吸變得有些困難。
但窒息的時間沒有太長。
小龍捲變成大龍捲,在光屏障被收回的瞬間替位頂住了上方的冰石塊,又逐漸推開。
一點一點的,卻在到達某個點時,一頓。
轟隆——!!!
新鮮的空氣倏地湧入,昏暗的天空映入眼簾。巨大的龍捲,在冰山先開出了一條通道。
震動隨之響起。
在冰山又一次倒塌之前,風行一把拽住了白景,往上飛去。白景被拽得一個踉蹌,匆忙調整,藉著掉落的冰塊借力,跳起,減輕風行的壓力。
風捲推著他們上去,一眨眼,就離開了巨大的冰山。
冰山最終沒有倒塌。
這座冰山實在是太大了,即使被開了一條通道,也沒有影響整體。
冰山外,如同尖銳的荊棘一樣的冰刺長滿了冰山外壁。乍一看,甚至看不到任何一條可供人往上攀的小路。
異常的沉重感,在他們飛出冰山的一瞬間突然升起。
這是這座冰山本身的重力。這裡,是禁飛區域。
兩個人狠狠往下砸去,而下方就是佈滿了冰刺的冰山外壁。
白景長劍砍下,將多餘的冰刺削掉,又藉著劍氣緩衝。
砰的一聲,在冰山外壁開了一個小坑,白景抱著風行平穩落地。
鮮血突然又濺開了。
這一次是白景身上突然多出來的傷。
動手腳的,當然是【判官筆】。
它又想跑了。
……
……
風行攙住踉蹌的白景,想將判官筆接回自己手裡。白景卻捏得很緊。
它很危險。
白景再次抬起的眼裡透著這樣的意思。
“……”風行頓了頓,沒再搶,“先離開這裡吧。”
這支判官筆整體像是冰做的,晶瑩剔透,透明澄澈……在這座冰山,它或許能得到最強的力量。
事實證明,也的確如此。
在一步步離開冰山時,風行他們一路上又遇到了不少麻煩。比如周圍的冰刺突然就活了過來,比如在來時沒有遇到的冰系怪物,在離開時就突然遇到了很多。
那些都不是普通的怪物。
全部都是判官筆臨時藉著這裡的冰製造出來的,類似之前的冰巨人一樣的傀儡。
越是前進,遇到的危險就越多。
它急了。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放你離開的。”風行輕笑著,彷彿無論是甚麼危險都依舊能從容面對。在身上逐漸多出來的傷口的襯托下,那個笑容都變得異常恐怖。
她真的正常嗎?
畢竟她看起來,毫不恐懼。
白景的劍從剛才開始就沒有聽過了,身上的傷也同樣在增加。
彷彿隨時都會死在這裡,但直到現在,他們之中,無論是誰,都堅信自己能活著離開。
“因為不想死在這裡啊。”風行像是在自言自語,噙著明媚的笑容,直視前方,“不想死在這裡,那就只能活下去。”
“不是堅信,只是必須要做的事而已。”
“你不能直接創造生命吧?也不能直接修改有生命力的資料生物的本源資料,最多隻能給我們增加一些傷口,或者增加一些負面狀態,拖一下後腿。”
“不過你的見識太少了。”
“目前你給我們增加的負面狀態,全都是我們曾親身經歷過、親自破解過的……我經歷過的事可是很多的哦。”
“打敗過的敵人多,見過的有趣場面也很多。”
“我還想寫一本小說呢。以後我們也一定會經歷更多有趣的事。”
“怎麼樣?要不要和我們一起走?我們帶你一起去體驗一下啊。”
“別反抗了嘛。”
“反正我是不會讓你逃跑的。”
風行的碎碎念有用嗎?
也許是有用的。
在即將離開冰山的時候,冰傀儡的數量逐漸減少,最後幾乎完全消失了。
其實也有可能是因為判官筆的力量消耗得差不多了,但白景突然也想相信一下風行那“浪漫一點”的說法。
也許判官筆真的被她打動了。
和他一樣。
【我們一起去經歷更多的事吧!】
——有誰能拒絕風行這樣的邀請嗎?
也許過去的自己,也是這麼被風行打動的。
……
……
離開冰山之後,判官筆徹底安靜了下來。
在風行試圖使用它的時候,它也沒再反抗。
這是一支特殊的筆。
看起來是毛筆的形態,但本該是細毛的部分卻像冰雕。看起來不像是能寫字的樣子。
但在風行嘗試使用的時候,它顫抖片刻,卻變成了一支鋼筆。
墨水充足的那種。
而它的墨水也很特殊。
就像一堆資料。
風行試著使用它。
可惜的是,甚麼事都沒發生。
“不,其實應該是成功將你在經過忘川河時被修改的記憶資料改回來了。”風行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上的鋼筆,“我能感覺到,起作用了。但你的記憶還沒回來的話……被刪除的資料,當然不能直接恢復。”
“啊啊,果然應該提前備份的!”
“就算提前備份,也不知道要備份哪些記憶。”白景倒也不失望,摘下圍巾,低聲安慰,又迅速將圍巾塞回,又後退兩步,重新和風行拉開距離。
圍巾上殘留的氣息越來越少了,所以風行那個氣息的源頭的存在感就越來越強。
無時無刻不在引動著他的食慾。
“好嘛……”風行嘀咕著,“我只是抱怨兩句而已。所以,沒有其他辦法恢復記憶嗎?”
最後一句,問的是判官筆。
筆身抖動片刻,自己動起來,憑空寫下了三個字。
黃泉路。
“……黃泉路,彼岸花。”風行閉上了眼睛,回憶,“紅色的彼岸花的花香,傳說中能喚醒死者生前的記憶。”
“所以,這個【地獄】裡的黃泉路,也有彼岸花?”
那也是,白景原本要走的路。
判官筆沒辦法直接將白景體內和病毒有關的異常資料改回來。恐怕還是隻能按照之前老頭說的方法,在死亡時,才能修改資料。
風行和它確認了一下,最終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這一次,風行沒有懷疑它。
白景也同樣沒有。
彷彿已經完全將它接納為同伴,於是判官筆抖了抖,又在半空寫下了新的文字。
是和輪迴路有關的一些情報,以及,一句不知道算不算安慰的安慰。
也像預言。
【白景會活下去。】
“哎呀,你還有預言的能力嗎?”
【……無。】
“哈哈,那我不管。我就當是預言了!”
【概不負責。】
“好的好的。”風行擺了擺手,“那能幫我畫一下地圖嗎?首先,黃泉路在哪個方向?”
【準備?】
“不需要再另外做準備了。”風行看了一眼白景,又看向了遠方,臉上的笑微微收斂,多了幾分嚴肅和認真。
“我們,速戰速決吧。”
白景等不了那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