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
明朗的笑容和血色一起映入了白景的眼中,沒能被躲過去的冰箭刺入身體的聲音這一刻變得異常清晰,可風行的動作也沒有停下。
那是她早有預料的傷。
白景咬緊牙關,衝了過去。劍刃出鞘,在半空中劃出幾道迴旋,他乘著途經的幾道小龍捲掀起的風,借力跳起。
啪!嗖!啪嗒!
清脆的聲音不斷響起,匆忙射出的機關被劍刃連同冰巨人的半邊身體一併砍下。白景的身形從裂縫中閃過,冰面上,冷凝的面容一閃而過。
風行感覺到了白景的氣息,卻沒回頭,手深入冰柱,抓住了那還試圖逃跑的判官筆。
指尖觸碰到筆身的一瞬間,強烈的寒意幾乎要將骨骼都凍結。
好冷。
手指都像要被凍僵,但在停頓短短一瞬之後,風行依舊強行握住了筆身。
噗嗤!
這一次並不是甚麼機關武器的攻擊。
風行的身上,憑空出現了無數傷痕。血花濺開,只讓她悶哼了一聲。
疼痛後知後覺地升起。
避不開。
傷口是判官筆憑空增加的資料程式碼。
但是,既然沒直接將她“寫死”,就意味著它沒辦法直接修改活著的資料生物的基礎程式碼。
或者,還需要甚麼條件?
冰柱碎裂的聲音逐漸清晰,讓風行沒有時間思考太多。她勉強抬頭,看到了裂縫已經蔓延上了上面的冰壁。
看起來不像,但這根冰柱,好像就是支撐著這個洞窟的支柱。
來不及動了。
傷口比預想中的要多、也更嚴重,不過,至少沒到瀕死。
就算被埋了,忍忍總能再爬出去。
風行這麼想著,視線卻瞥向了朝著她奔來的白景。
散落在冰面上的面容都一樣流露出焦急,竟然將那種貪婪的食慾壓制了下去。看起來,沒有那麼不順眼了。
避開?還是任由他接住?
能選擇的時間只有幾秒,直接關係到自己的性命。哪怕避開,被埋,就算會更痛苦,風行也有自信能活下去。但一旦被接住,白景又正巧失控,就相當於送入狼口。
面對那樣的食慾,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體內的能量調動被判官筆壓制,現在已經來不及再繪出封印的陣法了。這個洞窟裡能用的素材都已經被用過一次,適合的地形也都被炸壞。
判官筆試圖掙扎,清風逐漸停下,在即將徹底消失之前還有一次動用的機會,可以讓他們拉開距離。
上方即將掉落的巨大冰石正好可以隔開她和白景,兩人會同時被埋。距離很近,但被埋之後,很難行動。
判官筆即將從僵硬的指間掙脫。
白景那雙睜大的眼眸撞進風行的心裡。
在風行突然的笑中,最後一縷風消散。
砰!!!
白景從掉落的巨石底下衝過,朝著風行撲了過去,正好接住了她。
判官筆抖動著,在洞窟徹底倒塌之前掙脫風行的手指,試圖逃跑,卻被白景一把抓住。
轟隆——!!!
白景壓在風行身上,硬生生將墜落的巨石全部擋下。
能量形成的防禦壁,在一片冰墟里為他們撐起了一小片空間。
砸到背部的冰巨石几乎讓白景失去意識,他緩過神來時,卻正好對上了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
很近。
香味更濃了,飢餓感也再次升起。
但劇烈跳動的心跳,這一次卻將胃部的反抗壓制了下去。
白景緩緩低下頭,越過風行的肩頭,額頭抵住底下的冰面。
“不趁機咬一口嗎?”白景聽到風行說,有些跳躍的音調比平時多了一些顫抖——因為身上的傷。
“現在我可沒辦法反抗。”話是這麼說,但她的語氣裡也沒多少恐懼。
彷彿因為過於信任而不覺得他真的會咬下去。
“……”白景艱難地挪動自己的手,又勉強抬起,精準地將風行的嘴巴蓋住。
他說不出話來了,但動作裡的意思很明顯。
這種時候,還非要找一找自己儲備糧的定位嗎?
不過,還有這個精神,就代表之前的傷……也還好吧?
風行眨了眨眼,被大掌蓋住的嘴又笑起,沒有掙扎,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下,才是真的放鬆了一些。
他甚至還能記得抓住想逃跑的判官筆呢。
沒讓人失望啊。
“……”
“……”
過了一會兒,白景的手突然一顫。
掌邊感覺到的呼吸逐漸平緩,風行她……竟然睡著了。
“……”白景深吸了一口氣,突然又挪了挪,低頭叼著風行的披肩。一點一點咬成團,又扯了扯,將披肩扯出了更大的面積。
避開了有血的部分,只用普通的布料,將自己的嘴堵住。即使是這樣,沾染上風行的氣息的布料竟然也能解解饞。
判官筆依舊被捏在他的手裡,大概是知道沒地方逃了,現在暫時安分了下來。連冷意也減輕了不少,但從手指到手臂,還是被凍僵了。
“咕——”
這次是白景肚子發出的聲音。
好餓。
白景不去看風行,反而叼著披肩,看向了手中的筆。
它更安分了。
像是怕被當成一盤菜吃掉。
它甚麼都沒做,看來不能直接修改他的資料。
它真的有用嗎?
儘管腦海裡閃過這樣的想法,白景卻沒有多少失望。
自己現在為甚麼能保持清醒?
從剛才開始,這個問題就一直在腦海裡打轉。白景想到一個可能。
轉折點在鬼樹林迷宮的那個黑暗空間裡。
儘管在從那個黑暗空間裡出來之後,他也還是失控過幾次,但情況卻沒有惡化。
不像之前的華光,反而還有所“好轉”。
白景能回想起自己在那個黑暗空間中的經歷,被困在那個地方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裡,好像有甚麼東西被損壞了。
被損壞的,可能是一段資料。
一段能讓他沉浸在自己的慾望中的【情感資料】。
那個空間和他屬性相剋,從頭到尾都像是想徹底消滅他這個“雜質”。也許他反而因禍得福。
白景能感覺到,現在的自己不是更能自控了,只是“沒辦法徹底失控”了。
不知道是隻作用於食慾,還是連帶著其他慾望也一起無法正常表達。這大概不是一件好事,不過對他現在的情況來說,卻剛剛好。
而且,也不是完全被破壞。
如果不治療的話,可能會被徹底破壞。但至少現在,他還有想吃掉風行的衝動,那就是還只是“被損壞”而已。
這種程度的慾望表達,能忍。
……
……
風行覺得問題很大。
風行是自己醒來的,醒來時身上的傷好了一點。那是她自愈的,白景用上的傷藥也起到了一些作用。
白景現在不敢向她的體內輸入自己的能量,生怕將她也感染了。只好用自己帶著的傷藥幫風行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白景說。
彼時他已經用防禦壁將最開始的小空間擴張到了能容納兩個人的程度,盤腿坐到了一邊。他還摘下了風行的披肩。
風行醒來時,他才鬆口。
“我咬過了……以後再賠你一件。”白景解釋了一句。
然後匆匆地將自己的嘴又堵了回去。
披肩隨意地搭在白景的身上,染血的部分又被他小心翼翼地撥到一邊,就怕一不小心開了葷。
“……”
他真的很餓。
風行有些無語地捂著額頭,勉強坐起。
然後在問起白景現在為甚麼能保持清醒之後,她就得到了一個有些不太妙的答案。
“慾望表達功能被損壞了?”從來沒有聽過的情況。
但詳細瞭解之後,勉強能和以前遇到的一些病症對上。比如,無痛症。
剝奪情感的能力。
……都不是甚麼好事。
“得儘快從這裡離開了。”風行看了看周圍,又看向了白景,沉默片刻。過去幫他把披肩圍成了圍巾。
堆疊起來的布料能擋住半張臉,染血的部分從白景的背後垂落,中間特意留出足夠的布料重新將他的嘴堵住。
好看多了。
風行舒心地吐氣。
“別咬壞了,我可不想脫下衣服給你。”
再說她身上的衣服染血的部分還更多。
白景無聲點頭。
有點好笑。
在徹底笑出來之前,風行趕緊移開了視線,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現在這個小空間全靠白景的能量撐起。白景身上的傷也沒好,之前那麼大動作,傷可能還更重了。
之前她留下的封印還在,所以沒辦法輸出更多的能量,也就不可能用能量直接炸出一條通道。
她之前昏迷的時機真是有點不合時宜,給自己找罪受。
“算了,這次我來吧。”
風行想了想,還是沒解開白景體內的封印。
白景現在的身體就像是由幾個bug執行的,天知道突然放開能量封印,又會引起甚麼變化。
“等我一下,我恢復了,我們就出去。”
直接將這裡炸開,出去。
白景又點了點頭,大半張臉都被圍巾擋住,只剩下一雙略有些發紅的眼睛。看起來也沒以前鋒利了,甚至顯得有點可憐——剩下的那點食慾在這種時候也顯得無害。
風行的視線不自覺停留。
……有點好看。
“咳。”風行自然地挪上前,按住他,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你先別動,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吧。”
“我?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當然也會給我自己處理……不說話就當你同意了,不許動,你難道是在害羞嗎?搭檔之間,有甚麼好害羞的?”
風行義正詞嚴,卻分明是在逗他玩。
“你不是也幫我處理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