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
他竟然很安心。
風行半蹲在旁邊,摸了摸白景的側頸,感覺到了那平穩的脈搏。
“哎。”風行撐著臉,戳了戳他的臉頰,嘀咕,“這麼放心啊?你有那麼瞭解我嗎?”
“不過你猜對了。”風聲在鬼樹林裡迴盪,這一次顯得靜逸,將極輕的聲音也包容,“無論發生了甚麼,我都不打算讓你咬我。”
“哪怕只有一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聽到了,白景的眉頭竟然在放鬆。風行看著看著,突然伸出兩根手指,又將逐漸平緩的“川”字捏了回去。
滿意了。
風行鬆開手指,結束這休息途中的一點小遊戲。
……
有封印在,白景現在真的是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風行沒留手,確保不會發生明明已經失去了意識,身體卻自己動起來撲咬的情況。
一層封印可能不夠,風行又加了好幾層。全都是觸發式的,只有當第一層被打破了,第二層才會出現。
無縫銜接。
風行將這臨時建立的連環陣法命名為“三而竭”。
當白景再次醒來,發了瘋地強行撞破第一層陣法卻一頭撞上第二層陣法的時候,這個名字就有了意義。
刻在骨子裡的毅力讓他又提起一口氣衝破了第二層陣法,但在非理智的情況下,白景沒辦法再調動第三次全力了。
想撞破風行的陣法,除了用上強大的能量之外,也是需要一點技巧的。而風行設定的陣法,命門都不在同一個地方。
風行回來的時候,看到的直挺挺地躺在地面上,陷入迷茫和呆滯的白景。
白景的視線嗖地一下就黏了過來,眼裡的食慾幾乎都要滴出來,通紅的眼眶看著就很嚇人。
好嘛,還沒恢復。
風行沒走遠。
她不能確定這裡還有沒有其他危險,所以不好將白景一個人長時間留在這裡。其實她還在找另一個更安全的地方,畢竟鬼樹林迷宮的情況恢復穩定之後,白霧隨時都有可能再次出現。
可惜,就她目前探路的情況來看,出了鬼樹林之後的環境,也好不到哪裡去。
“不過,倒是有一個好訊息。”風行自言自語,“東南邊有一股異常的能量,不過只出現了一瞬間……看那個情況,恐怕是有甚麼特殊的東西在那邊。”
“希望是我們要找的判官筆。也不知道有多遠。”
“這次發作的時間真長啊。實在不行,我只能用鏈子拖著你走了。”
“你喜歡能飄在空中的放氣球式?還是拖車式?”
明知道白景現在不可能回答,風行也依舊丟擲了有些無聊的玩笑。結果說著說著,她自己反而覺得沒甚麼意思了。
倒也不是覺得寂寞孤獨,要說這些也太矯情了。
對他們來說,一個人活動反而是常態。拖著傷到昏迷的同伴到處找醫生這種事,風行也不是沒有經歷過。
白景的情況有些特殊,以前確實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但也沒甚麼不能適應的。
只是,看不到白景看似冷酷的臉上那些每一次聽她說完話之後總會有的細微小表情,還是挺無聊的。
“我會救你的。”風行微微彎腰,湊到白景的耳邊,試圖給他洗腦,“相信我,我也想讓你恢復正常。”
“我們是搭檔,我是你可以信任的人。你也該信任我的能力。”
現在的白景失憶了,在發作的時候為了不傷害到她,會跑。
也就是說,在意識到自己可能沒救的時候,說不定也會想自我了結。
身邊沒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也無可厚非。白景很強,不想在失控的情況下傷害到別人,就只能選擇這種方式。
但失憶的人是白景,又不是她。
“你給我記好了,白景。我叫風行,是你的搭檔……”
風行的聲音裡像是蘊含著某種能量,將聲音直傳白景的腦海深處。
【風行很強,是全世界古往今來最厲害的情報員,是可以信任的人。無論是性格、還是能力……】
【絕對可以將你變回原本的樣子。】
白景在一股透骨的寒氣中,緩緩睜開了眼。
*
通紅的眼眶像是被凍了回去,現在已經恢復了正常。晶瑩剔透的冰壁映入眼簾,冰面上倒映著他自己的臉。
……風行呢?
模模糊糊的記憶在腦海裡重播,印象中自己好像被一縷風拖著,又被鐵鏈牽著,移動出了鬼樹林,又往其他方向而去。
那有點像夢境,但可能是因為過於強烈的飢餓感,白景現在竟然還記得自己狼狽的模樣。
沒有半點忍耐,像完全失去理智的野獸,只顧著盯著“最美味的食物”看,時不時發出嘶吼。
風行不得不照顧的,就是這樣的存在。
她真的很溫柔,也很守信,是一個很可靠的精靈。白景有點理解自己為甚麼會同意成為風行的搭檔了。
一般情況下,他更喜歡獨行。
四肢有些發軟,可能是因為過度的飢餓感。實力被壓制,應該是風行設下的封印。
現在他還能自由行動,不像之前被完全鎮壓,恐怕是因為風行不能確定這裡是否安全。
她又去探路了嗎?
白景看了看四通八達的洞窟,從其中一條路里聞到了風行身上的氣息。
狩獵的本能刺激著身體的神經,白景嚥了咽口水,意識到自己的情況又嚴重了。
不該追上去。
留在這裡等著,然後相信風行。
這似乎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不用擔心。她很厲害。她能做到。
白景在洞窟裡繞了一圈,又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坐下。
她能做到。
她很厲害。
現在擅自行動反而是在添亂。
“……”
為甚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從醒來第一次見到風行之後,他只見識過她的實力一次——以極快的速度找到了空間迷宮的破綻,將瀕臨失控的他救了出去。
那一次就夠了。
她確實很強。
精準的判斷能力,乾脆果斷的行動能力,足以讓她達成意圖的戰鬥能力。
再加上,信守承諾和絕不會拋棄同伴的堅決。
她說他們是並肩作戰的搭檔。
沒有理由不信任她。
白景卻倏地站了起來。
他的眼神微動,隨後恢復了沉靜。他環顧一圈,又順著剛才找到的那條路,追了出去。
速度極快,一眨眼,就不見了人影。
……
轟隆——!!!
冰窟在震動。
嘶嘶的聲音傳來,渾身裹著冰晶的毒蛇吐著白色的信子,從散落的冰石縫隙中鑽過。在風行被機關逼退到附近時,瞄準了脖頸,嗖的一下刺了出去。
突然掀起的風刃將冰蛇唰唰地砍成幾段,風行頭也沒回,呼吸微亂,微微皺眉看著前方。
不遠處,被大量陰氣包裹的判官筆,就被凍結在了冰柱裡。
冰巨人傀儡比預想中地難對付很多,判官筆是有意識的,它在主動保護自己。
被打破的傀儡會被判官筆修改資料,迅速恢復原樣。原本不算太強的傀儡只要被改幾筆,就會爆發出極強的實力。
非常作弊。
複雜的機關場隨時會改變,看似簡單的冰箭在飛出的那短短几秒可能會變化成其他行動。細小的冰鎖鏈繞開了防禦,直插肩膀。
她急忙避開,卻還是被穿過了血肉。之前手臂上的傷口被撕裂,還好沒造成新的傷口。
她確實已經避開了。
但冰鎖鏈的位置資料在那一瞬間,又被判官筆修改了。
“呵。”風行磨了磨牙,眼裡卻極致冷靜。
那些陰氣也在保護著判官筆,一旦靠近,就會向她輸出大量負面情緒,同時也會將那些久遠的記憶勾起。
記憶越多,受到的影響也就越大。簡直就像是在專門針對他們。
不過,倒是已經找到了一個破綻。
有些風險,硬上可能會導致受重傷。一旦重傷,可能就無法壓制發作的白景。
這都算好的,幸運的話,她回去的時候,白景不一定處於發作狀態。但如果重傷到甚至沒辦法回去,那就麻煩了。
最差的情況是……瀕死昏迷。可以儘量避免。
風暴般的思考只在腦海裡過了一秒,風行的視線迅速掃過佈滿了充斥著風刃的小龍捲風的冰窟內,吐了一口熱氣。
轟!
她再次迎上了冰巨人傀儡,在速度極快的揮手中跳躍,跳開甚至被雕刻出了肌肉青筋的冰臂。小龍捲風按照特定的軌跡移動,在金屬碰撞聲中,正好將大多數冰箭等機關攪碎。
只有實在無法攔下的一小部分,朝著風行射了過去。
那是被臨時修改了軌跡的攻擊,但在小龍捲風的佈局下,它們能走的軌跡,有限。
這一刻所有攻擊的速度在風行的眼中都變得極慢,彷彿有無數條軌跡在半空中勾勒出不同的線條。原本被避開的冰臂一瞬間的閃現竟然也被成功捕捉。
又改位置!
猛地吹出的風讓風行也完成了閃現,一眨眼就出現在了冰巨人的箭頭。她猛地看向了已經極近的冰柱,而那些陰氣也再一次襲來。
哪怕只有一瞬間精神上的動搖,也會讓她無法避開接下來的攻擊。
陰氣將風行完全包裹、吞沒,讓白景的瞳孔一縮。
可在白景拔劍的那一刻。
咔嚓!
冰柱裂開了。
一道道冰縫迅速蔓延,周圍的一切攻擊都出現了停滯,緊接著冰縫被快速修補。
清靈的風盪開,將陰氣吹散,隨即那縷寒風吹向了冰柱。
碰!
風行緊握冰箭,狠狠插進了還沒修補好的冰縫中。
“你太在意自己的安全了。”她笑得張揚,朗聲道,“乖乖幫我救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