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
“……你的意思相當於讓他死一次。”
“誒！對嘍！”白鬍子乾瘦老頭還驚詫地看了風行一眼，彷彿在為她竟然還能保持冷靜而疑惑。
“我知道了。還有其他方法嗎？”風行問，然後突然朝他溫溫柔柔地笑了笑，“剛才說的辦法的具體注意事項，也和我說一下吧？”
“……？”
看怪物的眼神。
“既然你這麼提議了，就代表這個方法應該確實有一定的道理。雖然我不知道【地獄】裡的情況，但我想，在這裡死一次，和外界應該也沒甚麼區別。”風行頓了頓，彷彿沒察覺到白鬍子老頭的視線。
“死亡的時候，身體資料消亡。即使【地獄】裡有甚麼特殊規則，可以讓消散的資料重組，也不一定依舊是原來的排序。”
“你有甚麼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嗎？”
黃泉路、望鄉臺、奈何橋、孟婆湯、轉世道……全部都能對上一些散亂資料裡記錄的“地獄轉世流程”。在另一個世界裡，這些都只是神話傳說，並不是真實存在的。
但在他們這個世界，可以是真實存在的。
資料生物死亡之後不會進入【地獄】，【地獄】裡有屬於自己的生物，就意味著【地獄】和外界沒有構成“神話傳說”裡的那種生死輪迴的關係。
【地獄】有【地獄】的規則。
這些名義上應該是用於輪迴轉世的東西，在【地獄】裡，原本是用來幹甚麼的？
風行問出了聲。
“我說過了，那就是‘轉世’用的。”
——但可惡的白鬍子老頭，不肯說出更多情報了。
他似乎是覺得無趣，隨便又給了幾個方案之後，又將風行驅趕了出來。風行一邊整理著思緒，一邊往外走，不經意地弄倒了旁邊的試劑，試劑的液體順著桌面流下，又和旁邊的試劑混在一起。
兩管試劑貼著的標籤上寫著的都是外面的文字。而這個區域放著的，是老頭還在研究的東西。
滋滋的聲音響起，風行將白鬍子老頭反應過來的驚叫聲拋在身後。
“誒！誒誒！誒誒誒！”
幾乎以為要爆炸了的白鬍子老頭一眨眼，融合的試劑中砰地冒出了一朵花。
“誒誒……這……”
已經罵了好幾句的白鬍子老頭突然噎住了，嘴唇嚅動了好久，火氣硬是被憋了回去。
求知慾佔據上風，比起生氣，他現在更想知道——
“這、這朵花是……為甚麼這兩個試劑混在一起會生出冰凌草？？？”
“嗯嗯？為甚麼？？？”
……
……
“是啊，為甚麼呢？”回頭將白景帶回來的風行，一下就被白鬍子老頭逮住了。
她裝傻。
“我不知道啊。我撞到了試劑嗎？真是不好意思，我只顧著想事情了，完全沒注意到呢……”
“你撒謊！”白鬍子老頭氣到跳腳，像只螞蚱，“你就是故意的！說！快點說清楚！我給你免了就診費！”
“甚麼？之前還要收費的嗎？啊，真嚇人，我的錢包好空，怎麼辦，我嚇到有點失憶了……”
“呀呀呀呀呀！你撒謊！！！”
“啊，真是煩惱啊。我的朋友一天不恢復正常，我就沒心情想研究……我好擔心他哦。”風行憂鬱地說，“我要去找材料，但他沒有人照顧怎麼辦啊？要是給這裡帶來麻煩的話……”
“我來看著！我來看著！你不用多說了！”
白鬍子乾瘦老頭恨不得用柺杖抽風行一頓，對上那笑眯眯的可惡的臉。
“你去！你趕緊去找該找的東西！解決完他的事！你必須給我解答！我要知道更多！我要外界生物大全！！！”
“精靈是世界上最狡詐的生物！”
白鬍子老頭氣沖沖地謾罵。
風行倒是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只留下少年白景一個人面對固執又古怪的白鬍子老頭——他大概是氣狠了，在風行離開之後也還是在罵。
少年白景很不愛聽。
他忍不住反駁了兩句，否定了白鬍子老頭對風行的判斷。然後，他就被制裁了。
室內突然就安靜了下來，白鬍子老頭氣得臉色鐵青，倏地冷笑了一聲。
研究和治療的時候，下了狠手。
劇痛。
“不許動！”白鬍子老頭還不耐煩地大喊，“亂動我怎麼能分析出準確的資料！”
風行在趕路的時候都能幫他分析。
少年白景痛得耳朵和尾巴都在蜷縮，卻不盯著白鬍子老頭。他學聰明瞭，不再明面上反駁，只在心裡偷偷對抗。
反正風行比老頭厲害多了。
……
“呼……呼……”
不知道過了多久，少年白景躺在空曠的研究中心地面上喘氣。地面上的陣法微微閃光，而周圍的屏障亮起，屏障上全是他攻擊過的痕跡。
他又失控了。
殘留在腹部的飢餓感讓胃內一陣絞痛，風行的身影在腦海裡浮現。
有段時間沒有見到了。
少年白景有點不安。
說起來，她要去找甚麼？有沒有遇到危險？
保護風行的安全，本來是他身為搭檔的責任。現在他反而成為最威脅風行安全的存在了。
少年白景有些自責，眼神渙散地看著天花板，也不去看白鬍子老頭在做甚麼。
耳膜有些刺痛，印象中，那個白鬍子老頭在他發作的時候，好像是用了甚麼音波攻擊。
這本來應該是原本的他能扛住的攻擊，現在卻完全撐不住。
“醒了？”白鬍子老頭粗糲沙啞的聲音又響起，“醒了就再給我說說外面的事，你之前說到甚麼火山了……”
白景同樣是從外面來的，也經過了很長時間的歷練，知道不少能勾起白鬍子老頭興趣的事。原本他不想多說，但白鬍子老頭自己反應了過來，一直追問。
少年白景意識到這樣也能讓自己轉移注意力，也慢慢說了一些自己記憶裡有的東西。
可惜大多都只是見過，沒有細緻地瞭解，並不能讓白鬍子老頭滿意。
老頭說風行還會說明遇到的植物的形狀特徵、香味口感、藥物功效——
“你可太沒用了！”
老頭有些嫌棄。
“我學的不是這些。”彼時少年白景嘆了口氣，不想和幼稚的老頭爭執了。
在這方面，風行確實更有用。
他承認得很坦然，讓白鬍子老頭覺得有點噁心。
“總之你快點說，我不和你聊風行了……”
現在，少年白景不想聊。
他本來已經沒有力氣開口說話了，可在聽到風行的名字的時候，又開了口。
“風、行……？”
“……她還沒回來！”白鬍子老頭沒好氣地說，突然，又有些惡劣，“她也有可能是不要你了。”
少年白景皺眉。
“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你知道你的情況有多麻煩嗎？她現在是你的獵物，要是一下解決不了你的問題，她就會被你吃掉……哈！還不如直接給我研究呢！我保證你沒辦法傷人！”
白鬍子老頭得意揚揚，像個反派。
“也多虧你竟然自我削弱了。你看你將自己的資料打亂的……調都能調！你練的到底是甚麼！能成功也算你運氣好！不過那個能力，還不確定能不能讓你再變回去呢！”
“你現在可沒多少反抗能力，原本的實力發揮不出來。你就是我的刀下魚！”
“……”
“我看人就是不要你了！”
“……”
“你看她都那麼久沒回來，說不定已經離開【地獄】了呢！”
“……”
少年白景其實沒生氣。
他的眉眼一動，眼珠慢慢轉向白鬍子老頭。之前發作時升起的紅血絲還沒從眼白裡消下去。
“我的身體情況沒有這麼麻煩，風行說很容易解決。”
“嘿！你是在懷疑我的專業素養？我告訴你，這是她騙你的！”
白鬍子老頭看到了屏障後少年不服的眼神，氣笑了。一張嘴就說出了之前不想和不懂行的人多說的廢話。
非常困難。
他這幾天研究得出的結果很不樂觀，直接將白景體內的多餘程式碼刪除的風險很大，甚至可能直接導致死亡。
只將被改的程式碼再改回來也是治標不治本，沒有任何意義。那麼剩下的方法就只有最危險的那個。
【轉世】。
利用【地獄】的規則——【轉世】。
但這不是說做就能去做的，為了確保白景在轉世之後還是原本的白景，要先找到一些重要的道具。
那在【地獄】裡，甚至都只是傳說中的道具。白鬍子老頭自己都沒有見過，也不能確定存不存在。
風行這幾天，就是去那些據說有道具的危險地方尋找了。
但她每次回來的時候都很輕鬆，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
她其實也說過是在找甚麼能幫他治療的東西，也提過有點危險。但她說，能應付。
果然不太可行。
少年白景的臉上沒有多少表情。
從來到【地獄】最開始說可以給他吃一口卻反手拿出了盾牌的時候，他就知道有時候風行的嘴裡沒一句真話。
他撐著地面，有些艱難地緩緩坐起，轉頭看向了白鬍子老頭。
“老爺子，幫我個忙吧。”他說，“幫我改回資料，應該能撐一段時間……然後，我和風行一起去找。”
砰！
在白鬍子老頭說話之前，門先一步被踹開了。
“我不同意。”風行的語氣還算平靜，卻很堅決。她的衣服上還粘著紅土，看上去有些狼狽。
這次她沒來得及整理好自己才進來。
“每一次修改，都可能會導致資料變得更加紊亂。”風行有理有據，站在屏障外，直視著少年白景，“這會導致最後的失敗率更高……我就是因為這個，才沒有帶上你的，白景。”
“你難道以為我是一個人強行在揹負些甚麼嗎？你知道的，如果有其他選擇，我不會這麼做。”
“……”少年白景卻不像是聽進去了的樣子。他的視線慢慢落到風行的手臂上——今天的長圍巾換了個披法，看起來只是根據服裝調整穿搭，卻正好擋住了手臂。
風行的指尖一顫，強行忍下了躲避的動作。
但他聞到了血腥味。
“你受傷了。”少年白景定定地說，“你就是在強撐。”
她累了，不然也不會衝動到直接進來。平時的她能想到更委婉的方法，比如在外面直接傳音給老頭，讓老頭拒絕。
他同樣直視著風行，看起來不像是要退讓的樣子。
風行看著那雙眼睛，一時間都不能確定這是屬於少年的倔強，還是算“白景”的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