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
少年白景完全沒有自己被當成孩子來哄的自覺。
成年的理智讓他察覺到了些許不對,但現在卻完全沒辦法思考。
他又被放了出去。
因為又有怪物出現了。
也不知道這裡哪來這麼多怪物。
少年白景本能覺得有些不對,但在接連不斷的危機中,卻沒辦法想到怪物數量突然變多,就是在自己向風行做了承諾之後。
“加油哦!脆弱的精靈就靠你保護啦~”那邊的風行拉長了聲音在往這邊打氣。
少年白景的肩膀上突然就多了一些沉重的責任。他的心底微沉,更加專注,一時間竟然也想不起飢餓感了。
可餓了就是餓了。
餓了就會沒力氣,會渾身發軟。
最終風行將餓過頭差點被反殺的少年白景拖了回來——這小子自己還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狀態,還想繼續往外衝。
風行拉住了他。
她有點懷疑,是不是白景原本的意識也在有意配合用這種方法來減少自己付諸吃人行動的風險。
“好了好了,你已經很努力了,接下來還是交給我吧……我想我們也快到城鎮了。”風行從背後抱住少年白景,裝作沒看到那有些發紅的耳朵。
太近了。少年白景有些不適應。
狼人向來都是很獨立的,很少會和別人有親密接觸。
“我沒事。”少年白景的臉上蒸騰著熱氣,試圖冷靜地解釋,“餓著餓著就沒感覺了。”
這倒是真的。
“這樣可是很傷胃的。”風行乾脆抱起了少年白景,“我們還是儘快將你的問題解決掉吧……你難道不想變回原本的樣子嗎?再這樣下去可能會有點危險哦。”
“那個能力可能有些特別的副作用……要是一直恢復不了,那不就糟糕了嗎?”
“……”少年白景不得不坐在風行的臂彎裡,低埋著臉,不是很想抬頭,“你……你很討厭我這個樣子嗎?”
他的大腦混亂了,說出來的話聽上去都有些奇怪。少年白景反應過來之後,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他的眼裡閃過了懊惱,理智終於又佔了上風。
“我不是那個意思……”白景的意識回歸,試圖解釋。
“……我知道。”風行笑了笑,沒看他。
白景能看到她微微抽搐、幾乎憋不住上揚的嘴角。
“……”她沒信。
大腦在理智地判斷,臉上卻非常丟人地又蒸得更紅了,完全沒能做到原本該做到的從容。
白景磨了磨牙,面具下少年的臉有些幼稚地氣惱。
“你先放我下來。”他試圖冷淡地說,“我可以自己走。”
“哎呀,那可不行。我可是很喜歡你這個樣子的,白景。我覺得我得用行動證明一下,對吧?”
她又來了!!!
白景按著面具,彷彿能按住自己不受控制想反駁的嘴。
最終,少年白景低下頭,湊近風行的耳邊。
“你的意思是,比起成年人,你更喜歡少年嗎?”少年白景的語氣沒甚麼波動。
風行的耳朵一動。
有坑!
“怎麼會呢?不要說得我好像有奇怪的癖好一樣啊。”風行自然又從容,大大方方,“照顧幼崽是人之常情吧。你想到哪裡去了?很齷齪哦。”
義正詞嚴地批判。
反將一軍。
“……”輸了。
少年白景一時氣急口不擇言地扣帽子行為,瞬間就被打了回來。
“沒有證據就隨便下判斷可是很容易出問題的,你的記憶還在,怎麼還能犯這種錯誤呢?偉大的銀輝……”
風行的嘴被堵住了。
“我認輸。”少年白景雙手捂住風行的嘴,完全不敢直視風行,“你別說了……”
別說出那個稱號,真羞恥。
風行眨了眨眼。
嘿嘿。
“你比成大後坦誠得多。”風行在少年白景鬆開手之後說。
這一次,少年白景沒再回應。
他算是明白了。
記憶裡對風行的那個“擅長得寸進尺”的印象是怎麼回事。
那麼軟的嘴唇是怎麼說出這麼讓人羞恥的話的。
……
……
少年白景還是被放了下來。
在快到城鎮的時候,風行和少年白景又回到了之前的狀態。儘管如此,作為外來者的他們還是很顯眼。
“我是經幽冥族族長的介紹來參觀的。”風行拿出了幽冥族族長給她的信,很快就成功進入了城裡。
說是城鎮,倒不如說是一個建有防禦設施的聚集地。一切設計都是為了對敵,充滿了屬於暴力美學的藝術。
這個聚集地其實很有名。
這裡貼近怪物較多的荒蕪區域,也和可以聯絡外界的大門比較近——不過,一般來說,不會有人想越過那扇大門去往外面的世界。
【鬼門關】
穿過鬼門關,就是完全不同的世界。而原本就誕生在【地獄】裡的生物,無法適應外界的環境。
不是因為門對面正好是氣候惡劣的火山窪地。
【地獄】裡的生物通常只能吃【地獄】內的食物,而【地獄】裡的食材,是外界沒有的。
還有就是其他的生存需求。總之,兩邊最好永遠不互通。
【地獄】裡的生物都是這麼認為的,包括風行最開始遇到的那個小姑娘。
【鬼門關】在怪物較多的荒地,在【地獄】這邊,沒有人看守。
因為一般的地獄裡的怪物和動物都無法看到那扇大門,極少數誤入的情況,也很快就會被門對面看守禁地的幽冥族族人處理。
“除了幽冥族的人之外,以前都沒有外人進來過!”民宿處,願意接受風行一路上搜集來的材料當房費的牛頭阿姨有些興致勃勃地說,“你是傳說中的精靈嗎?好漂亮啊!”
“謝謝。阿姨也很好看……真是漂亮又健壯的角啊!”
少年白景沒能理解風行到底是甚麼時候發現牛頭阿姨的愉悅點的。
他坐在旁邊,乖乖扮演一個生病了要戴口罩的小孩,低垂著頭,盯著風行放在桌面上的手臂,再次升起了飢餓感。
原來餓過頭了也不一定就不會感覺到飢餓。
或者,是他現在的情況比較特殊。
眼看著少年白景又要失控,風行很快就結束了對話,在牛頭阿姨愉快又慈祥的招呼下上了樓。
在門關上之後,下一秒,少年白景就撲了上來。
風行只後退半步,就承受了過度的衝擊力。背碰在門板上時甚至都沒有發出聲音。她接住了少年白景,逮著腰一掐。
少年白景又軟成了麵條,往下一滑,摔在了地上。
風行順勢半蹲,這次捏了捏他的耳朵,才將他抱回了床上。
熟練地掏出繩子,綁死,鎮壓。
一點聲音都沒傳出。
“你要是發出點甚麼奇怪的聲音,我就真的會被誤會成有奇怪的癖好了。”風行撐著臉蹲在旁邊,看著大汗淋漓地扭成蛆,還貪婪地看著她的少年白景,“這個地方很照顧小孩,我可不想被關起來。”
“再堅持一下,我剛才已經打聽到住在這裡的程式設計師的住址了。”
風行之前的研究也稍微得出了一些結果。
“如果我的計算沒錯,你現在只是修改了和食慾有關的資料,修改回來就行了。”
說得很簡單。
可水鬼查到還有沒有其他問題呢?
身體本源的資料是這麼好改的嗎?一不小心可能就會出點別的問題。
而且,潛伏在身體裡那些會修改資料的程式碼要是不清除,暫時改回來也沒用,最終還是又會被修改。
白景用了秘法將自己的身體變小,也相當於修改了身體資料……這可能也會增加一些治療的障礙。
這件事,風行暫時沒說。
她將白景關在房間裡,設下陣法,外出打聽了一下那位據說很有名的程式設計師的情況。
能力如何?性格怎樣?說到底,【地獄】裡針對這方面的研究水平,對比起外界,又是甚麼樣呢?
風行先親自去試了試。
……
……
一個非常符合刻板印象中科學怪人的家的地方,堆滿了風行感興趣的未知生物。
那是一個求知慾很旺盛的“研究者”。
風行被請進去的路上,就大概有了想法。
之前打聽到的情報,在見到本人之後,得到了證實。這是個能交易的人,至於之後會不會洩密——
那就只能之後再說吧。
“我想,你應該會對外面世界的物種感興趣。”風行的指尖一翻,一朵完全不屬於【地獄】的鮮花出現在了她的指縫間,“我對【地獄】裡的產物也很感興趣,我覺得我們可以聊聊,而且會聊得很開心。”
風行笑著說,彷彿對準了背心的槍口根本不存在。
她滿意地看到了對面迅速黏在了鮮花上的視線。
“精靈……”
“沒錯,我是精靈。”風行歪頭,“我瞭解很多植物。另外,因為個人愛好,我也走過很多地方,所以我知道的可不只有精靈森林裡的植物。”
“你對外界有甚麼疑問,我想我都可以解答。”
“好大的口氣。”古怪的白鬍子老人佝僂著身體,突然湊近,緊盯著風行的臉,看了很久。
“好,那你就帶你要救的人過來。”他終於退開了,然後說,“或者,我可以先回答你的問題。”
“你要用不同的外界植物來換。”
“當然可以。”風行說。
交易達成。
而得到的第一個答案,風行不太愛聽。
“你帶著他往東南的方向走。”白鬍子老頭的笑容惡劣,“走過黃泉路,跨過望鄉臺,喝下奈何橋上的湯,跳下轉世道。”
“資料徹底重組,他就能恢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