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
少年的身高現在正好對應風行腰腹部的位置。
幾乎算得上幼崽了。
風行按著少年白景,一陣揉搓之後,檢查完了他現在的情況。
應該是用了甚麼特殊的咒法,強行讓自己的身體回到了年少時的狀態。但回溯的只是身體,體內的能量卻沒甚麼變化。
加上一層封印,保證能量壓縮到白景現在的身體能承受的程度就可以了。
自保能力是有的,但身體突然回溯,實力也很難發揮出來。現在的白景甚至不如當年真的處於這個時間的自己。
至少那時的白景是完全適應身體的。
風行試著放開了少年白景,然後看著他在試圖再次撲上來的時候,先自己絆了自己一腳,又往前倒來。
“噗。”
風行在少年白景再次抬眼的時候,迅速收斂了笑意。
“吼……”從喉嚨裡發出的低吼聲充斥著威脅和警惕,少年白景緊盯著風行,連眼睛都變成了豎瞳。
現在的他顯然還不能好好地收起自己的獸型特徵——也許是因為處於失控狀態。
風行能感覺到,那個眼神完全就是看著獵物的眼神。
比之前還赤裸,毫無忍耐和壓抑。
身體變小,意志力可能也下降了。
有些讓人不適。
但,正是因為變小了,所以才更“無害”了。
風行一伸手,就捏住了少年白景的鼻子。
神經豐富的鼻子被捏住,少年白景的狼耳立刻就耷拉下來了,眼淚迅速從眼角滲出,甚至不敢睜眼。
“我沒用太大力氣。”風行說,“但下次再敢對我齜牙,我就不客氣了。”
“狼的弱點可是很明顯的,成年後的你能扛得住,現在卻未必。”風行居高臨下,鬆開了手,總算是讓少年白景安靜了一些,“現在,先好好睡覺吧。”
……
……
說是這麼說,但少年白景比成年後叛逆多了,一點都不聽話。
未來冷峻的眉眼現在還稍顯稚嫩,完全被食慾控制的眼神沒有甚麼正直可言,幾乎只有原始的本能。
垂涎欲滴的眼神。
風行反手塞了一塊剛剛烤好的肉到少年白景的嘴裡,被他嚼了兩口就嚥了下去。
看上去一點都沒頂餓。
及時收回的手沒被咬到,少年白景圍著風行打轉,尋找攻擊的時機。
風行計算著時間,在少年白景的身體倏地一軟的時候,長臂一撈,就將他撈到自己的懷裡。
正好掐住了腰身,力道不輕,引起了一陣本能示弱求饒的嗚咽。
腰部是狼的弱點。
少年白景還沒昏迷過去,但暫時確實是沒甚麼掙扎的力道了。
“耐藥性差了,弱點也像沒經過修煉的樣子……”風行有一搭沒一搭地揉著少年白景的腦袋,倒也沒直接觸碰微抖的狼耳,分析時的語氣非常冷靜,“從身體肌肉來看,至少完成了基礎訓練。”
風行捏起少年白景的手,看到了上面的繭子。
沒有成年之後的厚重,但也是經過了努力的證明。
風行撿起一根筆直的樹枝,塞進了少年白景的手裡。
“……?”他下意識就將樹枝往嘴裡塞。
“還沒練到隨便用甚麼東西都可以當劍來用的地步。”風行奪回了樹枝,引起反抗,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重新鎮壓。
“嗷!”少年白景的腰一塌,蜷縮在風行的懷裡,難受地嚎叫。
“好了,不鬧你了。你明天就維持著這個樣子,和我一起出發吧。”風行放鬆了下來,手上的力道卻還在,欺騙性十足。
她往後一靠,靠在樹幹上,也不打算放手。她抬手捂住少年白景的嘴,手移開時那張嘴上又多了半邊口罩。
少年白景摘不下來。
“睡覺吧,不要再亂動了。”風行的語氣緩和了下來,之前下在肉裡的藥起了效,少年白景東倒西歪,最終還是沒撐住,倒在了她的肩膀上。
因為白景突然變回了少年模樣,風行只能臨時減少藥量。
風行掐著少年白景的手腕,細數脈搏,才又鬆開。
沒事就好。
……
【地獄】裡似乎沒有白天和黑夜的區別。但透過天邊雲的顏色,大概可以分清時間。
這是風行之前聽那個小姑娘說的。
差不多到了對應外界“早上”的時候,風行睜開了眼。
少年白景還在她的懷裡,非常安靜,看起來還在睡覺。
但腦袋上那不太安分的耳朵,表明這孩子已經醒了。
風行彎了彎眼,就當沒發現,鬆開了他。
白景鬆了口氣,裝作才醒的樣子,坐了起來。
“看來就算是變回了少年的模樣,目前還是能恢復理智狀態的。”風行笑眯眯地蹲在旁邊,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在的,現在的少年白景完全沒辦法發現。
他被嚇了一跳,耳朵上的毛都炸開了。
但尚且幼稚的臉卻依舊繃住了,看得出成年後的白景的影子。少年白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沒封印記憶。
他試圖委婉提醒風行,收斂一點。
風行彷彿沒有聽懂。
“這是甚麼有趣的招式?之前完全沒見你用過啊。”
“我在很久以前偶然找到的,但以前沒學過。”少年白景說,“昨天晚上試著回憶修行,成功了。”
說起來好像很簡單的樣子。
風行輕笑著,沒說甚麼,起身準備好之後,就朝著少年白景伸出手。
“走吧,要走一天一夜呢。在路上,我會再試著研究一下之前複製過來的‘金鑰’的。我想,多少應該還是能起點壓制作用的吧。”
風行的笑容和之前沒甚麼區別,彷彿眼前的困境對她來說也不是甚麼大事。
少年白景抬頭看著她,想說些甚麼,又被強硬地拉住了手。
現在的他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
她惡作劇的慾望似乎更強了。
少年白景嘆了口氣,有點少年老成。他的身姿挺拔,像一把銳意十足的劍。
看不出昨天晚上發作的時候,簡直就像一隻沒有智慧的怪物的模樣。
……
……
帳篷被收起,廣袤的大地上,一大一小的兩人看上去異常渺小。突然吹起的大風裡混著一些不太好問的氣味,像是死亡的味道。
但很安寧。
風行牽著少年白景,一點點往前走去。她一邊分心注意周圍的路況,防備著可能會有的怪物襲擊,一邊做著一些基礎的計算。
少年白景有點擔心。
她到底有沒有在防備他?
他不安地摸了摸口罩,確定口罩仍然穩穩地戴在臉上,才又安心了些。
這個金屬口罩上的封印不是現在的他能解除的。
少年白景的腦海裡有解除的方法,但現在的他用不出來。
這個面具,好像還有一定的遮蔽氣味的作用。
但狼的嗅覺非常靈敏,少年白景總覺得自己還是能聞到一點香氣。
為了避免自己失去理智,白景忍不住又拉遠了一點距離。但手卻無法掙開。
風行不給他掙開的機會。
她真的很小心。
真的很聰明。
……
……
路上遇到的怪物,幾乎都是風行一個人解決的。
隨時掀起的颶風總能將突然出現的怪物攪碎,很多時候,風行甚至都沒有放開少年白景的手。
少年白景的戰鬥本能原本已經被喚醒,但由於實力不足,硬是沒能搶到獵物。
身體在催促他,該訓練了。
但完全沒有機會。
少年白景有點焦躁,但屬於原本的白景的理智卻讓他強行忍耐了下來。
身體回到少年模樣之後,那時的一些小毛病好像也跟著一起回歸了。情緒也變得更容易急躁,像個沒甚麼經驗的毛頭小子。
這樣衝上去也只是在主動找死,除了拖後腿之外沒有別的作用。
腦海裡是這樣的想法,少年白景的心裡卻升起了一些不服。
風行最開始的判斷非常正確,現在的白景,確實非常叛逆。
她突然鬆開了手。
“吼——!!!”不遠處又有一隻怪物出現了,這次卻沒有颶風屏障攔住它。
還在和成年的自我意識鬥爭的少年白景蒙了蒙,下意識回頭,對上風行的笑顏。
“去吧。”風行抬了抬下巴,“不是想練練嗎?那就去。”
“我會看著你的。”
這是原本的白景也無法拒絕的一句話。
也是之前就有過的承諾。
他們兩人之中,如果有一個人失控,另一個人絕對不會丟下對方,絕不會讓失控的人對周圍造成破壞,或者傷害任何人。
少年白景的心神激盪,沒再聽到大腦裡有甚麼聲音,嗖地一下就衝了出去。
砰!轟隆!
“嗷——嗚!!!”
——然後,被打得渾身是傷地回來了。
那隻怪物也沒討到好,資料連線處都被撕開,龐大的身軀轟隆一聲倒下,很快就化作資料碎片消散在了天地間。
“我也可以戰鬥。”少年白景渾身浴血地站在風行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你不需要一個人負責全部。”
讓人變回小孩的能力,是有副作用的。
風行微微垂眸,看著眼前的少年。
副作用就是,明明沒有失去原本的記憶,思維方式卻逐漸貼近真正的少年了。
“好啊。”風行再次笑了起來,少年白景甚麼都看不出來,“那接下來的怪物也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