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大裂谷
阿墓沒有順著過去調查。他的任務是在外面為時眠他們望風。
這裡離時眠他們要潛入的地方已經有些遠了,阿墓搖了搖頭,很快又飄了回去。
在距離準備突襲的時眠他們有一段距離的位置停下。
*
適合潛入的人不多,其他人暫時只能留在外面,隨時準備支援,避免打草驚蛇。
在即將找到這裡的時候,恢復狀態的時眠,就嚴肅地對他們說明了在禁地裡看到的情況。
這讓其他人現在都已經很瞭解敵人的危險。儘管如此,也沒有人退縮。
似乎沒有人考慮到如果自己在對敵的過程中也被感染了,該怎麼辦。時眠之前再三警告,也不能確定同伴們到底有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總不能因為害怕被感染就不幹。
時眠得到的這句回答,其實也是他自己的想法。
現在被感染的,都是他們自己的族人啊!
‘真的會有解藥嗎?’
時眠甚至都不敢讓這樣的想法在自己的腦海裡停留。光是一閃而過,就已經讓他的心裡生出了恐慌。
……
……
黑袍人在昏暗的石壁廊道中走過,鮮紅的水袖從他的後方輕乎乎垂落,落入砂石塵埃。
輕靈的身影順著水袖滑落,又幽幽貼上黑袍人的後背。
蒼白的手臂緩緩纏繞上黑袍人的脖頸,沒有帶來更多涼意。
黑袍人不覺沉重,翻看著手裡的資料,似乎陷入了難題。
慘白美豔的臉在他的肩膀上緩緩出現,冰涼涼的視線下落,看到了資料上的內容。
看不懂。
她的眉眼似乎又憂鬱了幾分,勒住脖頸的力道是稍重幾分,卻依舊沒被察覺。
前方突然傳來了腳步聲,她又倏地消失。
兩個黑袍人擦肩而過,又互相走遠。黑暗處,黑洞洞的瞳孔左看,右看,選擇其中一邊,悄然跟上。
這座山體被挖空了,但裡面的環境很粗糙,沒有經過更多的裝修。所以想找到“重要的地方”,其實不難。
這些黑袍人經常聚集的地方,就是重要的地方。
幾臺看上去就像是用於甚麼研究的機器被擺放在這些地方的邊緣,中間則是類似祭壇的地方。兩個臺階往上,和其他地方的粗糙不同的、平坦的祭臺上,滿是早已凝固的血跡。
解藥,會在哪裡?
有族人曾被抓到這裡來嗎?
時眠說,他在禁地裡的時候沒來得及看完全部,所以也不能確定是不是失蹤的人都在裡面。
時眠見到了認識的人,但不能代表甚麼。
不過,族裡應該會調查的吧?
現在,族裡失蹤的人都是被關在了禁地,如果真的有行蹤不明的族人,那族內一定會派出巡邏隊去尋找。
偷偷溜出去闖蕩的可能?
不管怎麼樣,失蹤人口全部都登記上再說。
族裡沒有這麼做,巡邏隊也沒能找到這裡,就意味著族裡還不知道有外人闖進來了。
所以,應該沒有族人被抓走。
這些黑袍人,是怎麼將“食人病毒”傳播出去的?
【如果他們有接觸我們族裡人,應該會被發現的。被感染的人也不是會馬上就失去理智,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應該會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對,華光之前看起來還是很正常的。
時眠是這麼說的。
華光隱瞞了很久,直到再也隱瞞不下去。
【但為甚麼只有華光隱瞞了這麼久呢?如果其他人在突然發現自己有“症狀”的時候,也能保持一段時間的理智,應該也不會希望被別人發現的。】
之前的討論在耳邊迴盪。
【會不會只是因為華光的情況比較特殊?而其他感染者都是一發作就徹底無法溝通,所以也沒辦法說出自己曾接觸過誰。】
【即使是這樣,華光一定也會有作為,易山。】
——時眠總是很相信華光。
【如果華光和這些外來人直接接觸過,之後就出現了“症狀”,華光一定會想去找他們,想辦法解決。而不是隻是隱瞞,沒有其他做法。】
【之前,華光甚至能好好生活,在我面前也沒有表現出更多異常,看起來和以前一樣,所以也不存在甚麼“沒有精力去找源頭”的可能。】
華光一定能做到。
以前偶爾聽時眠說起華光的意志力的敫桂,也覺得時眠的說法是有道理的。
易山也認同了。
那麼,就很有可能是“沒有接觸”的情況下被感染。
【空氣傳播?但最近的氣候沒有發生過甚麼異常——除非是能混在火山灰裡,偽裝成日常氣候問題的手段。】
【可是易山,這樣的話,被感染的就不可能只有那麼少人了。我們所有人都會變成“食人魔”才對。】
【要我說,就是“下毒”了。你們沒聽說過嗎?在食物、水源裡下毒……】
【對對對就你聽說過。不過,也有道理。應該不至於是水源。】
這裡的水源本來就只有那麼幾個,在水源裡下毒,和在空氣裡下毒沒甚麼區別,結果都是他們所有人都會變成“食人魔”。
食物,倒是有可能。
除了“餓死鬼”,其他“鬼”對食物的需求不是很高,平時也有族內從窪地外帶回來的食物。
有些族人會在自己開闢的領地裡種植或養殖,外人沒有下毒的條件。
既然外來人出現在了族地裡,那就代表著也不太可能是直接在窪地外下毒。聽哥哥說,每次巡邏隊外出的時候,去的地方都是不一樣的。
幽冥大裂谷很大,能採集到食物的地方也很多。
【那可能,是在我們地獄窪地裡的動物身上下毒。】
【有些人會抓點動物來燒烤,打牙祭……在山谷裡訓練的那些族人說不定也會這麼做。華光是神人族,對食物的需求是正常的,也許也會這麼做。】
【哦哦!說得通說得通!那敫桂!你潛入之後去看看,裡面有沒有甚麼動物實驗品。他們往動物身上“注射毒藥”,那對應的解藥可能也會和這個有關!】
真的有關。
而且,也和易山說的可能一樣,不是“注射”的方式。
敫桂拖著鮮紅的水袖,從祭臺中央穿過,來到了其中一條還開著的儀器前。儀器底下垂落的,是一條輸出資料用的資料線。
看不懂。
儀器上的各種按鈕看上去也很複雜,敫桂之前從來沒有接觸過。
但是,之前那個黑袍人拿著的……好像就是“說明書”。
——那上面有這臺儀器的圖案,圖上標註了按鍵的用途。可惜用的文字是完全不認識的。
沒關係。
總會有人認識的。
……
……
簌——!
鮮紅的水袖揚起又落下,纏繞上其中一個黑袍人的咽喉,又拖著他進了旁邊的石洞。
些許的掙扎聲很快就在咔嚓一聲之後消失了,隨即就是衣服摩挲聲。
黑袍袍角落下,將長長的水袖掩蓋。
同時,等在外面的時眠他們,也開始行動。
染血水袖從上方垂落,時眠抓住水袖,很快就被拽了上去。最後從石壁上方的某個隱蔽的洞口,進入了山體內。
這條通道非常狹窄,恐怕連那些黑袍人都不清楚。
少年們一個個被拽了上來,又擠擠攘攘地從通道往裡爬,然後下餃子一樣從出口跳下。
他們沒有更多交流,飛快地比了幾個只有他們自己才看得懂——也有可能看不懂的手勢之後,倏地散開了。
自己的黑袍自己搶,體型上有明顯差異的,從四通八達的山孔隧道里走可能還更快。
能走在寬敞的大路上,當然更輕鬆一點。
“我們兩個疊一疊。”有個稍微矮小一點的少年對另一個同樣矮小的少女說,“你站我頭上,黑袍一擋,誰也看不到。”
他們達成了共識。
但這麼做有一個很明顯的缺點。
打起來的時候,不太方便。
砰!!!
半個小時後,兩個少年從爆炸中狂奔而出。
“我去!這群傻子是怎麼發現我們不是本人的!”
“就是啊!都穿著黑溜溜的袍子!竟然能認出來嗎?!”
“我都認不出你啊……我不行!他們的‘羈絆’竟然比我們更深?!”
“別扯亂七八糟的了!讓你不要老看那些‘漫畫’,到底是誰給你帶的?你就沒仔細正眼看過我!能認出我才怪呢!”
“你們別吵了!”第三個少年從旁邊的路衝了出來,後面還跟著幾個看上去更氣勢洶洶的黑袍人,“跑甚麼跑!幹他們的!”
他倏地停下,帶著兩個少年,擺好了戰鬥姿勢。
但——
打不過。
轟隆!!!
三個少年又從爆炸中衝了出來,在一陣地動聲中。
“你個白痴!別炸了!這裡要塌了!!!!”
時眠和易山還沒好嗎?!!!
“敫桂救命啊!!!”
“他們到底看懂了沒有?!!!”
……
……
易山已經在努力分析儀器裡的資料了,但距離完全看懂,還有一點時間。
有些符號讓他覺得眼熟。
“乖孩子不該亂跑。”不遠處,一個沒穿著黑袍的青年站在祭臺上,朝著他們伸出手,“沒有人教過你們別亂動大人的東西嗎?”
敫桂趴倒在祭臺上,鮮紅的衣服和黑色長髮散落滿地,已經受了重傷。
“還不行!時眠!再堅持一會!”
“這裡面可能藏著最關鍵的‘金鑰’!!!”
青年的臉色倏地沉下來了。
時眠渾身一緊,擋在易山身後,看著他的手上凝聚出了最混雜陰鬱的濁氣,朝著這邊扔了過來。
無法避開就只能硬扛,但這一刻,時眠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凝聚的能量大得讓人恐懼,那根本不是他現在能應對的。
恐懼讓時眠渾身發抖,可他的腳下卻像生了根,沒有移動一步。
他、他不怕連儀器一起毀掉嗎?
渾濁的能量團已經到了眼前,時眠的大腦一片空白。
直到一道劍光突然從洞口處砸了過來,將能量團衝開。
轟隆!!!
渾濁的能量團最終在旁邊的石壁上炸開,山體動搖得更加厲害。
白景提著劍,輕舒一口氣。
這群小孩的反追蹤能力,有點強了。
“時眠!!!”易山突然喊了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易山正在瘋狂敲打的那臺儀器上,竟然還是被纏上了渾濁的能量。儀器正在被緩緩腐蝕!
易山瘋了一樣想要將能量驅散。他突然將資料線插上自己的手臂,螢幕上出現了資料轉移的傳輸條。
“這個不能被破壞!唯一的‘解藥’可能就在裡面!!!”
他看懂了。
這臺儀器裡的符號。
“快想辦法拖延時間……要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