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大裂谷
木魈跑了。
就在席池被遲嶺那一巴掌的聲響驚醒,強撐著給了木魈的後背一擊之後。
這一下幾乎用上了席池剩下的力氣。
席池撐著最後的力氣,走到湖邊,撲通一下就倒了進去。
遲嶺將腦袋裝回自己的脖子上,無力地在地面上攤成了餅。地面的炙熱彷彿要讓她變成一張煎餅,連帶著體內那種詭異的熱度也更濃烈了。
這種時候泡一泡涼水可能會更好。
但她絕對不想和席池泡進同一個湖裡。
總覺得會很危險。
太無恥了。
木魈的招式,實在是太無恥了……怎麼會有人在那種時候突然用這種噁心人的招數。
遲嶺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剛才竟然有一瞬間真的被席池吸引——不是因為時眠的臉,因為剛才她看到的是席池本來的臉。
身體也是因為那張幻視的臉而變得更加灼熱,從來沒留意過的身材突然就顯眼了起來,然後她發現那傢伙的衣服有點礙事。
時眠喜歡的寬鬆的打扮不適合席池,還是能勾勒肌肉的制服更好看。
遲嶺啪的一下又給了自己一巴掌。
不可能!
肯定是木魈的手段!
太噁心人了!!!
“該死的……木魈,別讓我再……遇到你第二次……”遲嶺虛弱地咬牙切齒,擠出了充滿了怨念的聲音。
混蛋席池,竟然一眼都不看她。
就這麼沒魅力嗎?
……
……
為甚麼會是席池和遲嶺?
後背狠狠捱了一下、勉強跑遠之後,木魈終於有時間去想這個問題了。
最開始他們應該是成功被他誤導了,但後來……還是想到了嗎?
不是時眠闖入禁地之後被感染,然後盯上了華光,而是時眠闖入禁地之後發現了真相,察覺到華光的異常,而將她藏了起來。
兩種可能,都不難想到。
也是。
那是巡邏隊的隊長,怎麼可能會被輕易騙過去。時眠和他好像也有交情。
他大概也能知道時眠是一個甚麼樣的人。
至少,該知道時眠就算變成了“食人魔”,也不會對華光出手。
木魈靠在石壁上,順著滑下,無力地坐在地上。
席池他們的目標,原本好像不是他。
……
席池從窄湖裡爬上來的時候,眼神明亮,彷彿沒有絲毫慾望殘留,乾淨得異常。
他沒上岸,也沒往遲嶺的方向去看,朝著趕來的巡邏隊隊員喊了一聲,讓他們停在了不遠處,然後讓他們往上彙報。
他們是追蹤著殘留在華光領域裡的那些痕跡追到這附近來的,因為線索斷了,就只能就地選一個地方演。
本來是想引出可能想對華光出手的那批隱藏在暗處的人,沒想到先引出了木魈。
木魈現在應該在神人族的臨時住宅裡才對。
偷跑出來了。
為甚麼?
可能想和幕後的人接頭。
木魈想保護華光,所以之前故意說了謊,試圖將他們的注意力引到時眠身上。而潛入華光領域的那些人,又幫忙清除了領域內的痕跡。
木魈和那些人可能有聯絡。
那些人不一定完全聽從木魈的命令,也許還另有目的。
考慮到這些,席池才接受了上面的命令,認為假扮成華光和時眠作為誘餌,也許能引出些甚麼。
木魈應該已經知道是時眠帶走了華光,那麼背後的那些人,說不定也會知道。
不管那些人是不是被木魈控制的,看到“失蹤”的兩人突然出現,無論如何應該都會想要探究一下。
木魈更不可能會放過時眠和華光。
不過,現在看來——
“木魈是親自出手的,只有一個人,差點被我們抓住。他和那些人的聯絡可能沒有那麼緊密。”席池說。
“也、也有可能是,被醋衝昏了頭。”遲嶺不甘示弱。
席池能保持冷靜,沒有理由她就不能。
“所以沒來得及……找人來幫忙。”遲嶺幾乎一字一頓地說。
她強忍的喘息聲已經很不明顯,卻彷彿在席池的耳邊響起,燙紅了他的耳朵。席池皺了皺眉,在隊員“隊長?!”的驚恐呼喚下,又鑽進水裡泡了泡,冷了一下大腦。
再鑽出來。
“先調查吧。木魈來這裡,也許是想找那些人……先抓住木魈。”
“是!隊長!”
這裡的氣氛凝重,沒有人敢不長眼色地問隊長怎麼了。他們暫時也沒往別的方向去想,只覺得他們可能是受傷了。
於是追上去的隊員又嚴肅了幾分,打起精神,對木魈的警惕再次增強。
巨大的“魚”突然從水底鑽出,遮天蔽日的陰影蓋住了所有人的身影。
——這裡的怪物,被驚動了。
……
……
【華光……你在哪裡?】
熟悉的聲音再一次在腦海裡響起,這一次多了一些虛弱。
華光渾身一顫。
【我出來找你了,我想幫你……但是,我遇到席池了。】
【我、我受傷了……華光,可以來接我嗎?】
【我……從席池那裡知道了時眠的位置,我們一起過去吧。】
“……”
華光靠在石頭上,面色蒼白。
這是真的嗎?
木魈說的是真的嗎?
【華光,你信我……我真的沒有騙你,我只是想幫你……也許用錯了方法,但你知道,我是最關心你的人……】
【你不能亂跑,會被發現的。神人族的人已經來了……他們中有人、是那個派系的……他們討厭混血。】
【你會被直接處理的,華光。先不要吵架,我們一起先將問題解決了,好不好?】
華光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給出了木魈想要的回答。
‘好,你在哪裡?我現在就過去找你。’
木魈受傷了。
似乎,傷得很重。
*
“找到了,時眠。”少年壓低聲音靠近了小夥伴,“應該就在前面,從這裡開始活動痕跡多了很多,他們也不怎麼掩飾了。”
有人罵了一句髒話。
“藏得那麼偏僻,難怪那麼難找……這都快出我們的領地了吧?”
“沒呢,正好越過了交界線。我們完全可以按照發現了入侵者的方式來處理。”
朋友們在嘀嘀咕咕。時眠的精神卻高度緊繃。
在他的帶頭作用下,原本還有些鬆散的氛圍也重新嚴肅。所有人也都明白,他們要面對的,是一群會惡意投放神秘病毒、製造“殺人魔”的危險分子。
“目標是找到‘解藥’,儘量避免直接衝突。”時眠壓低了聲音,“阿墓,你有發現監控嗎?”
輕飄飄的少年回來了,安靜的性子和其他人似乎不太一樣,也不說話,搖了搖頭。
阿墓——資料來自在墓地裡出現的墓鬼,在傳說中是非常安分的鬼,不會害人,喜歡在自己的墓裡等待投胎轉世。
“那像平時一樣,阿墓,你在外面望風。”
阿墓沉默了片刻,聽時眠安排好之後,難得開口了。
在周圍少年見鬼了的眼神下,他主動提出要幫忙。
墓鬼——最擅長給人託夢,以及製造鬼打牆。
……
“我說,今天的路是不是有點長了?”沉悶的聲音終於忍不住從斗篷下傳出,是女性的聲音,有點尖銳。
“……”
“都小心一點,有問題。”領頭的人抬手攔下其他人,一瞬間都警惕了起來。
呼呼的風聲在峽谷間迴盪,像是幽怨的泣聲,微妙的陰冷感升起,竟然蓋過了這裡環境的炎熱。
地面的震動和火山噴發的聲音,突然都好像變得更遠了。
有甚麼東西突然在不遠處出現,若隱若現。領隊的人帶頭靠近,卻看到了一個墓碑。
墓碑上是空白的,卻讓人莫名覺得,那上面該寫著自己的名字。
斗篷下,雞皮疙瘩爬了滿身。
他們無數次走過這條路,沒有一次覺得像現在一樣陰森。
“是、是幽冥族!”領隊深吸了一口氣,厲聲高喊。
這種鬧鬼的手段,是幽冥族人!
他們現在的位置和基地還有段距離,可能只是被偶然遇到了。
“我們沒有惡意!只是來探險的時候誤入了!”
這種話,大概不會被相信。穿著可疑的斗篷的人,說自己是來探險的,怎麼看都不可信。
但可以用來拖延一些時間。
幽冥族的戰鬥方式神鬼莫測,外人幾乎沒有和它們有關的相關情報。
“這是個好機會。”領隊壓低聲音說,“證明我們的理念的時候到了。”
強者擁有一切,弱者活該消亡。
轟隆!!!
戰鬥的聲音打響,不同的招式發出眩目的光。尖嘯聲從峽谷裡傳出,隨即是不同的爆炸聲。
金屬碰撞的聲音來自武器之間的接觸,站到最後的人才有資格大笑。
峽谷內逐漸安靜了下來。
阿墓從墓碑後緩緩現身,飄浮在半空,幽幽靠近。他低垂著頭,看著倒了一地的斗篷人,慘白的臉上向來沒甚麼表情,只是這一刻眉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他們已經死了。
——連真實和夢境都分不出來、在夢裡被騙得互相打鬥還能真的在現實裡將其他同伴殺死的人,也有資格追求弱肉強食嗎?
阿墓搖了搖頭,沒有多想,朝著他們來時的方向看去。
他們……怎麼是從那邊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