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大裂谷
實力差距太大了，根本不可能成功。
華光很快就意識到了，那些明晃晃擺在她眼前的“要害”，不一定真的就是她能攻擊的弱點。
“……你是誰？為甚麼會在這裡？”華光強忍著，試探地詢問。
這裡還是幽冥族的領地，怎麼可能會有外來的精靈。這是闖入者？！
華光甚至沒有考慮“客人”的可能。
幽冥族怎麼可能會有外來的客人。
冰冷的審視在刺著她的臉，華光絞盡腦汁地尋找生機，可剛剛將體力和能量都消耗到極限的身體，不足以支撐她用出能想到的自救方法。
無形的陰影籠罩而來，讓華光不自覺顫抖著，本就慘白的臉色變得更難看。原本姣好的面容不知道是因為痛苦還是憤怒而扭曲，她粗重地喘息著，緊盯著風行，模樣異常詭異。
幽冥族也是有“呼吸”的，只是呼吸非常清淺，幾乎讓人無法察覺，以至於就像是沒有呼吸一樣。而對這樣的幽冥族來說，過於明顯和粗重的呼吸聲，就是異常。
有些幽冥族人甚至會特意用這個充當嚇人的元素，在戰場上給其他人帶來額外的精神壓力。
風行看著眼前的女孩，只覺得那種異常的氣味更清晰了。
她一瞬間進入了防護罩內，湊近了華光，又慢慢低頭。
果然，那就是從華光身上飄出來的。只是，非常淺淡，虛無縹緲……是因為才剛犯沒多久嗎？
風行的眼珠一移，瞥向華光的側臉，眼神是無機質的冰冷。
極近的距離能讓風行看清華光面部的每一個屬於“中毒而死”的細節，噴泉水柱的高溫蓋不過屬於屍體的冰冷，嘴唇的顏色是詭異的玫紅——一切證據都能表明她是貨真價實的鬼族。
至少體內有歸屬鬼族的資料。
面露表情沒有給她帶來更多的生機感，給人的感覺更多的是屍體動起來的驚悚。但比起面部都被泡脹的時眠，華光確實要好看很多。
這是個很好看的女孩，現在沒用收容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能量耗盡。不能確定平時在鬼族是不是也會維持這個模樣。
“……抱歉，嚇到你了嗎？”風行沒有退開，卻笑了起來，輕輕歪頭看著華光，笑容卻不像平時，親切只浮於表面。
只是看起來溫和的笑容，眼神直勾勾地看著華光，甚至顯得有些誇張。
只在這一刻，也不知道誰更像鬼。
華光不自覺嚥了咽，眼神像是被風行黏住，瞳孔微微顫抖，卻無法移開視線。她微微後仰著頭，只覺得自己的要害都完全暴露，而風行隨意可以輕易殺死她。
“我正好在追殺一個罪犯，那是個窮兇極惡的壞蛋，你有見過他嗎？”
精靈給出了一個聽上去很合理的理由，但和剛才那句抱歉一樣，沒甚麼可信度。
“甚麼……罪犯？”華光的聲音顫抖著，小心詢問。
這隻精靈很強，火山噴發下的水柱彷彿沒有給她帶來任何威脅。也許是從舊時代就活下來的老怪物。
打不過。
舊時代活下來的，脾氣通常也都不怎麼好……不好招惹。
“嗯……如果你和他沒關係的話，說出來，我怕嚇到你呢。”
精靈裝模作樣地說，完全不管自己現在的行為才更嚇人。
“我覺得，他大概不能稱為資料生物，說他是怪物，可能都是在誇他了。畢竟，那可是一個……會對‘同類’張開嘴的異常生物。”
風行緊盯著華光。
而那張臉上，最初的迷茫馬上就被覆蓋。她似乎想到了甚麼。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她原本被勾住的眼神竟然開始閃爍，心神動搖到了甚至能忽視現在的生命威脅的程度。
“我沒見過你說的罪犯。”
謊言。
“這邊一直只有我一個人。”
口不擇言。比剛才更慌亂了。
“你這麼說，會讓我更懷疑你哦。”風行“好心”提醒，果然看到了更難看的臉色。
但風行卻突然停下了。
在華光的某種防線即將完全崩潰的時候。
“開個玩笑。”風行輕飄飄地退開了，虛假的笑容裡多了一些真切，原本讓人窒息的壓迫感竟然瞬間消失。
從來沒有在幽冥族的領地內聞過的新鮮空氣撲鼻而來，讓華光恍惚了好幾秒。她幾乎以為自己不是在幽冥族的領地內，而是在環境更好的神人族族地。
但天空上的空氣更加稀薄，和現在感受到的又是不一樣的感覺。
華光的眼裡還殘留著驚懼，看著風行的眼神像是看著一個怪物。她匆忙往後退去，下意識想和風行拉開距離，而那個防護罩竟然也體貼地跟著她一起退開。
這就更顯得這種反應可笑。
這樣的體貼也變得相當嘲諷。
“很抱歉嚇到你了，看來是我感覺錯了。你看起來確實不像是和他有關係的樣子。”
過於輕飄飄的道歉沒有任何實感，但華光也不可能去追究。
她甚至沒辦法去質疑風行給出的理由。
“沒……關係。”華光擠出一個蒼白的笑臉。
能被放過就已經很不錯了。
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但風行現在有些不太確定，華光是真的在擔心激怒她，還是心虛。
正在抓一個罪犯，是風行隨口編出來的謊言。但華光竟然會對這個謊言有特別的反應。
風行想起之前時眠對這個女孩的描述，有點懷疑其中有沒有濾鏡起到作用了。
……
……
風行帶著華光離開了溫泉水柱去，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和白景打著招呼。
“這是我剛剛遇到的女孩，她很漂亮吧？”
風行簡直就像是在分享剛剛找到的甚麼寶貝，語氣裡甚至帶著點小驕傲。
白景看了看兩人，幾乎一秒就明白剛才大概發生了甚麼。儘管暫時還沒發現那個女孩有甚麼問題，白景還是配合著演了起來，彷彿他們真的只是偶然來到了這裡，然後遇到了這個女孩。
風行說他們是苗瞳的好友，在調查某個案子的時候正好路過這裡，就順便進來看望一下好友。她說幽冥族裡也許有他們要找的東西，所以特意拜託苗瞳幫忙牽線，向幽冥族的族長提出調查申請。
在等待期間，他們不自覺就來到了這片溫泉區。
半真半假的話，聽上去也沒甚麼違和感。話裡明顯有省略的內容，但那個女孩沒有追問。
白景安靜地預設了風行的話，身上能讓幽冥族產生本能不適的氣息，也算是變相證明了他的可信。
直到這時華光才稍微冷靜了一點，感覺到了風行身上和白景相似的清正氣息。
……好香。
怎麼會？
華光有些驚疑地看向風行，卻發現最開始的恐怖濾鏡褪去之後，這個精靈看起來竟然真的像個好人。
好香。
精靈自稱自己是為了追殺一個罪犯的話的可信度也似乎高了一點，可最開始的那種恐怖的壓迫感……也許這隻精靈是傳說中那種只遵循自己的正義的存在。
只追殺自己眼中的罪犯，寧殺錯不放過。
華光突然覺得有點發冷。
她低著頭，用長髮擋住自己的表情，也沒發現風行再次瞥向她的視線。
好香。
華光的演技沒有那麼好。
在風行看來，那是非常明顯的恐懼。
【怎麼嚇唬小孩？】白景的聲音在轟隆隆的地震聲中傳到了風行的耳朵裡，【她怎麼了？】
【我還在確認呢……希望是我誤會了，她不是個好孩子的話，時眠就只能失戀了。】
風行說的時候相當隨意，透著一種微妙的冷漠。認識到現在，白景還沒有聽過風行這樣的語氣。
白景看了風行一眼，而風行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微笑，嘴唇幾不可察地微動。
她說出了一個對白景有些熟悉的名字。
白景曾聽說過這個名字，那時，他甚至也追殺過這個人。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個人有一個非常簡單直接的代號——【食人魔】。
那是一個以吞食同類資料為樂的惡魔。
……
……
華光看起來已經完全相信了風行說的話，也或許只是不敢追究。她像是有點恍惚，後半段路不知道在想些甚麼，胡亂回應著風行的搭話。
白景聽到了不止一次的吞嚥聲。
她沒有追究風行所說的調查到底是甚麼，也許是因為沒有那個精力了。
不想被殺的話，就只能忍耐。如果華光真的也有那種“愛好”，那麼這就是她現在唯一的選擇。
但白景其實希望她忍不住，這樣他們就能直接出手了。
如果她真的是的話。
華光的精神壓力很大，風行不斷地詢問這裡的環境，就像一個普通的觀光客，沒有給她整理思緒的時間。
“不、不是，我只是才回來沒多久……”
在這種壓力下，華光很快就說漏嘴了。在風行的追問下，幾乎將自己的情況透露了出來。
自己不常在幽冥族居住，在那種地方鍛體是因為自己的身體情況複雜。在風行提到苗瞳的鄰居之後，她的反應也透露出了自己和那位鄰居有很深的交情。
她認識苗瞳，是從朋友那裡聽說的。
“那位朋友，就是苗瞳的鄰居嗎？”
華光的臉色一變，突然回過神來。她顫抖著，小動作越來越多，慌張地整理頭髮，試圖藉著動作擋住風行的視線。她吞嚥著，胡亂找了一個有事的藉口，狼狽地逃離。
風行沒有再攔她。
她離開時，連白景也聞到了。
那種古怪的、異常的、能引起基因本能的反抗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