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大裂谷
準確來說，這不是一種“氣味”。
否則白景也不至於直到剛剛才聞到——狼的嗅覺非常靈敏，精靈在這方面反而沒有優勢。
這是一種特殊的、能直接作用在底層基因程式碼的感官刺激。
過去從來沒有接觸過的人，可能只會覺得反感，不會注意到這種“氣味”的來源，甚至不一定能察覺到這種“氣味”的存在。
隨著接觸次數的增加，資料生物對這種“氣味”的感知會逐漸敏銳。而在明確知道了這種“氣味”產生的原因之後，就沒有資料生物能忘記這種感官刺激。
白景在很久以前曾經接觸過這種“氣味”，只是寥寥幾次的接觸讓他對這種“氣味”還不是那麼敏感，所以在“氣味”加重之前，他的感官還沒被刺激到。
而風行，曾連續三個月追蹤【食人魔】，日夜不休，現在對這種“氣味”可以說是厭惡到了骨子裡。
動手幾乎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
不過，剛才的動手主要還是為了在第一時間制住對方。
“剛剛她在忍耐和剋制，還沒完全失控。”白景低聲說，“我接觸過【食人魔】。我接觸它的時候，它就已經是個瘋子了，極度放縱自己的慾望……那是個例嗎？”
在這個世界上，有過利用吞噬其他資料生物的資料來讓自己變強的情況，也有過肆意破壞資料生物的身體資料。
但那種純粹為了“品嚐”而吃下同類的資料的，極少有。
【食人魔】是最有名的一個，因為它的實力很強，很難對付。一般來說，如果有資料生物被發現有這樣的愛好，都會被附近的族群立刻消滅。
白景幾乎只在殘缺的族群歷史資料上看過這樣的例子，但這些例子也不會記錄被消滅的那方會有甚麼表現。
哪怕是在強者肆意妄為的時代，白景也沒有聽說過哪個強者有這樣“品嚐”同類的愛好。至少他經常活躍的那片地區，沒有出現過這種存在。
“印象裡，好像就連貴族嶺裡都沒有過這種事。”白景說。
“貴族嶺？其實是有的，但也是才被發現，就會被其他更有追求的貴族消滅。”風行說，“大部分資料生物的基因本能都會抗拒這種吞食同類的做法，所以小部分資料生物的‘愛好’絕對不會得到認同。”
“資料生物再強也只有它自己一個，不可能應付其他強者的群攻。你知道，以前那些用拳頭說話的，很多連利益都不講。”
“看不順眼就動手。”
“那個【食人魔】，如果不是因為藏得好，也早就被消滅了。我接受了委託去追蹤它，也花了我三個月才抓到尾巴。”
在那時的人的眼裡，吞噬同類的資料變強，雖然也不是主流的做法，但也比單純的“食慾”更好。
“它最開始就是以‘只是為了變強’混過去的，後來強大了才不再遮掩。不過也是因為當時它所在的族群的族長屬於想法比較‘開放’的那一類。”
“那個族長自己不用那種做法，但也不反對有人願意用這種方法變強。我查過，【食人魔】在幼年期很弱，弱到在族群裡幾乎無法生存。”
“為了生存而變強，哪怕是用了那樣的手段，也可以理解——尤其是，最初它只對屍體下手。”
“沒有人覺得它是因為愛好才吞食同類。”
“以前其實也有人用過這種方法矇混過關，但大多都很快表現出異常，而被發現真實意圖。”
風行停下腳步。
“是的，那不是個例。有那些‘愛好’的人都很容易失控，而且這種失控是幾乎不可能自我控制的。那個【食人魔】能忍到自己變得足夠強的時候，是因為它躲得快。”
“而且，它的體內原本就有那種相關的特殊資料，讓它的‘抗性’更強。你可以理解為基因變異。”
“所以如果不是因為華光也有同樣的基因變異，那就是她的程度還不是很深，甚至可能才剛剛開始。她還沒有那麼大的癮，否則剛才不可能忍得住。”
不知不覺，風行和白景已經來到了另一座火山。
白景是跟著風行走的，而風行，則是在追蹤華光的氣息。
剛剛趁著靠近的時候，風行在華光身上留下了一些標記——只有她自己才能感覺到的標記。
這種標記可以讓風行追蹤華光的氣息。而現在，風行追蹤著華光的氣息來到這裡，找到的卻不是華光，而是華光的住所。
因為她本來就沒想追上華光。她追蹤的不是那股正在飛速移動的氣息，而是保留了華光大量氣息的地點。
也就是華光經常活動的地方。
住所、訓練所、大本營……哪裡都可以。只要是和華光有關的地方，現在都有調查的價值。
華光現在被嚇得慌不擇路，沒想起來回家。
……
……
華光的領域也不大，同樣沒有設定甚麼警報措施。因為主人的實力不足，甚至都無法察覺到有不速之客擅闖。
風行將白景留在了外面望風，毫不客氣地進入了那個領域。
望風防的是其他幽冥族人。
沒有熟人的關係，也不可能誤入。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他們這種擅自闖入別人領域調查的行為，和挑釁沒甚麼區別。
——想要調查，就必須進入領域核心。如果之前在時眠的領域也這麼幹，就算有苗瞳的關係，也很難被接受。
那種“氣味”根本不算甚麼證據。不是甚麼人都能聞到那種“氣味”，知道那種“氣味”代表著甚麼。
而且，華光身上有那種“氣味”，卻沒有被幽冥族人發現，本來就足夠惹人深思。
是偽裝夠好？還是有別的原因？
比如，幽冥族本身就有問題？
之前在溫泉區，可能只是因為華光為了淬體消耗太多，才沒能完美偽裝那種“氣味”。不能代表華光平時的偽裝水平。
風行和白景其實都不擔心華光突然回來。
如果回來了，大不了直接翻臉。
將人抓住詢問，其實才更簡單。就是有點太挑釁了，這畢竟還是在幽冥族的地盤，可疑人物也算是半個幽冥族人。
他們還有求於幽冥族長呢，不好太囂張。
風行希望用更溫和的方法來解決。
至少也該先調查清楚。
如果華光這時候回來，那就只能將人暫時秘密囚禁了。
這種危險的想法在風行的腦海裡閃過，其實更多的是一種玩笑。
“哐當！”
直到風聲撥動了室內的金屬，鏈條發出了清脆的碰撞聲。
“……”風行站在溫馨的粉藍色小屋裡，陷入沉思。
這間小房子已經是在領域最深處的核心裡了，藏在特別不好找的地方，還用了另一棟顯眼的建築來掩護。
所以，這樣的小房子裡，為甚麼還有密室……和鎖鏈？
風行是有意用探路的風去撥動金屬的。在這之前，她已經感知到了那些密室裡物品的大致輪廓。
裡面沒有活物，也沒有甚麼機關。但說實話，風行現在不是很想進去。
薔薇花牆紙、可愛的小燈、粉嫩的玩偶，這是一個少女心滿滿的房子。看起來非常正常。
裡面密室的牆壁上，好像貼著很多東西啊。
風行嘆了口氣，走進密室。
入目就是一片讓人驚悚的紅色愛心。
那是用顏料畫出來的，而被無數個大大小小的愛心圈住的，是一張張照片。
時眠的照片。
各種樣子的照片。
笑容的、難過的、憤怒的、害羞的；幹活時的、訓練時的、睡著時的、游泳時的；未收容時的、遮臉時的……還有，完全收容的。
時眠的另一個模樣。
還挺好看的。
看著那張有著詭異魅力的照片，風行甚至有點理解華光了。
真是相當可怕的汙染力。
“嘶。”風行摸了摸下巴。
好了。
現在時眠不用擔心感情問題了。
那孩子該擔心一下自己的性命問題了。
這種感情，應該不是基於“食慾”吧？
倒是沒有時眠和苗瞳在一起時的照片，應該是因為苗瞳的實力太強，華光很難靠近。
話說，這真的是華光的房子嗎？
很難想象那個看起來乖巧的女孩會這麼瘋狂，時眠視角里的華光也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
就算華光現在疑似“食慾過於旺盛”，和這個也是兩碼事。
“哇現在的年輕人真可怕。”
連扎利亞都被襯托得性格好了。
陰暗的房間裡，空氣不流通導致的憋悶感讓人難受，掛在角落裡的鐵鏈還沒有迎來它的客人，看起來已經等待了很久。
牆上無數張照片裡都只有一個人，偶爾能看到屬於其他人的手，但都沒有入鏡。有些照片很明顯經過了剪裁。
密室裡沒有類似日記之類的東西，外面的房間裡也沒有。
看來是沒有寫日記的習慣。或者，日記在她天空上的另一個家？
風行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照片，試圖體會華光的心情。
“你到底是甚麼想法呢？”
風行輕聲詢問。
“‘食慾’是甚麼時候出現的？對時眠也有這樣的‘食慾’嗎？”
“你忍耐了多久？你是為了時眠才會忍耐到現在的嗎？”
“最近，你對時眠隱瞞的……就只是這件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