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大裂谷
時眠急匆匆地離開,甚至忘記兩個才認識不久的陌生人還在自己的“領域”內,完全想不起之前的警惕了。
自己的私人領域被擅闖這件事,對時眠來說好像也沒有那麼重要。但其實,時眠會這麼放心,也不只是因為相信了風行是苗瞳的好友。
他感覺到了自己和風行、白景之間的實力差距,所以也明白,如果風行他們真的想著甚麼,就算自己在現場,也不可能阻止。
哪怕那裡是他的私人領域。
時眠其實也沒有想太多。風行的態度很好,最初還為擅自闖入而道過歉,更何況,他們其實沒有進入私人領域的核心。
那片小湖底下的房子,才是時眠真正的家。
那還需要糾結甚麼呢?
時眠的心思就這麼放心地投入到喜歡的女孩身上,一眨眼就跑了個沒影。
風行從空氣有些潮溼、環境也算是不錯的領域內出來,入目就是一片熔岩地獄的景象。就像從虛幻中回到現實,撲面而來的炙熱一瞬間就驅散了身上沾染的所有水汽。
這種感覺不太好,但粗暴的感官轉換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風行眺目遠望,甚至能看到遠處的火山還在噴發。像是火苗,也像是岩漿的金黃顏料被擠了出來,濺上天空,也像是一道金黃的閃電撕開昏暗,繪出一幅非常綺麗的景象。
那座山很高,從火山口升起的濃煙遮天蔽日。火山灰正在擴散,讓這裡的空氣變得相當糟糕。
但風行的周身形成的特殊氣流讓她的周圍竟然能保持一定的清新空氣,這種特殊氣流並不是純粹的屏障,所以被驅趕的火山灰沒有堆積在旁邊,而是隨著風自然地流了出去,散到別的地方。
——這樣的空氣淨化系統,風行也給白景準備了一份。
不同的火山處於不同的噴發狀態,有些火山的熔漿從火山口順著裂谷往四周緩緩流下,金黃的流漿將黑色的石地分割。
“想吃火山熔岩蛋糕了。”
風行能看清很遠處有水柱噴出,那應該是間歇泉。在火山噴發的時候,原本的溫泉變得相當活躍,是動態變化的地熱奇觀。
這種溫泉不太適合用來休養,但可以用來淬體。而且不是為了療養的話,泡一泡其實還挺刺激的。
突然噴出的幾十甚至上百米高的水柱,從下至上衝刷身體,極度高溫的水會稍微刺激面板,最後落下時打在身體上,起到一定的舒緩緊繃肌肉的作用。
水聲會暫時將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覆蓋,但水蒸氣的聲音有些刺耳。火山噴發導致溫泉水的水質會有所改變,變化非常隨機,有時候會額外多出新奇的療養效果,有時候又會對面板帶來傷害。
不過做好防護的話,其實約等於沒有傷害。
這不是誰都能嘗試的娛樂活動,而且也不是所有有能力嘗試的人都能適應那種感覺的。風行最初也只是大膽嘗試了一下而已。
在其他火山。
也不知道這裡的火山會不會特別一點。
好奇心冒了出來,讓風行有些躍躍欲試。她轉頭看向白景,指著遠處的水柱,眼神微亮。
“要去試試嗎?”
“你想淬體?”這是白景的第一反應。
理所當然。
不是為了淬體,誰會想莫名其妙去試那種東西。
“是呀。”風行臉不紅心不跳地順著說了下去,“我還沒試過在這裡淬體呢,可能會有不一樣的效果。”
白景陷入沉思,差點被說服。
“先幹正事。”白景搖了搖頭。
他們還在等苗瞳幫他們問訊息,淬體需要時間,總不能讓人反過來等他們。
“而且,你不是還說要去看看那個女孩的情況嗎?”
“也是。”風行聳了聳肩,很容易就放棄了。
白景有點懷疑她剛才到底是不是認真提出來的。
……
……
那個女孩,正好就在族地內某個地方的溫泉區。
她在淬體。
白景開始覺得這也是風行早有預料的了。
這附近的火山現在沒有遠處的那麼活躍,但溫泉同樣受到了影響,變成了相當不穩定的“噴泉”區。
哪怕只是站在附近,都能感覺到水蒸氣的灼熱,霧濛濛的讓不遠處的兩個身影都變得模糊……等等,兩個?
白景轉頭一看,果然,風行已經不在身邊了。
……她到底是甚麼時候過去的?
快到竟然連他都沒有發現,不對,難道是他最近太放鬆了?
白景沒有靠近,自覺留在了外面,充當護衛。
地動的轟鳴聲和水柱噴發的聲音,都遮蓋住了那邊的聲音。白景沒有刻意去聽,閉上了眼睛,調動自己的感官去捕捉周圍的一切其他動靜。
他的劍已經在手裡,看似呈現放鬆狀態的手臂,肌肉略微緊繃,處於一個正合適的狀態。
那把劍,隨時都能出鞘。
呼——!
圍繞在他身邊的清澈氣流悠然地打著轉,將火山灰和水蒸氣都自然驅散,風流從耳邊擦過,似乎也帶來了一點別的動靜。
白景猛地睜眼,突然跳起往某個方向衝去,一個閃身,就來到了一塊巨石後。
沒有人。
彷彿剛才的動靜只是他的錯覺,但白景沒有放鬆警惕。
他半蹲了下來,背肌繃成一張弓,像盯上獵物蓄勢待發的野狼。他的視線一寸一寸地掃過巨石後的每一個角落,最後在一道不明顯的痕跡上停下。
那是一道很新鮮的痕跡。
這裡剛才,的確有“人”在。
不是怪物,也不是普通的動物——沒有智慧的生物不會在意識到自己被他發現了之後,跑得這麼快,還會注意不留下更多痕跡。
白景往蒸汽後的水柱看去,微微抿緊了唇。
至少裡面現在應該還沒事。
……
……
風行的臉上沒有任何笑意。
正在淬體的人,本來是不好被輕易打擾的。風行原本也只是想靠近看看。剛進來時,她很剋制地停在一定距離之外,選擇了另一個溫泉水柱。
噴湧而出的水柱和一下子呲出的水蒸氣,都在遮擋著視線,風行能隱隱看到一個影子。
她不急著去探查些甚麼。
只要捕捉不遠處的能量波動,風行就能知道不遠處那孩子這一階段的淬體進度——淬體本來是要靠□□去扛的,用自己的身體去承受純粹的淬鍊,才能起到作用。
但在身體受到傷害的時候,體內的能量會被本能地調動出來防禦。所以一般情況下,總會有一個先將自己體內能量先用完的過程。
有些人為了儘快達成更好的淬鍊效果,會在淬體之前先用其他方法用光體內的所有能量。
而每一次淬體的結束時機,往往是在自己的身體即將徹底承受不住,連最核心的能量也被擠出來的時候。
那是觸發了最本能的求生意識,身體在自救。如果不想反過來摧毀自己的根基,那就必須及時結束淬體。
如果有旁人在,那麼在這個結束階段,就能感覺到能量波動從無到有的出現。風行剛進來時,感覺到的就是這個過程。
風行知道那個女孩的淬體快結束了。
等那女孩從高度集中的狀態中回過神來的時候,自然就會感覺到她的存在。本來風行是在等著那一刻。
但就在剛才,她聞到了一股怪異的氣味。
只有一絲的怪味幾乎被濃重的硫臭味掩蓋,但依舊激起了風行本能的抗拒。
這種抗拒不是針對“死亡氣息”時正常的抗拒,而是另一種,彷彿刻在身體資料底層程式碼的厭惡。
同樣的氣味,風行只在很久以前,面對一個窮兇極惡的罪人的時候,聞到過一起。
而那個罪人犯過的事是——
風行的臉色沉了下來。
在那股從無到有的能量突然變化的瞬間,風行的身影消失在這邊的水柱裡。風刃一瞬間切開了下一刻噴湧的水柱,將甚至還沒來得及睜開眼就已經感覺到了攻擊的女孩驚怒的面容暴露出來。
那個女孩沒來得及做更多。
那縷風刃倏地在她眼前停下,距離極近。冰冷的利刃彷彿已經貼上了她的眼球。
女孩感覺到了一股涼風吹進了眼裡。
她猛地打了個冷戰,渾身僵硬,和利刃僵持了片刻,才緩緩睜開眼。
精靈冰冷而銳利的眼神落入她的眼中,狠狠將她釘在原地,刮過她的臉,像是要將她臉上每一寸變化都完全捕捉。
你是誰?!
接近死亡的恐懼,讓她甚至沒辦法問出這個問題。
炙熱的水柱再一次從地下噴湧而出,在身體已經到達極限的時候,本該是一種酷刑。但她卻沒再感覺到更多的傷害。
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飄起,而周身出現了一道屏障,幫她將水柱擋在外面。
她猛地打了個冷顫,稍微冷靜了一些,面露倔強,帶著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狠意。
“你叫甚麼名字?”
精靈卻突然這麼問道。
“……華光。”華光一頓,開始考慮虛以委蛇等待求生的機會的可能。
華光努力控制自己的視線,卻還是暴露出了一些驚惶和殺意。她的視線不自覺掃過精靈身上的“要害”。
——她,看到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