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大裂谷
聽上去,這個判斷似乎還是可信的。
風行在時眠的眼裡看到了擔憂。
他的心裡或許已經有了答案。
“這樣的話,要不要找個機會去問一下呢?”風行問。
儘管她也知道,時眠或許已經問過了。
而不管實際如何,時眠從那個女孩那裡得到的答案都只有一個。
“其實我已經問過了……但是她還是說沒事,我想真的是我的錯覺。”時眠說。
“嘴上是這麼說的,但你的表情看起來好像不是這麼認為的。”
!
時眠抬頭看向風行,大概是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他有些緊張地盯著風行,想看出些甚麼,但最後甚麼都沒能看出來。
“你還是很擔心吧?因為你知道她的身體情況可能不是很好。不一定是察覺到了甚麼,只是不瞭解她現在的具體情況,所以很難放下心……這是很正常的擔憂。”風行淺笑著,溫和地看著他。
時眠的心思完全被說中了,糾結了片刻,還是說出了內心深處的想法。
他也知道自己的擔心可能是有點過度了,之前的追問也許給她帶來了一點壓力。所以本來,他也是打算趁著這一次的生日好好道歉的。
如果能找到一個很好的禮物,讓她高興的話,也許他們能好好聊一聊。像以前每一次他們兩人之間出現一點矛盾時一樣。
——苗瞳之前說錯了。
才聽個開頭的時候,風行就知道了。苗瞳提供的情報嚴重失真。
這兩個孩子過去不是沒有任何感情基礎,只是苗瞳對他們之間的事瞭解不多。
苗瞳很少出門,基本都是時眠主動找上門來玩。儘管時眠經常會和苗瞳提起那個女孩的事,但風行之前也看出來了,苗瞳完全沒覺得他們的關係有多好。
苗瞳的觀察力從來都不會用在這方面。
而現在——
如果不親眼見一見那個女孩,也無法真正瞭解這兩個孩子之間的問題。
聽到現在,風行覺得,那個女孩還是在意時眠的,只是這份在意能到甚麼程度,就只能在見過之後才能判斷了。
“我來幫你分析一下吧。”風行興致勃勃,微微向前傾身,“現在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那個女孩現在真的承受著某種痛苦,只是不想讓你擔心,才沒有再告訴你。另一種是真的沒事,只是你多心了——只是既然能讓你產生這種感覺,就代表也許她是在煩惱著其他事。”
“她的煩惱,讓你產生了她可能在承受著甚麼的錯覺。”
“那我應該怎麼做?”時眠同樣向前傾身,認認真真地聽了下去,虛心求教。
“不管那個女孩對你有沒有你夢想中的那種感情,你對她來說,都是重要的朋友。”風行的指尖輕點桌面,像是在下棋,“既然這樣,那你就先不要考慮甚麼討好、或者打敗情敵之類的事了。”
“暫時放下多餘的雜念,以最純粹的朋友的身份,送出你最想送出的禮物。”
“你和她當了那麼久的朋友,應該會有隻屬於你們兩人的故事吧?不要想太多,也不要想著知道她現在想要隱瞞的事——如果她真的有事不想告訴你的話,一定有某種理由。”
“在你再三真誠詢問,她卻始終不肯說的情況下,那你就耐心等待吧。”風行看著時眠的眼睛,神色認真,“然後觀察、總結、看準時機……尋找自己能為她做的事。”
“如果她此刻正在煩惱著甚麼,那你就不要讓自己成為她的另一個煩惱。”
時眠的神色怔松,隨即,在風行的視線下,眼神逐漸亮起。
他突然砰地一下站起,惹得白景下意識抬眼看了他一下。
“我明白了!”時眠的神色有些詭異的激動,在僵硬慘白的臉上,竟然還顯得多了一些人氣,“謝謝您!風行大人!”
他一副豁然開朗的樣子。
但說實話,白景覺得風行剛才說的話都是理所當然的事,不是很能理解之前這小子到底在煩惱些甚麼。
陷入感情的人可能就是會鑽點莫名其妙的牛角尖吧。
過度在意所謂的情敵,忽略自己原本應該做的事,可能也是一部分。
“吃醋是人之常情。”風行看著時眠急匆匆地離開,說,“既然喜歡一個人,那就肯定對那個人有佔有慾。在這樣的佔有慾下是容不下第三個人的。”
“而被這樣的佔有慾衝昏了頭腦,也是常有的事。比如扎利亞,不就總是針對你嗎?哪怕明知道你和洛琳醫生沒有半點親近的關係。”
確實。
很有說服力的例子,白景一下就信服了。
“時眠應該是去準備禮物了吧?”風行伸了伸懶腰,“好了,我們趁現在去看看那個女孩吧。”
白景順從地點頭,起身。
然後他突然頓了頓,想起了剛才想說的話。
“可以是我。”
“嗯?”
“剛才那個問題。”白景看了疑惑的風行一眼,提醒道,“可以是我。只要不是敵人就行了。”
“但是我建議你選擇你喜歡的,也喜歡你的,這樣會更輕鬆。”
“哎呀……”風行撐著臉,笑吟吟地看著白景,“原來你不喜歡我啊?”
“我說的‘喜歡’不只是搭檔之間的。”白景低頭看她。
他分明知道她是在明知故問。
風行這種偶爾冒出點小惡劣的性格,白景已經深有體會。
“你剛才不是還自詡戀愛專家嗎?”
平靜地詢問,似乎完全沒有嘲諷的意思。
風行歪了歪頭。
“在別人的事上專業,和在我自己的事上看不透,是不衝突的吧?”風行大放厥詞,“說不定哪一天,我自己也會栽在誰身上呢?”
“只要不是敵人就行。”白景重申,“那會很麻煩。”
“那誰能保證啊?感情這種事是不能自控的吧?”此刻的風行像哪家的叛逆女兒,讓人凝噎。
“……”白景低頭和風行靜靜對視幾秒,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滿滿的狡黠。
他嘆了口氣。
“所以,現在有嗎?先說出來吧,我做一下心理準備。”
“如果我說有,你會放著我不管嗎?”風行起身。
“不會。你可能是被甚麼魔咒迷惑了,我會陪你去想辦法清醒一下。”白景隨口說道,不知道是不是認真的。
“所以有嗎?”
“沒有哦。”風行瞥著白景,總覺得他好像鬆了一口氣。
她眯了眯眼。
……他該不會真的覺得她是在打預防針吧?
“那你以後注意一點。”白景似是不放心地提醒,面上倒是和平時沒甚麼區別。
“好哦……不過你為甚麼在這麼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我還以為你能聽出之前那是個玩笑呢?”風行的惡劣因子一點都沒被按回去,“竟然說我喜歡你也可以。如果哪天成真了你打算怎麼辦?”
風行在想,這句話會不會也被當成是在打預防針。
總覺得很有趣。
“我沒有任何損失,但如果我到那時還沒喜歡你,你會很辛苦。”白景的語氣很客觀,“所以我希望,你能喜歡一個也喜歡你的人,這樣會更好。”
“……這樣也太理想了吧?”風行無意識地捏了捏手指,“更大可能是我喜歡的人不一定喜歡我,這樣不也一樣嗎?”
“嗯?”白景側頭看向風行,似乎是在疑惑她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風行不像是那種會“自卑”的人。
那也的確不是因為自卑。
“不可能。”白景篤定地看著風行,“不會有人不喜歡你。”
“如果有,一定也不是甚麼好人。”
“……”風行轉過臉,捂了捂額頭,馬尾辮一掃微微搭在肩上,稍稍擋住有些發熱的耳根,“哎……”
“我自己說這種話的時候都沒有這麼羞恥,白景……一定是因為你平時太正經了。”風行的聲音有些顫抖,看著又有點像是在憋笑。她反手戳了戳白景,但沒回頭,“你反省一下。”
“……”白景有些無語,“所以,有嗎?”
他再次追問。
“又看上誰了,先和我說清楚……應該確實沒有你所說的那種,你喜歡又不喜歡你的人吧?”
“沒有沒有。”風行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硬是沒有再回過頭來,只是胡亂擺手,“真的沒有,放過我吧……”
聽聲音,她像是快笑撅過去了。
“……那就好。”
“先別說我,你也沒有吧?”
“嗯,沒有。”
“嗯哼,我就知道。你看起來就不像是有喜歡的人,所以我才直接邀請你當搭檔了嘛。”
風行似乎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只剩下聲音裡還殘留著一些笑意,聽不出更多異常。
白景也看不到,此刻的風行眼裡的笑意滿載,眼底的水汽不像只是笑出來的。
但她確實是在笑。
那雙眼裡承載著某種閃光,看起來亮晶晶的。
她突然覺得,這麼篤定地說不可能會有人不喜歡她的白景,有點超出預想的可愛。
風行的心臟好像被甚麼東西戳到了,甚至有點想對所有人大聲宣佈——
【看!這是我選中的搭檔!他有這————麼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