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大裂谷
時眠一點都不瞭解那個女孩對他是甚麼感情。
一提就迷茫,迷茫清澈得像森林裡的小鹿,硬生生壓下了外表帶來的詭異感。
時眠覺得那個女孩應該只是將他當成了普通的朋友。
“她……很好看。”時眠害羞地笑著,在那張臉上顯露出來的笑容看上去有些僵硬和怪異,充滿了怪異的死氣的感覺,很容易讓人升起本能的防備。
但他完全沉浸在甜蜜裡的模樣,卻又讓人沒辦法再繼續防備下去。
“她的笑容很美,還很善良,她從來都不介意我的樣子,還一直在鼓勵我保持健康的心態。”時眠以前其實從來都不覺得自己的樣貌有哪裡奇怪。
在幽冥族裡,死相看起來比他更讓人不適的都有,時眠又怎麼會覺得自己的長相異於常人呢?只是在長大了一點之後,知道外面的世界和幽冥族不一樣,就開始有些在意這個問題了。
而真正開始覺得有些自卑,是在喜歡上那個女孩之後。
那個女孩的體內也有幽冥族的資料,算是半個幽冥族的人。但同時,她也是來自外界、明白外面的“正常”的人。
她的死相也沒有那麼難看。所以她也許無法接受他的樣子。
“在認識她之後,我就突然著急了很多。其實苗瞳姐姐和我說過,變強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是不能著急的。但那個時候,我開始想快點練成收容術了。”
“我嚇到過她好幾次。”
“最開始的時候,她偶爾看到我在水裡的樣子,都以為我死了。我突然睜開眼,也會嚇她一跳。”
“但我要是一直閉著眼,她也會很擔心,甚至想要直接跳進水裡來撈我……這樣會有點危險,她以前不會游泳的。”說到這裡,時眠微微低頭。
他的心情變得有些複雜,但同時似乎也很幸福。
“她回了神人族一段時間之後,再次出現在我面前時,說,她學會游泳了。”
時眠至今很難忘記她那時的笑容。
【這樣一來,以後我們就能一起在水裡玩了!】
時眠知道她其實是為了甚麼才去學游泳的。只是因為他之前說水下太危險了,不希望她總是忽視自己的安危,只為了“救”他。
“我那個時候,為了避免她下水,已經不再從水裡出現了。”時眠有些歉疚,“她只是為了讓我能更自在一點,以自己喜歡的方式活動。”
但看得出來,這件事沒有給他帶來太大的陰影。也許是因為已經有人開解過他了。
風行輕點下巴,思索著。
開解他的人當然不可能是才知道時眠的感情問題的苗瞳,那就只有……那個女孩了。
聽起來,那個女孩真的很好啊。
“她為我做了很多,我能做到的卻很少。”時眠不好意思地笑著,“所以至少,我希望能讓她安心。”
“她不在意我原本的樣子,所以在聊過之後,我就再也沒有急著練習收容術了。”
不,這個還是要急一下的。畢竟完美的收容術也是幽冥族實力達標的一個證明,能夠日常維持收容術,對能力的錘鍊也是相當可觀的。
雖然這麼想著,風行暫時卻沒有說這些。
“我還是有偷偷練習的。”時眠突然想起風行是苗瞳的好友,趕緊找補,像個知道自己在偷懶不想告訴家長的小孩,“因為我也想給她一個驚喜。我以前應該是成功過的,她也見過,但是在那之後,我就一直都沒能成功了。”
“她還安慰我不要著急。但我也想讓她看看我更好看的樣子嘛。”
嗯,看來是不用太擔心這個問題了。
有主動變強的想法,就足夠了。
等等。
風行突然頓了頓,反應了過來。
她怎麼像個嚴格的大家長似的,現在可是和平年代,這麼著急著讓孩子變強幹甚麼呢?
風行摸了摸下巴。
好吧好吧,以後得注意一下了。
“其實比起我,她的處境更復雜一點。我應該更關心她的,但我能做到的也不多。”時眠有些猶豫地說。
“處境?”
“剛剛也提到,她是見識過外面的世界的……其實,她是‘混血’。她的體內同時有兩族的資料,以前更常在另一族生活,只是為了穩定體內的血脈,所以在覺醒之後,才開始每隔一段時間來這邊生活。”
其實這些資訊已經很詳細了,透過時眠的描述,風行完全可以事後調查定位出那個女孩的身份。
看來這孩子差不多是完全相信他們了。
“這樣啊……所以是身份認同的問題嗎?”風行說,彷彿沒有察覺時眠的猶豫。
“是的……差不多是這樣。”時眠看到風行平靜的態度,稍微鬆了一口氣,“只是她體內另一族的資料來源……正好能對幽冥族有點剋制,所以在這邊生活的時候,總是會被排斥。”
“最開始,一些小鬼還會做得很過分。但她很厲害,而且大人們都願意接受她,所以那些小鬼受到了教訓。”
“後來她又做了很多,現在已經能好好地待在這裡了,但偶爾應該還是能感覺到一些排斥。平時她在我們族裡的時候,也沒甚麼其他的朋友。”
時眠很擔心。
時眠是最開始站出來幫助她的人,所以兩人才成了朋友。時眠也試著拉她進入自己在族內的朋友圈,但效果不佳。
她也努力過,但也不是很執著,到了現在也差不多放棄在這裡交新朋友了。
因為,最近,她體內的另一族“血脈”力量變得更強了。
“其實我覺得她還和以前一樣,只是變得更強了一點而已,我也沒覺得有哪裡被壓制得不舒服……但是她還是很擔心我。”
“前不久,她還因為這個和我保持距離了。我堅持和她聊過,現在才能繼續好好相處……”時眠嘆了口氣,感到相當困擾。
他有些扭捏,但也很坦蕩,很堅定。
“我、我只是不想和她拉開距離。”
這個直球,在前不久也是這麼直接打向那個女孩的。
非常神奇的,風行感覺到了陽光照在身上的溫暖。
讓人嘆息。
“聽起來,那個女孩也很關心你呢。”風行說。
在她看來,那個女孩對時眠的態度絕對不只是普通朋友了,就算可能還沒到愛情的程度,也一定已經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他們的關係比她最開始聽說的還要親密。
“是啊,因為我們是好朋友啊。”時眠說。
一點都沒考慮另一種可能。
是不敢想嗎?
“我是她在這裡唯一的朋友了,我們的關係很好。”時眠肯定地看著風行。
嗯,看來是太有自知之明瞭。
“那麼,你那位情敵呢?他怎麼樣?”
“他……”時眠噎了噎,情緒略微低落了下來。他不是很想稱讚自己的情敵,但顯然以他的性格也不是會說情敵壞話的人,“他,也是她、我喜歡的那個女孩認可的好友。他是她在神人族裡的好友。”
“他的情況也有點特殊,好像是體內的資料來源問題吧?雖然也算是神人族,但也可以算是幽冥族……但他不是混血。”
“非要說的話,應該是‘鬼神’之類的吧?”
神人族裡本來就有這麼一個分類。
“我不太瞭解他。他最開始也沒過來的,只是後來可能是聽說了甚麼,就經常會跟著來這邊了。”
“他對我有些敵意,我能感覺到。其實我以為我們也能成為朋友的。”
當然,後來知道了那個人也喜歡她之後,他就不這麼覺得了。
“我其實不是很想和他起衝突,我想那個女孩應該不會喜歡看到我們敵對,但是他總是……有點奇怪。”時眠有點為難,似乎很難形容。
“總之,她、那個女孩更常待在神人族,從小也是在那邊長大的,和他認識的時間可能更長吧。他可能也比我更瞭解她。”
風行聽著時眠很彆扭的描述,都想說要不還是直接說名字好了。
“那麼,那個女孩對他的態度呢?”
“也是朋友吧?她也很關心他。”時眠說,“她其實沒有和我說太多關於他的事,涉及隱私,不過我還是能知道一點。那個人在神人族可能也沒甚麼其他朋友,也許……也是隻有她了。”
她的朋友也很少。
“在我之前,可能只有他一個。”
“我……”時眠有點彆扭,“我的朋友很多。”
因為這個,他總會覺得好像插不進話題。
“那個人好像是覺得我不可能體會到他們的心情,所以就……這好像是他們之間的小秘密一樣。”
風行挑眉。
“在那個女孩面前,他也是這樣的態度嗎?”
“額?沒、沒吧?”時眠多了一些遲疑,“其實我覺得還是有的,但他應該也不想讓喜歡的人為難,所以表現得不是那麼明顯。”
三個人同時在場的時候,時眠也會覺得相比起和情敵單獨相處的時候更輕鬆一點,所以現在能回答風行的這個問題。
“嗯……”風行了然地點頭,“那麼,時眠,你覺得那個女孩有察覺到你們兩個對她的感情嗎?”
“我覺得應該沒有。”時眠搖頭,“至少,如果有察覺到我的感情的話,一定會和我說清楚的。”
“平時和我相處的時候也一定不會再是之前的模樣……我很清楚。”
“而且她其實一直都在為體內的兩種衝突的資料而煩惱,沒有那麼多時間考慮這些。她……我覺得她偶爾可能會有些痛苦。”
時眠遲疑地說。
“但她可能是不想讓我擔心,所以從來都不和我多說……不過,這也有可能是我的錯覺。”
因為有時候,她在覺得身體很難受的時候,是會直接和他說的。
“以前不小心受了點傷的時候,她也會和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