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大裂谷
陽光開朗熱情的形容和“水鬼”不太搭，哪怕是風行也很難想象出大致的形象。哪怕不管是哪一個種族，都是“無論有甚麼性格都正常”。
每個種族都有符合種族的“性格特性”，也有屬於個體差異的“個性”。不過風行以前見過的“水鬼”，都是比較符合外表和能力的。
水鬼的能力一般都和水有關，而水偏陰——資料生物的性格在一定程度上也會受到自己體內的能量屬性影響。
因為這孩子的這個獨特性格，風行現在對他有點好奇了。
“……你說是吧？白景。”風行哼著歌回頭，對上了白景變得有些古怪的眼神，“嗯？”
“‘好奇是愛情的開始。’”白景的語氣裡多了一些慎重。
“……”
“……”
風行微笑地和白景對視兩秒，深吸一口氣。
“你把我寫的都給我忘掉！小說裡的話能當真嗎！你到底在想甚麼啊白景！”
“我也對幕後黑手好奇呢！難道我也會喜歡上幕後黑手嗎？！”
“……”白景皺眉，想了想，“不行，你換別人。”
喜歡上敵人會壞事。
“……”風行懷疑白景是故意的。
她的笑容不自覺顫抖，隨即加深。
——氣笑了。
然後她冷靜了下來，笑容甜美。
“那我選你可以嗎？”
白景錯愕。
“……”
“……”
風行疑惑他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抬手戳了戳。
哦豁。
他的思考超過大腦承載限度了。
“嗯……”風行沉思，看著白景，開始好奇他在聽到自己剛才的話之後都想象到了甚麼。
難道是在想象真的發生了的後續？也不知道白景的想象力夠不夠豐富。
但白景好久都沒有新的反應，風行等了一會兒，也暫時失去了興趣。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轉移了。
鬼域外傳來了動靜，這個鬼域的主人好像要回來了。
……
“咦？你們是誰？”這個聲音像是在水底深處傳來的，夾雜著微妙的咕嚕咕嚕的聲音，天然就容易讓人產生一種窒息感。
但語氣聽上去確實是活潑的，甚至彷彿能讓人產生在水底深處也能看到陽光的錯覺，非常神奇。
風行朝著他們進來的“正門”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一張腫脹發白到看不清原本的樣貌的臉。
“……”
嗯，這甚至都不是剛剛溺死時的樣子。
依稀能看出是個少年，走進來時的肢體看起來很僵硬，但面板卻是吸水膨脹、發白皺縮、略微發軟。手部表皮呈脫落狀，看起來真的已經很嚴重了。
淡紅色和粉紅色那些……是屍斑啊。
何止是沒有練熟收容術。
風行想。
這根本就是完全沒用收容術。
*
少年的頭髮半長，低頭的時候也能擋住大半張臉。但他沒有和苗瞳一樣的長年低頭的習慣，反而大大方方地露出泡漲發白的臉。
表面沒甚麼黴菌，看得出來是個愛乾淨的孩子。
倒是沒甚麼腐敗現象，所以雖然維持在這個樣貌，但死亡氣息竟然意外地不是很濃郁。
“很抱歉，我們擅自進來了。”風行自然地勾起唇角，“我們是苗瞳的朋友，是來找苗瞳商量一些事的。她說我們可以直接進來……不過現在看來，我們好像走錯了。”
“苗瞳姐姐？”少年說，“她住在隔壁，我帶你們過去吧。”
他確實是個熱心的孩子，而且沒多少警惕心。他對風行說的話，半點沒有懷疑。
不，也不是完全沒有。
他先去隔壁找了苗瞳，沒找到人之後，決定讓風行和白景暫時留在自己這邊。風行能看得出來，他是在防著他們單獨待在苗瞳的家裡。
哪怕他們說是苗瞳同意的，但他畢竟沒有親自聽苗瞳說過，所以態度當然會有所保留。
有點小聰明。
而且，對苗瞳的態度也是真誠的。
少年對風行他們有些防備，卻也不多。在風行順勢答應暫時留在這邊之後，就相信了沒有表現出異常的風行和白景真的是苗瞳的朋友，態度比最開始還要好。
他沒有邀請風行和白景進水底下的房子，反而搬出了桌椅，就在湖邊的小亭子裡招待了他們。大概是擔心他們不太喜歡水底下的房子的環境。
通常情況下，那樣的環境也的確不是容易被人接受的。
拿出來的水果也很清甜，顯然不是窪地裡的產物，應該是大裂谷裡其他地方的森林裡找來的。
雖然都是在大裂谷，但從走出窪地到森林，也要走很遠。
真的很熱情啊。
陰涼陰涼的水汽似乎都多了一絲暖意，風行能理解苗瞳為甚麼會被打動了。苗瞳向來都不是喜歡和人接觸的性格。
少年的名字是時眠，體內的資料顯然以“水鬼”為主，但性格方面沒有受到“水鬼”資料的影響。
風行坐在亭子旁，側頭往湖裡看去。
——看來也沒有保留水鬼資料裡常有的“拉替死鬼”的習慣。
這裡是幽冥族的族地，能拉的替死鬼當然只有同為幽冥族的族人。對同為幽冥族的族人來說，被拉下去倒也不會真的死掉，但難受是肯定的。
如果不拉同族人，也會拉普通的動物，甚至是“怪物”……但這片湖泊很乾淨，沒有多餘的屍骨。
風行自然地和時眠聊了起來，很容易就套出了時眠的煩惱。
以苗瞳的朋友、經驗豐富的長輩，隨口給出一點送女孩子禮物的建議，在時眠害羞而震驚、手足無措的時候，以他身上的精心打扮和藏在湖邊未完成的小禮物為切入點，來了一場精彩的推理。
“……所以，你肯定是在給喜歡的人準備禮物吧？是紀念日？還是生日？”
“不、這個、那個……我其實……”時眠大概是在害羞，但漲紅的臉色更像是在“皮下”浮現，表面的一層黏膩蒼白、腫脹的表皮，也變得更怪異了一點。
他看向風行的眼神倒是逐漸充滿了敬佩。
風行笑眯眯地彎起了眼睛，在“經驗豐富的可靠大人”光環下，很容易就得到了時眠的信任。
“是、是的，我在給我暗戀的人準備禮物……過幾天是她的生日，我想討她歡心。”時眠承認得很快，相當坦誠。
他略有些羞澀地坐在風行的對面，水溼氣撲面而來，不算難聞，但也不算“正常”。他悄悄地觀察著風行的臉色，沒有看到半點厭惡。
時眠鬆了口氣，同時也升起一些好奇。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精靈……說起來，苗瞳姐姐以前確實提到過有個很厲害的精靈朋友，就是她嗎？
冷靜下來之後，時眠就想起來了。
而也是因為風行和白景毫無異常的表情，才讓時眠這麼快就接受了他們。
儘管在時眠看來，過於沉默的白景安靜得比他更像水鬼。時眠忍不住多看了白景兩眼，對他的劍有點好奇，也在努力回想苗瞳以前提到過的朋友裡有沒有類似形象的人。
暫時想不起來。
風行恰到好處的出聲也總能打斷他的回憶，時眠能思考的時間不多。
信任感升起之後，他很快就說出了自己的煩惱。
他不知道甚麼樣的禮物能討她的歡心。而且最近，他總覺得自己好像要輸給那個更擅長讓她開心的情敵了。
在這一次她的生日裡，他本來想掰回一局的。但剛剛又去看過之後，他看到了情敵拿出來的“預備禮物”。
“那傢伙說，從今天開始，到……生日那天，每天都會拿出一份禮物讓她高興。”時眠含糊了女孩的名字，“他剛剛拿出來的禮物就已經比我的更好了，生日那天，我可能贏不了他。”
他本來不想說這件事的，但在這個精靈面前，不自覺就說出來了。
時眠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感覺到甚麼危險。只是下意識隱藏了女孩相關的資訊，就暫時安心了。
非常天真，但也一片赤誠。
“這樣啊……”風行若有所思地點著唇，接收到了時眠時不時瞥過來的帶著期待的眼神。
其實從外表上也很難看出有甚麼眼神，但肢體動作真的很明顯。
“那麼，我想先和時眠你確認一個問題。”
“甚麼？”
“你是想讓那個女孩高興，還是想贏過情敵？”
時眠愣了愣。
“呃……有甚麼區別嗎？我不可以兩個都要嗎？”
“還挺貪心啊。”風行挑眉。
時眠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動作間，面板似乎又開裂了。
“但是很遺憾，有些時候是可以都要，但有些時候不行。而且，重心擺在哪邊，也是很重要的。”風行提點。
“你喜歡的是那個女孩，那麼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應該是讓那個女孩高興才對吧？”
“嗯……”時眠下意識點頭。
對啊，沒有問題。但他和情敵現在，就是在怎麼讓她高興的事上比賽啊。
只要讓她高興，也等同於贏過情敵，不是嗎？
風行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當然不是。”風行猜到了他的想法，“就像剛才，你覺得他拿出來的禮物比你更好，所以你失落地回來了……但那個女孩的態度呢？”
“我只聽到了你站在你自己的視角的描述，但那個女孩的態度呢？”
“她看起來很高興……”
“看起來。”風行重點提出這個詞，“這可不行，時眠。”
“你送她禮物的時候，她也可以‘看起來’很高興。”
“別這麼快就失落。時眠，再和我多說說你和她的事吧，我可以幫你分析一下哦。”
其實，這場比賽最終到底是誰獲勝，根本不重要。就算其中一方送的禮物暫時可以讓她更高興，也無所謂。
重要的是，這麼長時間以來，那個女孩真正喜歡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