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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蜂糖元氣餱

第57章 蜂糖元氣餱

黑芝麻磨漿煮沸, 涼至表面微結一層薄糊,便與牛乳、薑汁、蛋清混合,入盞蒸一炷香。

出鍋時, 只嗅到那黑芝麻薑汁撞奶的香氣撲鼻,色澤烏亮, 舀一勺入嘴, 滑如凝脂。薑辣素驅寒暖胃, 黑芝麻補腎烏髮。

每當太后手腳冰涼、連炭火都無用時, 吃上半碗,必會覺著從喉至心都溫熱如春。

這日, 薛荔又領太后之命, 要為宮中幾位皇子公主搗鼓些解饞的小零嘴。

她憶起太后按著額頭、無奈嘆息的模樣

“吾那幾個皇孫孫, 一玩耍便玩得酣嬉淋漓, 餓了便往吾這壽慈宮裡跑,一個個都小饕餮似的,前腳吃空,後腳又嚷肚餓, 我這宮中的吃食都快被這些個小傢伙掃空。你幫吾想想法子,看能否做出些飽腹之物,亦省得吾日日頭疼。”

飽腹的零嘴兒?那豈不就是能量棒?

薛荔靈機一動, 親自去醫官院挑選出幾種藥食同源之材搭配:

薏苡仁健脾、赤小豆去溼、紅棗養血、龍眼補心、胡桃潤燥、芝麻烏髮。吩咐宮人研磨成粉後,混入蛋清增稠,添入蜂蜜調甜,最終送入她託太后為她搭建的特製烤爐中烤熟。

出爐後切作小小細條, 這樣一來, 不僅香脆可口、久嚼不膩, 十分抗餓, 還便於攜帶,極為飽腹,太后便也不用每日被皇孫們的嬉聲吵得頭疼了。

思忖間,第一盤能量棒恰好出爐。

薛荔套上自己縫製的隔熱手套,將大鐵盤小心端到北風呼嘯的院中放涼。

她往手套內塞了許多厚厚的蒲草墊,又在其外縫上了雙層粗麻布,隔熱效果且算一流。

一旁正在汲水的廚役嗅到這濃厚馥郁的焦甜香,不自覺地便湊過來,嚥了咽口水:“郡主真乃神廚耶,竟能將藥材烤得如此香甜!”

這番誇獎屬實過甚,倒叫薛荔臉熱起來。

她熱情地遞給他一條能量棒:“其實亦就是藥材本身的滋味,我不過是添了些蜜糖調個甜味罷了。”

廚役接過咬下,嚼得口中酥脆作響,眼裡直放光:“若人人都能同郡主一般,將藥材製得如此美味,只怕世上便再無患病之人了!”

薛荔正輕笑著,忽聽“窸窣”一聲,只見院角的灌木叢輕輕一晃。

“咱們這尚食局裡該不會鬧耗子了罷?”她偏頭問廚役道。

“不能啊,前兩日局中才投過鼠籠,還往鼠洞裡灌了水呢。”廚役一邊搖頭,一邊抄起鐵鍬,“我且去瞧瞧。”

薛荔暗暗點頭,趕緊將那盤能量棒端遠了些。老鼠這東西,果真到哪個時代都殺不死。

只聽聞,那灌木叢裡又傳出些聲響,這回的動靜還要大些,竟然晃得那枝葉直搖擺起來。

這得是隻多大的耗子呀!

眼瞅廚役一點點靠近灌木叢,緩慢地高舉起鐵鍬,蓄勢欲猛拍下去,灌木後驀地躥出來個小小人影

“莫打莫打!是吾呀!”那孩童捂著腦袋往外逃。

廚役略有些懵,再定睛一瞧那張白淨稚嫩的小臉,頓時大驚失色,急忙扔下鐵鍬,噗通跪地:“三、三殿下恕罪!小人絕無此意呀!”

那孩子一個箭步便逃往自己身旁來,薛荔訝然垂首,打量一番他。

身著青羅小袍,腰束金玉帶,果真是位皇子呢。

欸,不對。三殿下?那不正是貴妃之子麼!

薛荔瞧著面前白白淨淨、憨狀可掬的小皇子,實在難將他與“未來的一國之君”聯想起來。要這麼一個虎頭虎腦的童兒做國君,那楊氏一家是如何想的啊?

覺察到一位蛾眉曼睩、仙姿佚貌的小娘子正十分好奇地盯著自己,小皇子趙沅忙理理衣襟,端整儀態,學著大人模樣清清嗓子,同她閒談起來:“你便是為大娘娘制膳的那位郡主麼?”

“正是。”薛荔頷首。

“能讓大娘娘因此封你為郡主,想來你的手藝定然極好!”

薛荔有些摸不清頭腦了:“……三殿下謬讚。”

“郡主不必謙虛。”趙沅鼻尖一動,左顧右盼,終是在她身後瞅見那盤能量棒,朝她眨眨眼,“那是你方才烤制的餅?吾可以嚐嚐麼?”

原是被能量棒的香味誘來的呀。

薛荔笑意愈深,欣然將那盤能量棒端到他面前:“這本就是為殿下們備的零嘴,三殿下請用便是。”

趙沅瞅見那盤小食,便壓抑不住翹起的嘴角,撚起一條咬了一口,雙眼發亮:“此物甜甜脆脆,還有堅果焦香!”

童兒的牙齒還未長齊,薛荔見他嚼了老半天也沒嚥下口中那點東西,深感欣慰耐吃又抗餓,正是她要的效果!

“此物喚作何名?又是用何物所制?”趙沅終於嚥下第一口,咂巴咂巴嘴,又迫不及待地咬下第二口。

薛荔笑答:“此物名曰‘元氣餱’,以薏仁、赤豆與胡桃仁諸物碾磨調和,再拌以蜂糖烤制而成,既能解饞,又可充飢耐餓。”

“餱”字本指乾糧,用在這能量棒上,倒頗為貼切。

“啊,吾最討厭胡桃了。”趙沅顯然有些失望。誰能料到,聞起來如此之香的零嘴竟是胡桃所制?

他復咬下一口,仔細品了品,又覺豆子與蜂蜜之味更為濃郁,其實倒也吃不太出胡桃的滋味來。

於是乎,便做沒這回事般又歡歡喜喜地啃起來。

薛荔見他這副無憂無慮的模樣,不忍問道:“今日並非休沐日,殿下不必習課麼?”

趙遠一邊撣了撣手上的碎屑,又拿起一條往嘴裡送,滿不在意答:“今日母妃特為我向夫子告了假,要我乖乖待在宮中待她回宮。”

“那你也沒待在你母妃的宮裡呀。”

趙沅聽她這般說,得意地一挑眉梢:“哼,她還派了好幾個嬤嬤內侍守著我,可那些人都太不抵用。我佯裝熟睡,從後窗一翻便溜出來了。”

若是尋常情況,貴妃何須將皇子接回宮中,還派這麼多人看守呢?只怕是宮中情勢已起波瀾。

“殿下跳脫,合該貴妃娘娘親自守著才妥。”薛荔斟酌著道。

“母妃今日才不得閒理睬我呢。”趙沅撇了撇嘴,“父皇染疾,今晨病情似乎更重了,母妃一早便匆匆去了福寧殿侍疾,還不知何時回宮呢。”

薛荔聽聞他前頭說的那些話,心中不由得一沉,看來貴妃等人已有所行動了。

說罷,他頓了頓,忽又精神一振:“郡主如今可是常居大娘娘宮中?不如正好來陪我玩雙陸棋?我棋下得可好了!”

她眸光又落於面前這稚樸純真的孩子臉上,只覺煞不是滋味。

官家並未病重,齊恂等人又早有防備,眼下一切皆已成定局,只待那些人跳入圈套。

最終的結局自不必多想,凌遲的凌遲,株連的株連。

至於那位同“謀逆”牽扯上關係的皇子,即便尚且年幼,不曾參與謀劃,也免不了被軟禁起來,失去一切自由;抑或是流放嶺南煙瘴之地,悽苦餘生。

這孩子又做錯了何事?只不過是生在了帝王之家,又揹負著一個野心勃勃的外家罷了。

薛荔望著他,眸光憂鬱,良久無言。

他也還只是跟餈兒差不多年歲的孩子啊。

“郡主阿姊,你就陪我玩會兒吧!我都被關了一整天了!”趙沅可憐巴巴地拽著她衣袖。

薛荔收回思緒,朝他微微一笑,故作輕鬆:“好,那我們便來玩雙陸棋罷。”

……

天色漸沉,福寧殿內,一片擾攘。

“陛下!陛下!妾冤枉!妾冤枉啊!”

貴妃被暗衛強行押起,奮力掙脫,又跌倒在地,正好摔在那碗被打翻的湯藥旁。

藥汁濺得她一身狼狽,濃苦的氣味彌散開來。

官家端坐榻上,面色灰白冷峻,緩聲道:“朕與你多年情分,抵不過你一族的私心也罷,可你行此事前,可曾想過沅兒?如今事已敗露,你可知他會有何下場!”

被冠以謀逆之名的皇子,從未有善終。

貴妃聞言,渾身一震,顧不得釵橫鬢亂,急急叩首,泣涕漣漣道:“沅兒從不曾參與此事!他一心敬慕父皇,只盼您能多親近他幾分,絕無大不敬之心!一切皆妾之罪,陛下要治罪便治妾的罪吧,沅兒他是陛下的骨血啊!”

官家冷冷睨她一眼,隨即撇過臉,朝殿外沉聲道:“阿恂!將人押去詔獄,聽從發落!”

齊恂入殿應命,身旁的暗衛將梨花帶雨的貴妃拖了下去。

“陛下,醫官院院首已押入獄中審訊。蕭醫官正在殿外候命,可要傳他入內診脈?”

官家的氣色並不佳,唇色發白,但仍繃著臉擺手:“楊敬先等人可都拿下了?”

齊恂頷首:“臣於郊外發現數千楊氏私兵,楊敬先與其子亦在其中,現已盡數鎮壓擒獲。京城中,與鄧仕松勾連的商賈皆供認不諱,此為其近年來的交易賬冊與文書,請陛下御覽。”

官家接過文書,翻閱幾頁,眉頭緊鎖。片刻後,呼吸一滯,猝然咯出一口血來。

“傳御醫!”齊恂急聲喝道,忙上前扶住他。

“三殿下……如今在何處?”官家強撐著床榻,拄起身子。

“殿下本該在貴妃宮中,如今下落不明。”齊恂凝眉,“臣必將殿下親自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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