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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蜜豆金烏燒

2026-04-07 作者:西鴿嶼

第47章 蜜豆金烏燒

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響傳來, 那位“蕭次首”沉吟片刻後道:“食材溫補,按理無妨,但近日太后娘娘的溼疹愈發加重, 不得不一一排查。”

原是太后有疾。

鮮聞皇家八卦,薛荔饒感興趣, 豎起耳朵聽起來。

“會不會, 主症並不在溼疹?”典膳遲疑問道, “畢竟前段時日, 院首將其診斷為‘虛寒症’,太后娘娘時常倦頓氣短, 不也恰好相合?”

蕭文清垂眸思忖。其實, 太后之疾未必真因虛寒, 但院首之言他不便公然駁斥, 只淡淡搖了搖頭:“再將前一月的膳食著錄拿來。”

典膳面露難色,這事都查過許多回了,就是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可奈何面前這位乃翰林醫官院次首呢?其父乃醫官院前院首,在如今這位太后還是皇后之時, 便深得其心。雖說前者已致仕多年,可太后見其子聰慧過人、通曉醫理,便開恩子承父業, 授蕭文清次首一職。

他倒也不負太后所託,於醫學上很是了得。當年梓州鼠疫,正是他配出藥劑,方救了萬數黎民的性命。

典膳無可奈何, 卻又不敢怠慢, 只得去取膳食著錄。

蕭文清皺眉覽冊, 仍在思索究竟是哪一環節出了差池。

“近來太后可還出現過脹氣之症?”

蕭文清一回首, 不知何時,一臉生的玉面佳人已站在他身側,螓首蛾眉,好不妍麗。

如此佳容,但衣著打扮卻不浮華,應當並非哪位新入宮的妃嬪,但觀氣度,又不似婢役。

他怔了怔,有禮道:“在下翰林醫官院次首蕭文清。”

古人說這話,一般便是讓對方也自我介紹一下了。

薛荔反應過來,姍姍行禮:“民女薛荔,奉旨入局為御宴幫廚。”

“原是薛小娘子。”蕭文清了然,眉眼間多了幾分讚許。

早聽聞,陛下因一道雕花豆腐欽點了一位年輕女子制膳,據說那豆腐雕得栩栩如生,正似一朵盛放牡丹:“不愧是陛下一再欽點的人。”

“次首聽說過我?”

蕭文清溫和笑了笑:“寧武侯於飲食一事上向來挑剔,能讓他留在府中的人少之又少,在下自然久仰薛小娘子之名。”

薛荔掩唇一笑,這還是頭一回從旁人口中聽見蛐蛐齊恂的。

話歸正題,蕭文清鄭重問詢:“你方才提問,太后可否出現過脹氣之症,為何有此疑?”

薛荔微微一窘。

額……這該如何同他解釋才好?她總不能直接說,自己懷疑太后對麩質過敏吧?這一概念在大宋還未萌芽呢!

她只得臨機編了個謊:“蕭次首久值宮廷,或許未曾聽聞民間常有一病症,喚作‘麩疾’,乃脾胃畏麥。若進食麥物,便會脹氣、氣短,甚至發疹。兒家祖上曾開過藥鋪,自幼也略知些醫理,方才聽您與典膳議論,這才想起此症來。”

蕭文清凝神聽完,並未第一時間質疑,反倒細查膳食著錄:“……你說的不無道理,此前太后確有每日進食麥物。”

他指尖點在冊頁上,逐條示給她看:

蜂糖糕、蓮花蟹肉饅頭、梅花湯餅、油炸饊子、筍絲麩兒……看來這位太后很會吃嘛!不不不重點在於,這些食材無一不是小麥製品才是。

恰好,此時典膳將一個月的著錄也送來,二人合力翻看,不出意料,處處可見小麥蹤跡。

“若真如此,唯一的法子,便是戒斷麥食。”蕭文清斂容。

可北方素以面為主食,太后千金貴體,吃慣了麵點,驟然換食,只怕難成。且萬一這位薛小娘子判斷有誤,太后戒斷麥食而貴體不見好轉,這也是件極讓人頭疼之事。

“這個好辦。”薛荔鬆快道,“麥食吃不得,還有米、豆、薯類可替。像米糕、米飯、米粥、芋頭、山藥、豆腐,這些樣樣能飽腹。”

“話雖如此,但太后對這類食物無甚興趣。”蕭文清搖頭,“此前御廚皆有嘗試,但最終因太后不喜,皆以失敗告終。”忽然,他眸光一亮,落在她身上,“或許,薛小娘子的廚藝可以一試?”

“我?”薛荔挑眉,環視起這間銅鼎瓷盤、刀灶俱全的夢中膳房,心裡一陣火熱。這般頂配,對於一位廚子而言,說不動心那是假的,“自然可以!”但旋即一想:“不過,太后會許我為她制膳麼?”

“這點你無需擔心,我來安排。”蕭文清一笑,眉目溫潤。

既是麩質過敏,吃不了小麥,的確會少許多主食的選擇,但也不是全然沒有。

薛荔略思片刻,決定做一款宋式銅鑼燒替代。

尋常的銅鑼燒以低筋麵粉為主料,雖說低粉含麩量較低,但畢竟是做給太后吃的,保險起見,還是改用磨細了的大米粉更為穩妥。

但也不能光用大米粉,為了增添麵糊黏性,她還往其中摻入了糯米粉,接下來再打入兩枚雞蛋,添些鹽、蜂蜜與牛乳。

原該有泡打粉以助銅鑼燒的口感更為鬆軟,但眼下此物尚未問世,她便取來一小塊酒酵餅,用米湯和勻調成糊糊,拌入粉料中,拿大木勺攪和攪和,待到麵糊成了酸奶質地,便往盆上覆一塊溼麻布,擱到一旁靜待發酵。

麵糊備妥,接下來便是紅豆沙餡。

這倒好辦,因為她去尋紅豆時,剛好尋到了御廚們留著做桃夭酥用的一盆豆沙餡。豆沙早已加了許多豕油與蜂蜜調好滋味,她將鼻尖湊近輕嗅,便被那蜜蜜甜香盈了滿懷。如此一來,她也省去泡豆煮豆的工夫。

思量著麵糊發得差不多了,薛荔揭開溼麻布,木勺一攪,將麵糊上冒出的小氣泡攪勻。平底鐵鍋上潤一層薄薄的豕油,待鐵鍋燒得熱透,再一把深口肚大的湯匙舀起一勺麵糊,自高處緩緩倒下。

奶黃色的麵糊落鍋生姿,自然而然攤開成一枚圓餅,小火慢煎,待到餅面上煎出小氣泡且裂開時,便可翻另一面煎熟。

薛荔不慌不忙,每煎一兩塊,便將鍋拿離火苗稍稍降溫,好使後頭出爐的麵餅色澤均勻,皆是焦糖般的黃褐色。

不過多時,溫熱的甜香逐漸氤氳開來,胖乎乎、圓嘟嘟的銅鑼燒摞在白瓷碟上,宛若小塔。

她美其名曰要先嚐嘗味道是否合適,於是拿邊角料給自己做了個迷你版的銅鑼燒。

取一塊小麵餅,抹上厚厚的紅豆沙,再於小山似的豆沙上覆一塊麵餅,兩指輕輕壓合邊緣,便成了個圓鼓鼓的小口袋。

她將銅鑼燒舉到鼻尖嗅了嗅,甜香更是馥郁了,旋即張嘴咬下一大口。銅鑼燒小小一個,這一口下去,正好落在中間豆沙餡最厚實之處。

貝齒先破開鬆軟的餅皮,隨即陷入綿潤的甜陷裡,似乎深不見底。小山似的豆餡裹滿了上齒內腔,直讓人一側腮幫都鼓起,這才敦實地著陸在下邊的麵餅上,再度破開,重新同下齒擁抱。

舌尖漸漸嚐出蜜豆的醇甜來,薛荔閉上雙眼,直美得搖頭晃腦。

壽慈宮中,檀香嫋嫋。

太后撐肘扶額,倚坐在雕花椅上,眉心微皺,臉頸泛紅,氣短得厲害。

一旁宮女持著檀香扇,輕輕扇風,試圖讓空氣流通些許。

見蕭文清來了,太后擺袖:“免禮罷,可查出來吾的飲食究竟有何不妥了?”

蕭文清恭敬道:“回稟太后,微臣查閱了近一月以來的膳食著錄,發現娘娘皆有攝入麥食,是以微臣斗膽猜測,娘娘的氣短、溼疹或因‘麩疾’所致。”

太后眉頭更蹙:“那該如何診治?莫非今後連一口麥食都不能沾?”

“太后貴為坤極之尊,吃盡天下萬食無所不可,但較於令您生疾的麥食,或許平和中正的米食、豆食更能裨益貴體。”說著,蕭文清示意宮女布膳,“今日尚食局特製了一道‘金烏燒’,不攙麥粉,乃大米粉所制,娘娘可先一試。”

那圓鼓鼓的點心被擺到案上,模樣似荷包般玲瓏。

太后瞧了眼吃食,不由得眼笑眉舒:“你們倒好,莫非是將吾當稚童來哄了?吾雖上了年紀,卻也不到蠻不講理的地步……也罷,呈上來嚐嚐罷。”

宮女依著先前薛荔吩咐的法子,將金烏燒自最鼓之處對半剖開。

蜜紅豆沙由兩片煎色如落日的麵餅裹挾著映入眼簾,倒真應了它這“金烏燒”之名。

太后雖欲維持顏儀,卻也是個老餮,曉得邊角的薄薄餡料之處,斷不會像餡料厚實處那般好吃。索性命宮女再切作數塊,揀了最豐腴的一塊入口。

米粉面餅暄軟無比,不似麥餅那般韌硬,輕輕嚼兩下便散,倒正合她這把年紀的牙口。再一品,蜜豆餡兒糊滿口腔,襯托著散發乳香與蛋香的餅皮,久久回甘。

蕭文清問道:“太后覺得如何?”

太后以帕揩唇角,點頭笑道:“此物是何人所制?快叫他再做上十來個,給吾的乖孫孫們每人都嚐嚐。”

蕭文清失笑。老人家方才還言,莫將她當作稚童來哄呢,可如今連愛吃的吃食都與孫輩們愛吃的無差了。

“此事恐怕略有難辦。”他躬身道,“微臣不敢居功,今日之法,實是陛下欽點的幫廚小娘子所出。麩疾’之症,亦是她點醒的微臣。那位小娘子恰好亦是寧武侯府中的一位廚娘,御宴一畢,她便要回侯府,恐怕無法為幾位皇子公主烹製金烏燒。”

“哦?竟還在齊家小子府上做廚?”太后眼底透出笑意,“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嘴最是挑剔,能叫他留在府中的廚子,定然是有一雙巧手的了。你去,就說是吾找他借人來一用,他不會計較。”

蕭文清低笑:“侯爺敬愛娘娘,自當應允。”

【作者有話說】

宋朝時期紅薯和土豆尚未傳入,不過有山藥、芋頭,也屬薯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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