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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通寶雲片糕

2026-04-07 作者:西鴿嶼

第42章 通寶雲片糕

她強自鎮定, 抬起完好無損的那隻手臂去拿盛著桂花的罐子,不出意料地,被他一一取來:“再加些葡萄乾、欖仁、瓜子、核桃與桂花……”

齊恂瞥了她一眼, 唇畔微微泛笑。

薛荔不知他在笑甚麼。

“幸而醫女說,你的傷未傷及筋骨, 否則今後做不了飯, 某人日進斗金的美夢怕是無法成真了。”

“有何好怕?這不是還有侯爺在暗中保護我麼?”

今日命懸一線時, 能有暗衛及時相救, 薛荔當真打心底裡感激齊恂。

瞧出她心底所思,齊恂故作淡然道:“不必謝我, 若要謝, 不如謝官家將你撥到侯府來。”

做了好事還嘴硬, 這很齊恂。

“多謝侯爺相救”薛荔忍不住笑, 拖長尾音道。

齊恂耳根微紅,好在庖廚裡燭火昏黃,看不真切。

他咳了兩聲,生硬道:“下一步做甚麼?”

糕團揉妥, 接下來自然便是壓模成形,覆上木板,放入蒸籠中溫火細蒸了。

“雲片糕蒸制的時間雖短, 卻很是要講究火候控制。火太大,糕體會膨脹開裂、表面粗糙;火太小,則糕內不易蒸透,口感發粘。”

薛荔蹲守在灶前, 眸光隨火苗搖曳, 一面同他詳細道來。

齊恂在一旁淨手, 回頭看去, 便看見她眸底映著的熠熠火光,神采明亮,言辭裡有股壓抑不住的雀躍。似乎每每談起、做起與廚事相關之事,她總有萬語千言可說,亦總有使不完的勁頭,整個人都鮮活生動起來。

薛荔抬眸,瞥見他衣衫與捲起袖口的小臂上盡是糯米粉,“撲哧”一下笑出聲來:“擱在本朝,如此接地氣的侯爺,可真是不可多見了。”

這都是為了誰?

齊恂淡淡哼一聲:“還不是怕府上某位廚娘,今後再無法制膳給本候享用。”

嘴硬,真是嘴硬。

薛荔眉眼挈笑,理直氣壯使喚道:“多謝侯爺如是體貼。不過侯爺既已幫襯了這般多,不如送佛送到西,幫兒家將糕也切切片?”

齊恂不鹹不淡地睨了她一眼,將蒸好放涼了的糕取出來,又接過她遞上來的鋒利大方刀。

“最好是能薄如蟬翼,照可透光。”某人添道。

聞言,他瘮瘮轉臉,凝著眼巴巴望著的薛荔。

後者連忙找補:“不過,侯爺慣使闊劍寬刀,若是切得大氣些,亦自有一番氣派食相!”

齊恂的面色這才好轉些。

雖難比內行的切片師傅將糕片得似書頁般透薄,但他這位金枝玉葉的侯爺也算是盡心竭力,刀起刀落,將一長條雲片糕削得與通寶厚薄相若。

“多謝侯爺。”薛荔探身湊近,左瞧右看,喜滋滋挑出一片餡料最豐的遞給他,“侯爺不妨嚐嚐,自己親手所制的糕點?”

齊恂凝著那隻纖白似玉、輕撚糕點的手,心神一瞬恍惚。

他向來不嗜甜食,可這糕既是自己同她一同所做,那麼一嘗也並非不可接受。

只是,眼下她捏著這片薄薄窄窄的糕,他該如何吃呢?伸手去接怕碰著她手指,唐突了她;再重新拿起一片,又顯冷淡,怕她誤會失落;似乎怎麼都不妥,倒不如索性低首將唇湊到糕旁,就著她手吃了算了……

他正為自己心中放浪荒誕的想法暗驚,心底想著,還是用手捧著接過了吃較好,身邊薛荔卻做出了一個令人意料不及的動作。

“唔……!”

吃片糕而已,怎地這般磨蹭?

薛荔抬手將糕片徑直塞進他嘴中。

她若能知曉方才他的所思,只怕會吐槽,抱都抱過了,還難為情碰手麼?

齊恂被糊了一嘴的糕。那糕片不但色澤潔白如雪,就連吃到嘴中亦是如雪花般悄然化開,兩齒輕輕一嚼,清香盈滿口腔,細膩甜潤,令人陶醉不已。

外行人嘗味道,內行人琢手藝。

薛荔自己亦取出一片糕送入口中,只覺細膩香甜,桂香撲鼻,說是入口即化也毫不誇張。

她再拿起一把,又試著以手輕展雲片糕若是做得好,以手捏住底部一甩,可作摺扇似的張開,質地雖滋潤細軟,但不會一彎即斷。自己如是一試,可糕片雖似扇子般的張開,但彎了一彎,仍是避免不了斷裂。

許是壓粉時有些疏鬆?她仔細琢磨起來,自然未注意到面前純情侯爺熱騰騰、微微紅的耳尖。

“你覺得如何?”薛荔問道。

齊恂握拳掩唇輕咳,低首掩去那一抹緋紅:“不錯。”

薛荔瞧了他好幾眼,覺著有些不對勁,可定睛一看,卻又瞧不出端倪了:“終於不是甚麼‘尚可、尚可’之類的話啦?”

“我的點評有那般重要?”齊恂看她,“你對自己的手藝很沒自信?”

“自信自然是有的。至於評價嘛……”薛荔俏皮道,“誰叫你是我東家呢?”

齊恂道:“那現在,東家要給你一句話。”

薛荔問:“甚麼?”

侯府後廚裡。

灶底,火焰燒得正旺。灶前,郭慄祥熱得兩頰直淌汗珠,一邊還忙不疊地兼顧著兩口餅大的鐵鍋。

“侯爺既然不讓你做下廚,那自然是盼著你早些痊癒,為你好哩!”郭慄祥一面拿汗巾揩了把汗,一面翻炒道,“像我,巴不得休暇幾日,可侯府上下人人的肚子都等著我的飯呢,哪兒能離得開?”

半倚在門邊小凳子上曬太陽的薛荔扯了扯唇角,也不知這人究竟是在炫技,還是真心求假。

“欸,許是先前忙活慣了,這一下子突然閒下來,倒還真不大習慣。”如今珍味鋪中的事務全由喜魚攬了去,她幾乎不必操心。至於為客人烹菜方面,她那小徒弟餈兒學得頗快,大多時候只消她在一旁看看、略略點撥便好。

郭慄祥聽罷,樂呵呵地搖頭:“年輕人,莫總想著要自己忙起來,你今後的日子還長得很呢,還怕沒得忙麼?”

他邊說著,又揩一把汗,抬眼間,透過支摘窗瞧見院中有個人影氣勢洶洶地衝來。

“欸呀呀,這小姑奶奶怎地來了?”

薛荔偏頭一瞧,原是齊悅氣沖沖地奔來。

“大事不好了!”

“誰惹惱咱家的小娘子啦?”她磕著甜瓜子侃言。

“哎呀!我可不是來同你玩笑的!”齊悅氣急,蹙著眉,衣袂一揮,“阿荔!你知不知道,你要入宮同京城名廚比試了!”

“?”薛荔維持著嗑瓜子的動作,神情茫然,好一會兒過去,方回過神來,瞪大雙眸指了指自己,“我嗎?”

“你,就是你!”齊悅斬釘截鐵。

郭慄祥好奇地將半個身子探出支摘窗問:“這是怎地一回事?”

“還不是那小人鄧僑!”一談起他,齊悅便氣不忿兒,“他爹巴不得拖我阿兄下水,他自己也陰險,偏要在官家跟前找事,明擺著欲看阿兄出醜!”

“甚麼叫看你阿兄出醜?”薛荔“噌”地從凳子上站起來,猛不丁撞著郭慄祥的鼻子,疼得後者捂著鼻子縮回身,“誒喲”直叫喚。

她一面安撫地拍了拍郭慄祥的肩,一面不服氣道:“憑我這手藝,怎會丟侯府的臉?”

“可那比試是在宮裡啊。”齊悅不免氣餒,“官家正籌辦御宴接待使臣,鄧尚書推舉了一位京城名廚同尚食局一併負責,事情本就此落定,可偏生那鄧僑提及你。”

“我跟他素不相識,他提我作甚?”薛荔皺眉。

齊悅狐疑地眯起眼,彎著腰湊到她臉前,仔細打量著她道:“薛小荔,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啊?”

“知之為知之,不知自然為不知了。”

齊悅見她一副真不知何事發生的模樣,故作嘆息道:“那鄧僑不知從何處聽來的風言風語,說我阿兄深深地愛著府中的一位廚娘,請人到府中,卻又不捨得讓佳人辛勞下廚,似尊瑤池仙子般好生照料著,還為此拂了兵部侍郎嫡女季琉珠的面子。”

薛荔愕然。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總之,那鄧僑認定阿兄愛慕之人就是你,仗著自己光祿寺丞的身份,眼下已在官家跟前刻意為你美言,要你同另一位京城名廚比試一番,看誰有本事籌備禦宴。”

“你阿兄就沒半分推辭?”

齊悅攤開手掌:“餘下的事我便不知了,我只聽見這麼多訊息,再怎麼說也是夠全面的了吧。”

薛荔只覺頭一陣暈,忍不住揉額。這世道怎會如此抓馬?

偏偏說曹操曹操到,再一睜眼,她便見院門外雲馮已來了,心底頓時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薛小娘子,侯爺派我來接您進宮。”雲馮站定在她面前道。

“這、這般快?就在現在?”薛荔不敢置信。

“御宴在即,官家下令今日便要定下幫廚。侯爺對您可是信心十足呢!”方說罷,雲馮便推著她往外走,將人送上了馬車。

一路上,薛荔都在懊悔。

她怎就沒再多掙扎幾下呢?

這場廚藝比試,表面上是御宴之爭,實則卻是齊恂同戶部尚書一派的暗中角力,她一個廚娘被捲入其中,若稍有不慎,怕是連腦袋都難保。

下了馬車,薛荔便被領進尚食局。

她頭回進宮,正目不暇接地好奇打量著周遭的玉樓金闕,而身旁雲馮呶呶不休地為她打氣:“各類食材及香料都已派人備妥,你只要比照著平常的狀態做,不必緊張,準保能行!”

話是安撫寬慰的話,可那語氣卻顯得比她還急。薛荔不由得搖了搖頭,心中腹誹,也不知齊恂是如何想的,怎會讓她來參與比試。

“那人便是鄧僑麼?”似乎有人正盯著自己,她眸光流轉,循著感覺望去,落定在不遠處屋簷下的那人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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