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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酒釀小元子

2026-04-07 作者:西鴿嶼

第38章 酒釀小元子

此時, 外頭的茶飯量酒博士進屋來,畢恭畢敬地問詢齊恂今日要點何酒水。

薛荔打量起那人的穿著打扮,及神態舉止, 皆與方才服務自己的那位量酒博士有著天壤之隔,不禁腹誹, 這當真是個見人下菜碟的世界。

“今日窖中有三絕酒水, 一為鳳泉, 傾盞時金波瀲灩, 回韻綿延;二為玉髓,乃進自清風樓釀製的無上上品;三為趙州瑤波, 這款更是佳品, 一月只供十餘壇, 咱們春酲樓便……”

薛荔豎起耳朵悄悄聽著。果真, 這來客不同,連供應的酒水都非同一檔次的。

茶飯量酒博士口若懸河,只差未將這酒描出朵花來,生怕跟前這尊大佛覺自己怠慢。

誰知齊恂卻將摺扇輕輕一收, 不鹹不淡道:“來一缽酒釀小元子。”

“好嘞!小人這就......哎?”量酒博士一怔,都懷疑自己聽錯了,“侯爺是要......?”

齊恂的冷眼一掃過去, 那人便立刻打躬作揖,連聲應是,逃難似的奔出閣去了。

這邊的雲馮終是覺耳力好轉了許多,忙上前道不是:“薛小娘子恕罪, 方才我聽聞有食客點了繁多菜餚, 心覺蹊蹺, 這才貿然破門, 實在是對不住。”

“你莫不成以為我是奸細?”薛荔只覺心寒透骨,“這幾個月做的點心都白給你吃了。”

雲馮哪好意思?吃人嘴短,此刻更是紅著耳根子,連聲賠罪。

“話說回來。”

齊恂兀地發言,惹得薛荔止熄戰火,側臉看他:“怎麼啦?”

“你是頭一回到春酲樓用膳?”

薛荔愣了愣,不明所以地點頭:“對啊,這也有問題?”

齊恂眉梢微彎:“那便不難解釋了。”

薛荔心底直冒起一股不祥預感,但又拗不過好奇,追問道:“解釋甚麼?”

齊恂悠悠地將摺扇一展,徐緩搖扇:“薛小娘子獨身用膳,卻點十五道菜,想來是不欲旁人小覷,故而擺出豪氣。”

薛荔登時臉頰漲紅。

好你個齊恂,譏笑她吃得多也就罷了,偏還繞著彎子拐著法兒擠兌人。想當初她做美食博主時,遇上的黑粉都沒他能懟!

薛荔行將於沉默中爆發,好巧不巧,方才“逃難”奔離的量酒博士端著壺觴回來了。

她在心裡暗罵幾聲。哼,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此酒釀小元子中所用的酒釀,乃以御米之一的‘馬店糯米’釀製而成,氣味清香,口感稠綿。”

量酒博士熱切介紹著,見寧武侯先前從未攜女眷出席,還饒有眼力見地給薛荔盛上配料最滿的一份:“酒釀湯底還另添了雪梨汁與牛乳,滋味清甜不膩人,與元子共熬煮的還有燕窩、桃膠。此二物最是滋補養顏,小娘子本就仙姿玉色,只怕吃罷會更添好顏色,容光煥發呢!”

量酒博士的推銷話術著實動聽,薛荔好奇地嚐了幾口,心頭的苦楚滋味漸漸被酒釀汁水的甘甜所取代。

好吃!著實是好吃!也難怪博士能吹出那樣一長段話來。

暢飲了幾口細嫩爽滑的燕窩與晶瑩Q彈的桃膠,薛荔忽而回過神來。

不對,她的“金銀夾花平截”都還不曾嘗上一口呢。這主僕二人,難不成欲用一盅酒釀小元子將她打發了?

角落裡的雲馮正悠哉地哼著小曲兒,忽覺一道目光緊隨不捨地盯住自己,頓時渾身上下不自在,訕訕地摸了摸鼻尖。

“你害我那道菜全毀,這該如何賠?”薛荔不依。

“欸,這……”雲馮簡直有苦難言,他分明亦是秉公辦事嘛,若不是侯爺給他使眼色,他哪會闖進薛小娘子的閣子?若要賠,也合該侯爺來賠才對。

雲馮無助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齊恂。

後者夷然自若,似乎早有準備,將手中摺扇往黃花梨八仙桌上輕磕了一磕,東閣的門便由外侍自兩側拉開,行菜之人端著菜碟,若魚貫雁行。

一眨眼功夫,四四方方的八仙桌上便佈滿了膳。

御膳炙鴨、五味杏酪鵝、鮑參翅肚、蟹粉獅子頭、海蜇花炒鱔、翠玉豆腐、細粉鴿子湯......

“雖說我的一盤菜沒了,可你也不至於點這麼多道做彌補罷?”薛荔見了直咂舌饞得咂舌,亦驚得咂舌。

“依著你的吃法,咱們三人食,點四十五菜都不為過。”齊恂侃言。

薛荔悄悄舔了舔唇角,手中筷子躍躍欲試,心底卻又有些顧慮。

方才她點十五菜,便已掏去不少銀兩,眼下齊恂這般闊綽,也不知究竟是不是好心。萬一待會兒用完膳,他將賬賴在她頭上,那可如何是好?

齊恂這樣精明的老狐貍,又不是沒算計過她,這種事,保不準他還真做得出來呢!

齊恂斜睨一眼,見薛荔眉心微蹙,心下了然。

這隻小狐貍,向來算得一清二楚,斷不會讓自己吃虧。

“賬都結清了,你光瞧著不吃,是想讓我虧本而歸?”

“吃!當然要吃!”薛荔笑盈盈地舉筷,往左夾了一隻鵝腿,往右又戳一團獅子頭,雙眼亮得彷彿要映出星光,“侯爺宴請,兒家自是要賞臉的。”

看她那副見食如寶的模樣,齊恂唇角亦不覺漾開一絲笑意。

雲馮見自家侯爺這般模樣,杵在一旁直搖頭嘆息。

自打腹部受了刀傷後,侯爺便一直無甚胃口,今夜在春酲樓點了這麼一大桌子菜餚,哪裡是為自己吃?

分明是猜出,薛小娘子此番是為試菜而來,欲讓她嚐到更多菜的滋味罷了。

還有那酒釀小元子。欸,雲馮都不欲再談,他們家英明神武的侯爺,何曾來酒樓點過這般閨閣小娘子喜歡的甜食?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吶!

齊恂忽然回眸,便見雲馮一懷愁緒的神情。

他微微頷首:“你也來用膳。”

“多謝侯爺!”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竄眼而過,雲馮已抄起碗筷埋頭開吃,動作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齊恂只以為方才他是在為肚子裡的饞蟲而發愁,暗自失笑。這小子,吃飯倒是比誰都快。

吃到半途,薛荔終於想起來身旁還有個東道主,不好冷落了他,忙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唇角:“侯爺怎地一口也不吃?”

“本候不餓。”

薛荔點了點頭,煞有其事:“兒家原以為侯爺只是公務繁忙,不得閒回府按時吃飯,沒想到就算到了酒樓,還是不吃。如此下去,胃疾怎得痊癒?”

齊恂聞言一笑:“小娘子只知酒樓是吃食之所,卻不知有多少朝廷腌臢之事藏匿於此。”

“既如此,那此處定有腌臢。”薛荔嚐了幾口海味,高深莫測地擱下筷子。

齊恂挑眉,似笑非笑:“何以見得?”

“很簡單。”薛荔將鮑魚、海參之類的菜推至他面前,“方才你不曾嘗過這些菜餚,未嗅得其中海味所用的香料之濃烈。”

“照理來說,海鮮之烹多以清蒸、白灼為主,其核心當在於突出食材本身的鮮甜滋味,可這幾道菜卻於烹煮之時添了許多茴香、肉桂等重料,以此壓下食材的腥臭味。春酲樓平日用料極為講究,憑他們往日水準,絕不該犯此等謬誤。”

齊恂撥開魚肉,低頭細嗅,果然香料過濃,且隱隱夾雜著穢臭。

小狐貍的鼻子還怪靈。

為印證自己所言,薛荔特意喚來鐺頭大廚。

她指著蓴菜鯛魚膾,信口誇道:“此菜好生鮮美,敢問這真鯛魚可是自登州運來的?”

那鐺頭本以為菜品口味不佳,來的一路上還心中惴惴,聽到她前半句話,先是心底一喜,可待聽罷完整的後,卻又不由得神色一僵:“正是,正是,小娘子嘗味的本事當真了得!”

聽得鐺頭如是回話,薛荔衝齊恂飛快擠了個眼,又吩咐那人退下。

“又套出甚麼來了?”齊恂忍不住輕笑。

“要不先賢有言,‘術業有專攻’呢?”薛荔得意揚眉,“這飲食一道,還得是我這個食肆店主更為通曉。”

“願聞其詳。”

薛荔毫不客氣地為他科普道:“真鯛魚當屬登州海域所產最佳,其皮厚肉嫩,味勝鱸鱖。但這兩月以來,登州一帶大旱,江流活水銳減,魚蝦臭不可食。為保真鯛魚口碑,當地早就停了漕運外銷。登州至汴京,漕運陸路足有一千五百餘里,縱有人鋌而走險,快馬加鞭,可旱情之下,魚鰓充血,肝膽易破,恐怕還未到京中便已成一船腐肉,血本無歸。故而,春酲樓斷無可能買到產自登州的真鯛魚!”

薛荔微微蹙眉思忖著,絲毫未瞧見齊恂眼底湧起的那份欣賞之意。

“春酲樓開張不過兩年,甫一躍為正店,便可包攬數千戶腳店酒業,勢必需萬貫錢財週轉。而商賈借海貨一項,以劣充優,從中牟利,數額龐大,卻可偷避刑統,其間怎會沒有官吏們的內外勾結。”

一語畢,周遭安靜無聲,薛荔自覺失言,不自在地頓了頓,卻撞進齊恂饒有意味的目光裡。

“你……這麼看著我幹嘛?”

“我在想,侯府裡頭果然不養閒人,就連小廚娘都足智多謀。”

薛荔的耳尖立刻染上一層薄薄緋色,卻故作淡然:“那是自然。”

一旁的雲馮兩頰鼓鼓,似只栗鼠:“侯爺、薛小娘子!你們別光顧著說話呀,再不吃,黃花菜都涼了。”

可齊恂是“不食煙火”的冷麵仙人,光憑薛荔和雲馮二人的飯量,如何能消滅這滿桌佳餚?

最後,自然是滿足薛荔的心願,將剩菜一律打包,捆載而歸。

【作者有話說】

文中是為了劇情效果才安排了超食量的菜餚,大家平常外出吃飯不要浪費糧食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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