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4章 整蠱落蘇球

2026-04-07 作者:西鴿嶼

第34章 整蠱落蘇球

“妄揣主意, 罰你三日不準沾點心。”齊恂澹然掃他一眼,“還有,為官直事, 豈你容尸位素餐?罪加一等,今日子夜前, 書房案頭, 我要見所有可疑賬冊, 一本不漏。”

話音一落, 雲馮只覺只覺地轉天旋,險些撅暈過去, 滿臉絕望。

敢問誰來為他這位苦命打工人仗義執言!

森鬱的墨竹堂裡, 打工人的怨氣濃濃, 而這邊, 齊恂已然蕩駘地踏上前往膳房的不歸之途。

欲知曉今日那人做了甚麼點心是不假,可他不知自己親自去看麼?

雲馮那小子,心裡揣的是何鬼點子,他豈會不知?饞蟲一個, 被一花容玉貌的小娘子幾塊點心便收買了去,意志薄弱的傢伙。

擱往昔,寧武侯府何曾容得下此等收攬人心之舉?

也是這“收攬人心之法”依的是美食, 而非何財帛珍寶,加之太母又喜歡她,他才未明言反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過去了。

可心裡有一口氣, 他卻始終咽不下去。

她莫非不知, 自己究竟是誰的廚子?做了好吃的, 成日都往旁人肚子裡送......

齊恂心頭騰著一團無名火, 但這般心性太不像自己,於是乎,將此歸結為天氣溽暑所致,心道需尋處蔭涼地兒,冷靜冷靜再行。

只不過,經行至小花園時,偶聞灑掃的小女使三兩閒話。

“欸,肚子好餓呀......方才嗅到膳房那頭飄來的香氣,饞得我都要流涎水了。”一盤空心鬟髻的女使抱著肚子,低聲嘆道。

“眼下這時辰,是薛小娘子在做點心罷?我也來聞聞咦,這香氣,倒像是我最愛的‘滴酥鮑螺’!”一旁簪素簪的女使眼神一亮。

“你那鼻子太不靈哩!我方才偷溜去瞄了眼,小娘子今日做的分明是糖酥芋球!”另一頭系絹花的女使笑著反駁。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著說著竟玩起抓鬮,想著派誰去討幾顆芋球解饞。未料,被一旁幽靈般路過的齊恂嚇去半條魂兒。

“見、見過侯爺!”三人“唰”地立成一排,齊齊低首,誰也不敢抬眼。

齊恂冷淡掃了她們一眼,不欲多言,也懶得計較,腦中細細思忖著那所謂的“糖酥芋球”,繼續邁上“巡膳之路”。

及至膳房,裡頭只有郭慄祥同幾位庖廚在掄勺顛鍋,灶上的火苗竄得極旺,呲啦作響聲中,鍋氣與菜香繚繞不絕,一日之中,最是令人脾胃溫暖的一頓餐食便由此而出。

郭慄祥滿意地嗅了嗅鍋裡食材的香氣,轉身抓料,一抬頭,險些閃了腰。

膳房裡來了稀客,不,是貴客哇!

他語氣裡的驚訝毫不掩飾:“侯爺!您、您怎麼來了?”

齊恂不動聲色地掃視一圈,尚未作答,郭慄祥卻早憑他那一顆活絡腦瓜,飛速揣度而出了侯爺這般模樣,十有八九是尋人來了,可這灶房之中究竟是哪路仙人有這天大的臉面,天大的膽,竟教他親自來尋?

“侯爺可是要見薛小娘子?”郭慄祥趕緊抹了把圍裙,嘻嘻陪笑,一指窗邊,“小娘子做好了點心,便先給大姐兒送去了,約莫還要一會兒才可回來呢。”

齊恂順他所指望過去,果見灶臺邊擱著一隻籃子,裡頭滿滿是圓滾滾的點心,想來便是方才小女使們所言的“糖酥芋球”。

他不大自在地輕咳兩聲,見一旁郭慄祥已轉過身,氣呼呼教訓起把錯了火候的小徒弟,四周無人留意自己,於是乎,盯著那籃子點心少頃,抿了抿唇角,終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撚起一顆芋球,聲色不動地送入唇間。

堂堂寧武侯,在自家膳房裡居還需悄悄摸摸地拿東西吃,饒是他年幼之時都不曾做過此事。

齊恂面上罕見地染上一層薄緋色,卻故作自若地品嚐起口中之美食來外殼金脆,似乎是以細索餅裹好炸出的一層脆殼,嚼開的那一瞬間,耳畔傳來一陣酥酥麻麻的“沙沙”震響,花生、桂花的甜香滋味緊隨其後。再往裡,是其柔軟的內陷,內陷外還包著一層軟糯拉絲的糯米皮,可這內陷本身的口感卻似乎不同於以往的“芋泥”。

口感沒有尋常芋泥的粉糯、鮮甜,反倒有些綿長,且滋味清淡了些。

倒頗像是......?

一個下肚,齊恂未大琢磨出那“芋球”餡中到底添了何物,只覺只覺滋味隱隱熟稔,似曾相識。於是,眉心微蹙,又撚起第二粒,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漸漸地,他眉頭皺得更緊了些,視線重新落回那籃金燦燦、看似誘人的“糖酥芋球”之上。

“侯爺?”

一道熟悉的清脆女聲倏然傳來,齊恂咀嚼的動作一滯,迅速嚥下口中的食物,轉首望去。

只見薛荔臂彎處提溜著一空食盒,一派方自齊悅院中回來模樣,立在門邊直望著他,似乎是瞧見甚麼不得了情景,她那雙小狐貍般的眼眸裡撲閃著一絲訝然。

不就是親臨膳房吃了幾口點心麼,何必她驚訝至此......

齊恂壓下心頭的那份莫名的不自在,斟酌著該說些甚麼話才顯得自己從容自若些算了,還是誇誇她好了。

他輕咳一聲,握拳掩唇道:“你這‘糖酥芋球’滋味甚佳,做得不錯。”

“‘糖酥芋球’?”薛荔故作詫異,實則簡直要壓制不住心底的爆笑,而出於“做戲要做全套”的宗旨,她還是將翹起的嘴角壓成了意外之色,“侯爺恕罪,此物並非甚麼‘糖酥芋球’,而是以落蘇製成的‘金絲落蘇球’呀!”

她話音方落,齊恂面色便“唰”地沉下來。

“你說甚麼?”他視線一凜,盯著那籃子點心,如鯁在喉。

薛荔走上前,彎身從灶架下方取出一隻蓋著布的食籃,揭開布帛,將其擱於他面前:“此物才是糖酥芋球,方炸好時,郭廚監擔心芋物涼了發硬,便要我蓋上蓋布,收好保溫。”

被點到名的郭慄祥正將一鍋菜鏟入盤中呢,餘光還時不時偷偷往二人這邊瞥,冷不防遭了齊恂冰碴似的一眼,後脊打了個寒顫,趕忙訕訕笑道:“我這不是怕大傢伙吃著涼物鬧肚子嘛,嘿,怪我,怪我......”

齊恂收回視線。

饒是如此,他一進膳房時,這籃金絲落蘇球便擺在這顯眼之處,未免也太過巧合了些。

他當即轉眸,目光掃向薛荔,敏銳捕捉到她眸底一絲未藏好的狡黠。

“你不是同阿悅關係頗好?難道她從未告訴你,我的飲食喜惡?”

薛荔睜大眼,一本正經地搖頭裝傻:“昨日侯爺不是還說,想嘗一頓‘從未嘗過的美味’麼,我既有得一手好廚藝傍身,自然不會取巧作弊了。”

她頓了頓:“更何況,眾人皆道侯爺年少隨軍,沙場之上風餐露宿、苦楚備嘗,我想,在那等艱辛情狀之下,侯爺定不挑食,故而才選了落蘇這樣一種泛常菜。”

言罷,她忽又一臉關切地問詢:“莫非,侯爺不喜落蘇?!”

齊恂的臉色霎時更沉了。

郭慄祥聽她這番話,恨鐵不成鋼道:“哎呀!侯爺他從不食......”

“閉嘴。”齊恂冷冷吐出兩個字。

郭慄祥麻利萬分地閉上嘴,趕忙端著盤子,拽著幾位摸不著頭腦的小徒弟溜出了膳房,將空間留給這二人。

薛荔面露懊悔,嘆惋道:“原來侯爺竟這般不喜落蘇呀……若有人早些告知我,我定然便不取落蘇入饌了。”

齊恂心底哼一聲,面上卻依舊若古井無波,俯首緩緩逼近她臉龐:“如今只剩你我二人,你確定,還要繼續裝下去?”

薛荔未太在意於他這一稱謂,才不怕他哩,眼下滿心裡盡是對自己捉弄得逞後的喜悅:“兒家原也不願見侯爺吃了自己所厭之物,可誰教侯爺自個兒偷吃在先呢?兒家一介平民女子,在這偌大侯府裡,說白了亦就是一廚娘,哪敢妄管您喜食何物、厭食何物......欸欸欸!誒呀!疼”

齊恂忽而抬手,輕一揪住她臉頰上的軟肉,意料之中的,指下細膩滑嫩,手感頗好,淡淡道:“得了便宜還賣乖。”

薛荔臉頰一緊,掙扎數下,方拯救自己吹彈可破的臉蛋於冰山狼的魔爪之下,忙捂住被捏紅了的臉頰,幽怨地瞪他:“堂堂寧武侯,竟欺負我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男女還授受不親呢!”

她可沒忘,這還是在大宋呢,若是被有心之人撞見此等場景,再添油加醋地傳了出去,他一介男子,且又是侯爺,能落得甚麼壞處?頂多博一蘊藉風流的盛名。

可她就慘了,保不齊會被扣上水性楊花的罪名,再依《宋刑統》來處置脊杖、臀杖,甚或是徒一年半!

薛荔想想都心中不平。

“雲馮在外守著,連只蚊蠅都飛不進來,你擔心甚麼?”見她吃癟又氣鼓鼓的模樣,齊恂心情頗好,語氣也帶上幾分揶揄,“再者,你對‘手無縛雞之力’這話,莫不是有何誤解?依我看,你宰雞都恢恢有餘,縛雞自然也是應付裕如。”

“世間有你這般廚藝之人少之又少,你若顧忌這點男女之嫌,反倒顯得俗了當摒棄成見才是。”

薛荔聽著雲馮在外,腦中不覺浮現出畫本子裡“公子佳人幽會,僕役在外放風”之荒唐畫面。

人家年輕小兒女鶯期燕約,不都有個忠心僕從在房外放哨麼。

呸呸呸!這是甚麼奇怪的想法。

“說來道去,侯爺不就是為誤食落蘇一事而惱麼。”她突地往前一湊,仰頭望他,眉眼彎彎撒賴道,“那敢問這道點心裡的落蘇,可是較侯爺心中所想的好吃些許?算不算得上是‘從未嘗過的美味’與否呀?”

白白淨淨的一張小臉,忽然就近在咫尺,差幾寸便要貼到他鼻尖上了。

齊恂的耳根子不爭氣地泛起紅意,抿著唇,往後退了半步,剋制著聲音道:“今日便罷了,下不為例。”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