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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金松大雪貝

2026-04-07 作者:西鴿嶼

第33章 金松大雪貝

她被自己的這個想法驚得愕然片刻, 回憶了下自家兄長那張冰山似的臉,又瞧瞧眼前薛荔呃,眼下毫無烏青時的那張嬌俏生花、楚楚動人的臉龐, 兀自點了點頭,愈想愈覺得有理。

還怪登對的哩!

怪就怪自家阿兄陰沉寡言、淫威過甚, 便是吃味了亦只會板著張冷臉, 嚇得阿荔寢饋難安, 這若是能討到娘子, 那母豬都可上樹了!

看樣子,還得她這個做小妹的來助攻才是。

“你別聽他那話刁鑽, 其實, 我阿兄在吃食一事上無甚要求的。”齊悅真誠讚道, “他自幼便隨軍而行, 軍中條件艱苦,食物粗陋有限,吃糠餅、嚼鹹齏那亦是常有的事,是以他從不挑揀吃食, 極好養活。除此之外,經年的軍旅生活還讓他練就一身好本領,你是未見到過他在沙場上那英姿勃發的模樣, 執劍披甲,威風凜凜,驍勇無雙,身大力不虧!脫下戎裝來, 那亦是一派玉樹臨風、翩翩公子之態, 汴京城中傾慕他的小娘子可繞汴河足足三圈, 你若是......”

“欸等等”薛荔急忙打止她, 此話聽著,怎麼愈聽愈奇怪,倒像推銷似的,“你說他從不挑食,那他可有偏愛吃的?”

齊悅訕訕地笑了下,輕咳一聲:“尤愛吃的倒也未有。噢!對了,他也不能算是全然不挑口,譬如落蘇,他就不愛吃。”

“落蘇?”薛荔挑了挑眉,於心底悄悄記下。

齊悅點了點頭,順勢湊近些,低聲與她說起由來:“有年我阿兄在外領兵,軍中糧草緊張,能用的吃食幾近見底,只餘下些落蘇。恰好當時新火頭兵上任,做了道‘落蘇羹’,那手藝當真是匪夷所思,不可品評落蘇煮得稀爛,被混成一鍋紫黑色的糊湯子,味道寡淡不說,甚至還帶著些怪異的苦澀。彼時可憐的阿兄食不充口,只得硬生生吃下果腹,自那之後,便對落蘇留下了極差印象,日後一見著那種紫色軟塌塌的東西便心頭髮麻。”

一語畢,齊悅還不忘叮嚀一句:“你做吃食時,可得千萬記著躲開這個!”

哦,落蘇是麼......

薛荔的唇角詭秘彎了彎,齊悅望著她這模樣,竟於暑夏之日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你眼下烏青都濃得似墨染了,不如做午膳前歇一歇?”她有些許擔憂薛荔的精神狀態。

“歇不得。”薛荔腳下步伐反而愈發輕快起來,“我這法子可耽擱不得!”

落蘇這般好物,齊恂竟避之不及,當真是缺失了人生中的一大味覺樂趣。

但挑食這事怎能任由一次不美妙的經歷作祟?

薛荔於心底裡竊竊地賊笑,這回她可得擔起“匡正”之大任,好好行一次善事,幫他們侯爺糾正過來這一毛病,讓他知曉這世上沒有不好吃的食材,只有不會做菜的廚子!

否則,哪能對得起她一宿未眠的黑眼圈?

不過聽罷齊悅的描述,齊恂當是對落蘇牴觸至極,對其形、色、氣味自然也更是敏銳,如此一來,若欲讓他在渾然不知的情況下吃下落蘇,唯有將它徹底偽裝個漂亮模樣,再加以調味,以此混淆視聽。

薛荔微微鎖著眉頭,邊想著,目光落至案上那一盤尚未下鍋的芋球上,霎時靈光一現,眉梢飛起,心中已有定計。

灶臺上的蒸籠冒著繚繞白氣,她將落蘇削去紫皮,切作細長的條子,送入籠中蒸透,待到用竹筷輕輕一戳,落蘇便陷下去的綿軟狀態時,便取出沖涼,使勁兒擰乾水份,擱入青石臼裡,以木杵搗作細膩如脂的落蘇泥,再搓成一顆顆桂圓大小的丸子球。

到這一步還不算完,這還只是將落蘇重新賦形,滋味還不曾改變。

薛荔又另起鍋炒香一把芝麻,接著將其倒入石磨裡,碾成香噴噴的芝麻粉,再傾進木盆之中,混入琥珀色的蜂蜜,和上兩大勺雪白的糯米粉,拌作柔軟不粘手的蜜香麵糰。

不過,這糯米粉也太難把握添水量了罷!一時水多如漿,一時又幹裂如沙,弄得她一身香汗都給揉出來。

薛荔兩手粘著黏糊糊的溼潤麵糰,只好彎過手腕抵著腰歇口氣。

本著“粉多加水,水多加粉”的不二法則,這糯米糰子終是是揉好了,只不過糯粉袋中的粉料空了大半,木盆裡的糯團亦變大了不止一圈。

欸,好歹是不黏手了。

薛荔一邊寬慰自己,一邊將糯米糰子分成許多個小劑子,再一個個壓扁擀圓,包上先前做好的落蘇餡兒。

至此,仍然不能結束。

她還提前準備了一把細索餅,泡在涼水裡放著待用。

溼布蓋著的過水麵條帶著些韌勁,她從水中輕柔撈出幾縷,給糯米落蘇球纏金線似的裹住全身。如是反覆繞上三四層,這樣一來,饒是落蘇本蘇來了都認不出,此乃自家連枝同氣的親兄弟。

她起鍋燒油,見鍋中小泡細細泛起,便將裹好的丸子球順著鍋邊滑下去,只聞“滋啦”一聲脆響,油麵立時迸出金網似的泡沫,將糰子裹在熱浪裡翻滾。

待到落蘇球炸至金黃,薛荔便以鏟子將其撈進竹篩裡瀝油,又趁這時候尋出桂花糖粉與花生粉,將二者混拌妥當,趁熱將炸好的金絲落蘇球滾進粉堆,來回晃動。

“哐當哐當”聲罷,落蘇球便覆上了滿滿一層黃澄澄、香酥酥的糖粉。

光是嗅著都香哩!

她率先撚起一個燙手的金絲落蘇球,小心翼翼地輕咬開一半。咬下的那刻,炸透了的索餅直在耳畔“咔嚓”脆響,裡頭軟糯的糯米皮裹著落蘇餡兒於唇舌之間冒著熱氣。

芝麻香,蜂蜜甘,糯粉綿,索餅脆,桂花馧,花生釅哪兒還能嚐出這是落蘇所製成的吃食?

薛荔比對著一旁他人做的芋球,又憶起昨日午後亭閣裡齊恂撂下的隱隱嚇唬似的話語,唇邊浮出一抹狡黠的笑。

不食落蘇?本小娘子還非得教你食不可,且還是不由自主、心甘情願地食!

墨竹堂中,窗牖半開,夏日微風攜著梨花香吹入室內,簾影輕晃。堂前幾株茉莉正吐嫩蕊,枝葉婆娑,在風裡畫出一片清影。

雲馮方才將近日汴京城內的暗線密報一一呈上,人還坐在椅子上,神思卻早已飄遠,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堂外方向,似能穿透幾重院牆,望見不遠處那間藏香盈盈的膳房。

今日乃吃點心的日子,也不知薛小娘子做了何種美味點心給大傢伙呢?

他心裡已按捺不住,暗自琢磨開來。

三日前吃的是“滴酥鮑螺”,那點心狀若卷螺,皮薄如蟬翼,一口下去酥香四溢,內裡雪白的奶油餡心還帶著一絲微甜的潮潤,將乳香與糖香一併封在唇齒之間,輕盈綿密、入口即化,那滋味他到如今仍難以忘卻!

但若能選擇的話,他只盼能吃一回“獅蠻慄糕”熟栗子肉搗末為泥,摻以糖蜜調和,香滑綿實,再以五色染米粉捏成獅形,張嘴咬下去,餡心厚而不膩,顆粒分明,只餘滿齒慄香,莫提有多滿足了!

“城中酒樓、鋪戶賬冊,皆依吩咐密抄在此,還請侯爺過目。”身旁一謀士遞上一摞賬冊。

齊恂接過,信手翻看幾頁,無意間抬眸稍一瞥,眉頭微挑雲馮那副托腮發痴,望著窗外直咽口水的模樣盡入眼底。

他沉了沉臉,捲起賬冊,手腕一翻,冷不防“啪”一聲敲在雲馮腦門上:“這般饞相,那人又做何吃食饞住你們眾人了?”

雲馮吃痛一聲,回過神來,心中曉得侯爺說的是誰,臉上一陣青一陣紅,撓了撓頭,狡辯道:“侯爺明鑑,絕無此事呀!屬下方才只是覺窗外風景宜人,才一時失神,斷非貪嘴之念!”

諸位謀士皆知,侯府裡頭有位廚藝了得的御賜大廚。

有人聽罷,失笑搖頭:“雲近衛若是為興國寺旁那家珍味鋪的薛掌櫃手藝所饞,倒也不丟人。前段時日,我常往那處打尖兒,你莫說,還真是有過人之處。”

“只說那道‘黃金瀑布芋泥’罷,以熟芋搗泥,拌入山蜜與牛乳,焗烤而成,外焦裡潤,也不知那芋泥上頭那層撒料為何物,燔出來竟似金箔,又似蜜蠟,奶香馥馥,叫人捨不得吞下,以勺挑取時,竟又絲拉盈尺,當真奇觀!”

另一謀士睜大了些眼,比出一個巴掌,插話進來:“還有那‘金松雪貝’!包體暄軟,爆漿四溢。外頭裹著酥脆肉茸與乾薹,輕一口咬下去,奶膏充盈齒間,香而不膩,佐以釅茶下肚,我一頓能吞五個!”

“嘿,我最記掛的,薛掌櫃親手調製的‘浮元子奶茶’!這兒的浮元子可不似諸君尋常所吃的一般大小,要更小些,大抵一片小指甲蓋兒寬,長得晶瑩剔透,嚼起來水晶皂兒似的軟糯有勁,還攜著股濃郁的黑糖味,搭配著牛乳,以蘆葦管吸飲,滋味絕不比酪漿差!”

雲馮一會兒轉臉聽這人說說,一會兒又轉臉聽那人贊贊,滿腔惆悵盡寫在自己臉上。

這才幾日未去,珍味鋪竟已添了這許多新點心,可他還一件未嘗呢。

齊恂瞥他一眼,淡聲問:“你們今日吃的是何點心?”

從不主動過問這些吃食的侯爺冷不丁關心起此事來,叫雲馮一怔,旋即回道:“啊?哦哦!回侯爺,小娘子做的點心向來不定,常是當日隨心而制,屬下也不知今日是何物……不過,大多時候她會將點心在午膳前烹好。若侯爺想知,屬下這便去瞧一眼!”

言罷,雲馮忍不住滿容喜色,輕快起身,卻聽身後一聲冷喝:“回來!”

雲馮急忙忙剎住步子,訕訕回頭:“侯爺,不是您問……”

齊恂站起身來,淡然走至他身邊,按住他肩頭,將人穩穩壓回坐席:“我何時說過,要你去看那點心?”

雲馮一臉懵然:“......?”

誒?侯爺方才問話,不就是為的這個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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