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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蝦仁餛飩麵

2026-04-07 作者:西鴿嶼

第28章 蝦仁餛飩麵

天色陰灰, 珍味鋪外,狂風大作,橫雨如注。

眼見著風把半截樹枝刮進堂內, “啪嗒”一聲撞在櫃腳,姜喜魚嘆了口氣, 抄起麻繩, 一口氣將幾扇窗與側門牢牢繫住:“這等風虐雨饕, 除了你, 今兒誰還肯上街吃館子?”

話音剛落,回首便見齊悅正把剝了殼的蝦仁一隻只串於筷子上, 打算一口全吸溜下肚。姜喜魚嘖了一聲:“若不是看你錦衣繡襖、披羅戴翠, 我還真不信你是侯府千金。”

齊悅才不同她計較, 這會兒她正沉浸在即將朵頤大嚼的喜悅之中, 得意洋洋地朝她揚了揚下巴:“這法子厲害罷?阿荔教我的。”

她活到如今,還是頭一回習得這般有趣味的吃法,雖說吃相實然不大美觀,但倒亦可先將勞什子規矩放放, 吃香要緊嘛。

姜喜魚把目光落在齊悅面前的餐盤上那是專尋瓷器師傅燒製的圓形瓷盤,中間一道檻將盤子均分成左右兩個半圓,其左半又被均劃成兩塊半扇。

阿荔曾說過, 這喚作......喚作甚麼“二一一餐盤”,具體還說了些甚麼她倒不大記得了,只隱約想起最通俗易懂的那個講法蔬菜佔半圓,米飯佔半扇, 肉亦半扇。

今日的齊悅小灶燒的是雕菰飯、龍井蝦仁、春筍炒薺菜, 乃典型的碳水、水產蛋白加深色蔬菜之搭配。

姜喜魚一眨眼的功夫, 齊悅面前那半扇蝦仁便已空空如也, 再抬眸,只見她兩腮鼓得似只花栗鼠,閉眼搖頭,一副沉醉相。

不想亦知曉,一口氣吃下那麼多一串蝦仁,如何能不美滋滋?

姜喜魚嚥了咽口水。

外頭雨勢愈急,後門“吱呀”一聲被人頂開準確來說,是被一頂闊笠頂開來的。

二人雙雙望去,只見薛荔頭頂笠帽,身披蓑衣,腳下踏著木屐,一身溼漉漉進屋。

“疏了老半晌,店後那水渠可算是通了。”薛荔叉著腰肢,歇了口氣取下斗笠,脫下蓑衣,濺濺甩起水來。

汴京城內的河道與街巷素來注重排水,是以做生意的店鋪周遭常挖明溝暗渠,力避積水內澇。可好巧不巧,偏生珍味鋪後頭的排水渠不知何時被渣滓堵死了,害得水直漫進灶房內,薛荔只好汲汲忙忙地抄起疏浚耙來做苦力。

水淹了屋舍不打緊,但可不能淹了她存放的那些寶貝食材。

齊悅見她渾身上下淋淋漓漓,猶如一隻落湯燕,方從水塘子裡被撈出似的,忙丟筷子迎上來,替她擦雨:“趕緊換身乾爽衣裳,雨天寒氣重,最易染風寒。你是不知,連平日侯府裡最為強幹挺拔的楚總管都因此倒下了。”

聞言,薛荔以帕抹臉的手一頓:“楚總管染疾了?”

“對呀。”齊悅一面幫她擦乾頭髮,一面細細道來,“府中不日便要舉辦佛事,這些時日正忙於搭建佛事所用的露天佛壇,可誰知驟雨突至。他為了不讓經幡、供品被打溼,親自上陣同僕役們一起搬移物什,被澆得渾身溼透,這才感染了風寒。現如今高燒不退,只能臥在床榻上歇養了。”

誒?這倒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薛荔眼前一亮,轉眸一瞧,姜喜魚同樣的閃著眸光,是同她想到一塊兒去了。

“那位楚總管平日裡為人嚴明苛刻,臉板得跟個鐵尺似的,一副生人勿近,熟人更是藐藐的模樣。如今染疾,只怕也是一人伶俜臥床,心中亦煞是淒涼。”

好幾回姜喜魚幫著薛荔去侯府送吃食時,都碰見過楚總管,後者對待她的態度與對待薛荔的態度如出一轍,這可讓姜喜魚氣不忿兒。

她分析得頭頭是道:“此時阿荔若是帶著些溫暖小食上門探望,那便好比暗室逢燈、雪裡送炭,指不定來日他病好,便對阿荔和顏悅色了呢?”

齊悅一笑:“可以呀,姜女俠,你何時也學得這等文鄒鄒了?”

姜喜魚眉梢高挑:“本女子除開眼明手捷,腦袋瓜亦是靈光聰慧的好麼?更何況,平日裡阿荔給我塞的書,我可沒少看。”

“有理有理。”薛荔欣慰頷首,“齊小妹,你可曉得楚總管平素偏愛甚麼菜?”

齊悅思索了半晌,苦惱道:“楚總管此人束身自修,向來信奉朵頤過甚,恐傷中和之理。我只知他嘴不刁,甚麼菜都願吃,但要說偏愛吃的嘛……似乎還真沒聽說過呀。”

姜喜魚咂舌稱奇:“還真似個老氣橫秋的夫子先生,哪會有人不挑食呢?”

齊悅順嘴道:“許是因為他幼時家中是開從食鋪子的?楚總管兒時過的是清貧日子,可吃的東西本就不多,自然無法再挑食了。”

“你方才說,從食鋪子?”薛荔敏銳地捕捉到這一關鍵詞。

“是呀。”齊悅點了點頭,“還是我從大母口中聽來的。”

小時候的齊悅嘴刁,饒是山珍海味都搬來都不肯多吃一口飯。每每此時,烏氏便會以楚總管年幼時的經歷加以訓誡,逼她不得不就範......咳,是“就飯”。

“從食鋪......”薛荔的小狐貍眼溜溜一轉,轉而喜上眉梢,“有了!我去趟侯府!”

寧武侯府的膳房裡,煙火正旺,案板上粉塵飛白,郭慄祥正與幾名庖廚合計著佛事所用的糕點款式。

忽而屋外傳來一陣“嘩啦啦”的雨聲,門簾隨風鼓起,一道身影趁亂鑽進屋來。

一扭頭,只見薛荔撐著一把被風雨打穿了的油紙傘,衣裙溼濡,腳底打滑,幾乎是衝著似的急遽地跌進屋內。

郭慄祥趕忙抹了把手上的麵粉,迎上前:“欸呀呀,我的小姑奶奶,今個這瓢潑似的雨,理當叫車伕去接你才對,你怎地一人撐把傘就跑來了?”

他一邊招呼人去熱薑湯,一邊嘖嘖嘆氣:“天色難揣,雨說下就下,府中已因這場雨病倒了好幾人,驅寒用的薑湯我都熬了三大鍋了。你倒好,不管也不顧。”

薛荔接過薑湯,仰頭就是一口,暖意順喉而下,她笑嘻嘻:“我這不是有急事嘛。”

“你有何急事?”郭慄祥狐疑瞅她一眼,眼皮還未眨巴幾下,便聽她低聲道:“我聽聞……楚總管亦病倒了?”

郭慄祥眯起眼來,似笑非笑地望著她:“怎的,是他平日裡待你太過嚴苛,如今聽他病得臥床不起,心中煞是快意?”

“去去去。”薛荔撇嘴,把碗一擱,語氣倒挺正經,“我薛家阿荔豈是那等小肚雞腸之人?恰恰相反,此番我可是來照料他的!”

郭慄祥的眼睛睜大幾分,仔細打量她的神情:“你莫不是在開玩笑,他那般不涼不酸地待你,你竟還想著照顧他?”

“我看楚總管其實亦不過是賞罰嚴明瞭些,若說針對,倒亦算不上,或許他天生便是個嘴硬心軟之人呢?”

言罷,郭慄祥一副“我沒看錯人”的表情瞅著她:“你能這般想,倒還真叫人有幾分感動。”

“還別說,其實吶,楚老兄年輕時並非如今這般冷硬嚴苛。”郭慄祥看著她那滿臉誠懇,不由得怔了怔,良久後低嘆一聲,方娓娓道來,“早年他身為軍中傔從,跟著老侯爺征戰沙場,為卒行事細緻入微,哪怕是替軍中卒子檢查鎧甲亦是一絲不茍。可偏生那年一場戰役,物資排程出了錯,前線的將士們無糧可食,傷亡慘重。敵軍攻破了城門,他的妻女也因此……”

他話道此處便頓了,眼眸垂落,似是仍沉在那段舊年景中:“可那次失誤亦不可全然怪他說到底,也是當時宮中生了些變故。他不過是按規矩行事,亦受了牽連。”

薛荔默默聽著,只覺心頭髮緊。

怪不得楚總管平日裡少言寡笑,對誰都板著一張臉,最親最愛之人都已離自己而去,他能堅韌地繼續生活已是不易,如何還能笑得出來?

“原來還有這樣一段經歷……”

“事情就是如此。”郭慄祥低頭嘆息,“自那之後,他便變得愈發嚴厲苛細,對旁人如是,對他自己愈加。你看,他不容許自己管理的侯府出現絲毫差池,其實亦是因當年未能救下妻女的遺憾罷了。”

“怪不得無論楚總管如何不近人情地罰你,你總是笑呵呵地對他。”薛荔想彌補楚總管的心愈發強烈,“若能早知這段經歷,我平日裡便不惹楚總管慍怒了。”

郭慄祥笑著又搖頭:“錯啦你瞧他罰我罰得嚴苛,說話從不客氣,可實際上,那不過是訓給餘下僕役聽的。他啊,是怕底下人鬆懈了,才常拿我做個樣給人看,嚇一嚇他們,要他們盡心謀差罷了。”

說著,他湊近了些薛荔,笑著同她低聲道:“就譬如上回夜裡在膳房吃宵夜之事,他言要扣去我的年節賞銀不過是氣頭上的話,哪還能真讓我失了那麼一大筆福祿?那日子還過不過了?”

懷著對楚總管的愧疚與惻隱,薛荔發誓要做出最味美的一碗餶飿索餅。

對,正是餶飿索餅放在現代來講,那便是“餛飩麵”。

齊悅不是言楚總管幼時家中是開從食鋪子的麼?生病之時,若能吃上一口熱騰騰的記憶中的美食,想來很是溫暖,心中一有勁兒,風寒或許便可好得快些了。

薛荔幹練地挽起袖子,取來麥粉、雞蛋與鹽,倒入木盆裡和麵。

邊倒涼水邊倒邊攪勻,拌成面絮後再上手反覆揉搓,直至盆底無干粉,麵糰光滑柔韌,便覆上溼布擱在那兒鬆弛。每隔約莫一刻鐘便揉一次,再鬆弛,再手揉,末了再醒一刻鐘,便可撒乾粉擀麵。

說到擀麵,薛荔有自己的一套擀麵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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