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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芙蓉小荔子

2026-04-07 作者:西鴿嶼

第25章 芙蓉小荔子

這荔枝膏水雖冠“荔枝”之名, 卻並非以荔枝製成,而是以烏梅、肉桂、沙糖、生薑汁、蜂蜜熬製而成。北地難得鮮荔枝,故而也只能靠這般仿荔枝風味的飲子消暑。

說起“荔”, 齊恂總覺這一字眼過於耳熟。

眼見著郭慄祥領著一眾廚工將道道嘉餚美饌端上席,他忽而便憶起來了這郭慄祥的“小師傅”, 不正單名一個“荔”字麼?

話說, 今日亦是她上工第一日, 不知為他做了何稀奇古怪之菜餚。

這頭, 郭慄祥已站至太母烏氏身前,為她一一介紹菜品。

齊恂漫不經心地聽著......嗯, 鹹有酒炊淮白魚, 開胃提鮮;甘有蜜煎雕花金橘, 舒緩酒烈;酸有梅子姜豉, 解膩生津;苦有苦筍煨火腿,清熱祛火;辛有胡椒醋羊頭,激人食慾。

“好好好。”烏氏眉開眼笑,抬手吩咐身後的嬤嬤給賞, “宴膳一事有你,我是再安心不過了。”

郭慄祥歡天喜地領了賞錢退下,齊恂則循例將每道菜餚一一嘗之, 終了,也欲起身告退。

唯獨不巧的是有客來訪。

“晚輩琉珠,恭請烏老太君金安。”

齊恂腳步一頓,眉梢輕蹙, 只得暫緩離席的念頭。

來者乃兵部侍郎季大人的嫡女季琉珠。

她一頭綢緞似的青絲綰就望仙髻, 兩側斜簪垂珍珠步搖, 身著一襲湘妃色百蝶穿花紋的交領襦裙, 手持一柄繪折枝芍藥的牙雕團扇,先朝烏氏盈盈問安過,再轉眸望向齊恂,眉含嬌羞,儀態萬千地行著萬福禮,溫柔道:“恭請侯爺萬福。”

齊恂神色淡淡,僅略頷首。

烏氏為他這般冷淡模樣嗔怪,轉臉又見季琉珠一副低眉垂眼、含情脈脈的模樣,便開眉展眼地笑了,故作生氣地低斥齊恂:“前段時日你臥病不起,無人陪我這老媼散悶解乏,還是琉珠三天兩頭前來看望,這才讓我不那麼煩悶。你倒好,眼下傷病好了大半,卻不曾去過季府道謝,實非君子之道!”

聞言,齊恂無奈地垂眼看著自家老太太。又開始了。

季琉珠面頰微紅,忙上前俯身握住烏氏的手:“老太君何必責怪侯爺,一切皆是琉珠自願而為,只要老太君見著我心中歡喜,我便覺足矣了。”

“果真是兵部侍郎教養出的好女兒。”烏氏滿意地拍了拍季琉珠的手背,轉頭又朝著齊恂道,“今日庭園中的花開得最是酣盛,還不帶琉珠去園中游賞一番?若是碰上甚麼她歡喜的葩華,也好直接喚僕從摘下,綁束好送去季府。”

“琉珠知曉,老太君最是疼我。”季琉珠莞爾,眼角餘光飛快掠向齊恂,“正因如此,琉珠念及您膝腿不好,欲趁今日賞花宴,取一些素馨花瓣,加紅花與花椒粒,製成膝置花囊予您。這樣一來既可祛寒除溼,又可活血通絡,日後碰上陰雨天氣,膝頭亦不會那般刺痛了。”

季琉珠念著,不禁抬手輕輕撫摸自己的額髮。她一大清晨便以玉女桃花粉敷面,眉畫倒暈眉,唇點檀珠妝,連兩頰都細細貼了當下汴京城中最時興的珍珠面靨,只為齊恂能記住自己最姣美的一面。

也不枉她在烏老太君身邊耗了好一段時日功夫,今日終於如願以償。

聽她如是說著,齊恂反倒展顏一笑:“我記得侯府所種素馨品種枝帶細刺,季氏淑女千金貴體,不如留在此處伴太母聽曲?我去吩咐僕從摘來便是。”

話音剛落,他便瀟灑抬步離去,饒是烏氏在後頭都只無奈地張了張嘴,未說得出半句話來。

這豎子!

季琉珠孤零零地立身於一旁,窘得似兩頰撲了硃紅胭脂,雙手絞著扇面。

烏氏於心底裡嘆息,奈何需顧及人家姑娘顏面,只好權作何事都不曾發生,慈祥地笑著喚她坐在自己身旁聽曲兒。

好不易自虎窟狼窩之中脫身,齊恂總算覺耳根清淨不少,連身子骨都鬆快許多。

宴客廳與庭園是萬不可再去,方擺脫一個季琉珠,那兩處不知還有多少李琉珠、王琉珠在等著他。

齊恂踏步青石小徑,一面為回自己的院子竟也需繞小路而慨息,另一邊抬臂推開院子側門,卻在門扉開啟那刻,因眼前之景倏地停住步子,定在原處。

院中的石桌旁,有人正伏在桌上打瞌睡。

那妙齡小娘子著一襲藕荷色窄袖短襦,配淺青百褶羅裙,一頭烏髮玉潤曼澤,以一素絹鬆鬆綰髻,鬢邊簪了一朵瑩瑩雪白的梔子花,毋庸置疑,是從他院中那灌白梔子叢中摘來的。

合身上下,衣無錦緞,卻顯其潔;飾無金玉,卻見其慧好一個“清水出芙蓉”。

梔子花嬌嫩而恬靜地偎傍在那人珠玉般的臉龐,愈襯得她肌膚夷白。雖離得甚遠,可他卻好若嗅見那抹沁人花香。

許是他足下無輕重,踩踏到石板路上的青竹葉,發出簌簌聲響,那小娘子微微動了動身子,顰蹙著眉頭醒來,伸展著四肢,打了個漫長的呵欠,淚眼朦朧望向聲源處。

下一瞬,細長的狐貍眼眸倏然圓睜開來。

“齊、齊......侯爺!”薛荔抹了把唇角邊為夢中美食而流淌的哈喇子,趕忙起身,朝齊恂施禮,“民女見過侯爺。”

齊恂斂去方才眸底浮現的柔意,恢復慣常神色,淡淡應了聲。

“你不在庖廚,跑到這處來做甚麼?”他走上前,看見石桌上擱著的食盒,心中忽而瞭然,微笑著抬眸看薛荔,“今日第一天當工,便迫不及待來送膳了?”

薛荔面上一紅,欲言又止了小半晌。

這哪是給你吃的?你的那份還在大砂鍋中未調味呢!

眼下這份分明是她特意盛出,專給她家齊小妹享用的。

窘然的緋紅被齊恂誤認作臉皮薄,他欣然在石凳上坐下:“也好,既然都送到我院中來了,那便在此處用膳罷。”

你院子?!

薛荔愕然地望了望四周,只見院內竹影清疏,石橋小池俱全,遠處假山玲瓏,連不起眼的綠植都養得極為蔥蒨,再看屋簷下懸著的“墨竹堂”金字牌匾,她心頭一沉。

這地方,確然是齊恂的宅院。

齊恂見她呆呆地杵在原地不動,倒也不惱,徑自攬過布膳的活。

他擺碗鋪箸,揭開食盒蓋子一瞧,香氣撲面的確而來,可卻發現其中竟是半邊仔雞。

他提了筷子,在菜餚上方躑躅良久,終是靜靜地淡聲問她道:“難道郭慄祥不曾同你說過?我不喜雞鴨之類的葷腥。”

薛荔這才回過神,一見他神色淡淡,心頭便咯噔一下,忙熟稔又熱切地自他手中接過湯匙碗盞,笑盈盈地為他盛湯:“侯爺有所不知,從小我耶孃便教我一句話‘小雞加紅棗,勝似靈芝草’!”

“這道棗菇燉仔雞可是我一大清早便起灶細火慢燉著的,其中添了香蕈、黃芪、枸杞與靈寶圓棗,湯底還添有糯米酒作調味。侯爺若是願嚐嚐,定覺滋味與尋常吃的有所不同。更不要說,黃芪補氣養血、枸杞又補髒明目,雞更是挑的頂好的‘汶上蘆花雞’,您眼下尚未全愈,以此菜進補,再合適不過了!”

她將那碗湯捧與他,眉眼彎彎,笑意裡帶點討好,可他看了,卻仍不免失笑。

齊恂接過那碗羹湯,小娘子的手微涼,一如方才那盞添了碎冰的荔枝膏水。

君子飲湯,極為講究,先觀湯色是否澄澈,再嗅藥料香氣,末了,方才以長柄羹匙舀湯,緩緩入口,慢飲體味,避免啜飲出聲。

薛荔看得一陣無聊,只覺他喝湯也能整出一套鏡頭,索性一屁股在他身邊的石凳上坐下,托腮打量他,越瞧越困,可謂是眼皮子都要睜不開了。

誒,古人就是規矩忒多了些。

吃美食麼,怎麼好吃怎麼來,怎麼開心怎麼來,哪來那麼多束縛人的門道!

忽聽一聲輕微脆響,湯碗落定於石桌面上,薛荔惺忪地睜開眼,立刻湊前,眼巴巴地問:“侯爺覺得,這湯滋味如何?”

“尚佳。”齊恂以拭巾搵唇,抬眼看她,目光在她圓溜溜的眼睛上一頓,又速速移開,唇角捺笑。

“尚佳”?

若旁人聽了這評價,只怕得洩氣,可若要以為薛荔亦會為這“尚佳”二字而氣餒,那可就大謬不然了。

能從齊恂這樣一個平時惜字如金的冰山玉郎的口中聽到如是品評,那便已是極大褒讚了,她可不會對自個兒要求那般高。畢竟,她吃的可是皇餉!他又不給她發工資。

“今早宮裡那道旨,想必你已收到了。”齊恂收起帕子,又關切起她來,“你也不必太過緊張,侯府的規矩不似外界所傳那般苛密。更何況,你還有珍味鋪需兼顧,切莫將身子勞累壞了。”

他竟還掛念著她的疲勞?

這般和聲細語,可不像傳言中那位刻薄苛刻、眼裡容不得沙子的寧武侯。

“多謝侯爺掛懷。”薛荔言謝,玩笑起來,“兒家亦是沾了侯爺的光,眼下珍味鋪的生意已是紅火萬分,鋪子裡的夥計們都快忙得停不下來啦。”

可不是嘛,這道聖旨來得措手不及,鋪中那三個娃娃們都要忙上天了。

齊恂呀齊恂,可真是太謝謝你了......

“你所言的‘夥計’,可是你鋪中的那三個小童?”

齊恂輕皺眉頭:“食肆營生本就辛勞,那幾個孩童年紀尚小,若真叫他們端盤傳菜、除掃結賬,事畢還得你親自查點,不如再多聘個得用的夥計來,總歸是可替你分擔些。”

薛荔聽著聽著,忽地心裡一跳,想起甚麼似的,猛地瞅著他。

……不是,他怎知曉她鋪中有三個娃娃的?

【作者有話說】

荔娘:只是呼吸

齊恂:手段了得!

“清水出芙蓉”出自李白《經亂離後天恩流夜郎憶舊遊書懷贈江夏韋太守良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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