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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出水芙蓉狐

2026-04-07 作者:西鴿嶼

第22章 出水芙蓉狐

“可你這做廚子的都不嘗, 要怎麼給侯爺做這道菜?”

郭慄祥逃,薛荔抱著石臼追,一路小跑, 腳步乓乓響。

正追得起勁,忽聽前頭拐角處“咚”的一聲巨響, 接著傳來一聲“哎喲”, 聽著動靜不小。

薛荔停下, 抱臼叉腰歇氣, 氣喘吁吁:“早勸您莫跑,今個栽跟頭了罷?”

她哼哼著轉到轉角水缸旁, 只見郭慄祥正狼狽趴在地上, 口被抹布堵住, 兩手被繩索反綁於後背, 像條翻了身的魚般,滑稽地撲騰掙扎著。

這一出又是哪門子新花樣?

薛荔一手還摟著石臼,愣了半晌。

“薛店主。”

一道略顯耳熟的聲音自背後傳來。

她聞聲轉身,卻見一名青年郎君立在身後, 腰佩長刀,衣袂整潔,衝她微微一笑。那笑意看似和氣, 落在人眼裡,卻叫人莫名覺得脊背發涼。

“欸,你不是那天暈在我攤前”薛荔正疑惑著,地上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郭慄祥臉朝泥地, 費勁將口中的抹布吐出, 轉而仰頭慘兮兮望著那青年, 哭喪著臉叫道:“雲近衛, 你這可是冤枉我了!我這麼做,可都是為了侯爺吶!”

雲馮神情冷峻,哼了一聲:“你究竟是何居心,待押你回府,侯爺自會親審。”

“近衛?”薛荔眼皮直跳,倒抽了口涼氣。

敢情這人居然是寧武侯的近衛?虧那日他還暈倒在她雲酥包攤前,原是故作虛弱,就想插隊混口吃的!

難怪說“人各以類相通”,這下她心底裡更確信那寧武侯也不是個甚麼端人正士了。

心中正腹誹著,她一抬眸,冷不丁又撞上雲馮那寒霜似的目光。

“這位貴客。”她悻悻笑著,乾巴巴湊出聲,“上回吃的雲酥包滋味如何,此番特意光臨,可是還欲……”

雲馮卻懶得與她兜圈子,抬手打斷,語氣不容置疑:“薛小娘子,侯爺有請。”

……完了完了。

薛荔心裡一沉,抱著石臼,堪堪擠出一個欲哭無淚的笑容。

興國寺街頭。

齊悅正歡快哼著小曲兒,邁著悠哉遊哉的步子往薛記珍味鋪走去。今兒她心中煞是高興,嘴角都快揚到天上去。

緣由無他,無非是去寺廟禮佛時,恰好碰上了禮部侍郎家的二姑娘,對方剛瞧見她,眼睛就直勾勾地盯住她的手臂看,驚呼:“哎呀,齊家妹妹,你這臂膀怎麼纖細了一圈?可有何秘方傳授與我?”

齊悅當場便笑得嘴角難壓。

她做京中貴女這些年,向她請教詩詞歌賦的有,琴棋書畫的也不少,可唯獨討教這“瘦身之道”的,還真是頭一回。

這不亦正好說明,她這陣子在纖體上下的功夫饒有成效了嘛?

話說回來,她雖在那禮部侍郎家的二姑娘面前有誇大之嫌,但倒亦不無誠實地想了想:自個兒最近吃的那些飯菜,好像也沒添些甚麼特別的物什呀,不過是照著阿荔定製的食譜吃吃喝喝,少油少鹽、乾乾淨淨麼?

難道……真的就這麼管用?

齊悅皺著眉頭苦思許久,又覺得不對勁。

若說是因飲食,那為何那姑娘只說她“臂膀纖細”?難不成,是因為她近來總拎些珍稀食材往珍味鋪跑,鍛煉出來了?

鬥爭一番仍不得解,齊悅晃了晃腦袋,望珍味鋪一瞅,竟見鋪外圍了烏泱泱一群人,喧譁聲不絕於耳,可鋪中卻寥無食客。

這是怎麼一回事?

齊悅方欲往裡衝,就被旁邊一看熱鬧的大娘攔住了:“哎哎,小娘子,你還敢往那家食肆湊?”

“為何不敢?”齊悅惑然皺眉,“可是出了甚麼事?”

“你不曉得?這珍味鋪的東家都叫寧武侯抓取盤詰去了,恐是敵國細作!吃不得,吃不得!”

“甚麼?!”齊悅一聽,瞠目咋舌。

莫不成,阿兄知曉她在珍味鋪包月食飯之事了?可這又何必抓人呢,未免太小題大做了吧!

她急切地問:“這是幾時的事?”

“也就一刻鐘前的熱乎事兒。”

齊悅來不及多問,提起裙襬便衝進鋪裡。

後院裡,姜喜魚和三個小娃娃亦是急得團團亂轉,一個個臉紅脖子粗的,活像灶間裡燒紅了底直冒煙的乾鍋。

“喜魚!”她略顯心虛地喚住她,“這事是我不好,你莫慌,我來想法子!”

事情皆因她而起,說甚麼也不能叫阿荔受了委屈。

姜喜魚正繞著院子裡的大水缸轉圈,聽見她聲音,滿腔義憤地停下打轉:“你有啥不好的,我瞧都怪那侯府的老廚監,自個兒廚藝不中,每日偷摸地跑來阿荔這來學藝,臨了還拖累了她!”

“你說甚麼?”齊悅瞪大了眼,“侯府?哪個侯府?”

姜喜魚沒好氣,卻也不是衝著她的:“還能是哪個侯府,聲名赫赫、氣焰囂張的寧武侯府唄!”

侯府院落。

郭慄祥被五花大綁地捆於院中,嘴塞抹布,豆大的眼睛苦惱地眯起,瞅著雲馮,一副可憐兮兮被冤枉了的樣兒。

一旁的薛荔較他稍好些許,雙手反剪束縛於後背,整個人摁跪於地上,雖說不大體面,可好歹嘴裡沒被堵塊抹布,尚可開口說話。

寧武侯還未到,只有雲馮同幾個侍衛看守二人。

“你說,這小娘子瞧著柔柔弱弱的,真是來害咱侯爺的?”

阿福打量了薛荔一番,見她身子骨纖細,又是一派柔婉模樣,現今溫順地低垂著頭,鬢邊幾縷青絲凌亂垂落於兩頰,好若出水芙蓉,怎麼瞧都不似細作啊。

雲馮一擰眉,拿刀柄捅了捅他,訓道:“你小子懂甚麼,軟刀子才真割人呢!更何況,她要真往侯爺飯菜裡下毒怎麼辦?”

阿福訕訕地摸了摸後腦勺,雲馮瞅著地上的薛小娘子,不免又惦記起雲酥包的滋味,心中直感慨但願這都是誤會一場。

此刻,眾人眼中楚楚可憐的薛荔雖低著頭,可一雙水靈靈的眼珠子卻偷偷直轉悠。

她當真是冤枉!

不過是好心好意教了郭廚監幾道菜,怎就被當作細作抓起來了?

世風日下,真是好心做了驢肝肺。

她那小狐貍似的眼眸底下倏地閃過一道光亮,眼下也顧不得甚麼顏面了,說甚麼也得從這位近衛口中探探寧武侯是何脾性。

於是乎,她吸了口氣,故作傷心地輕輕抽啜了下,淚眼朦朧地抬首望向雲馮:“雲近衛,兒家......”

“少來。”雲馮持刀一橫,在她梨花帶雨的前一刻硬生生逼停了她的演技,“待侯爺親自審你,再說亦不遲。”

嘁,真冷漠。看這架勢,他主子亦差不離了。

見她還欲張口再說,雲馮簡明道:“還是說,你也想把嘴堵上?”

她才不想嘗抹布的滋味哩。

薛荔暗地撇了撇唇,又將頭垂下。跪得膝蓋都磕疼了,那寧武侯怎地還不來審她?早審早了結,方才鬧了那麼大一通,眼下只怕珍味鋪已成了街坊鄰里的談資了,她那生意還做不做了!

齊恂踏入院中時,瞧見的便是這樣一般景象。

雲馮正有稜有角地審著那間罪女娘,而小娘子則淚眼婆娑,兩條細長的柳葉眉憂悒斂起,眼中一汪秋水泫然欲滴,雙肩輕輕顫抖,連帶著腰間朱櫻香囊上的流蘇亦簌簌舞動。絛帶纖細,勾勒出那一截楚楚纖腰……

不知雲馮又說了何話,那小女娘黯然神傷地垂下頭,無奈地再不動作。

齊恂於不遠處觀察她良久,而那小娘子顯然警覺得很,覺察出有人暗觀,怯生生一抬眸,恰好撞上他視線。

她那雙狐貍眼真是生得極妙蛾眉曼睩,眼尾處斜斜上挑,如若春風拂起的柳枝。

若只如此或許有些浮豔,偏生她睫毛又密又長,輕輕一眨,便於眼瞼投下小扇似的暗影,憑添幾分狡黠可愛。

齊恂淡淡移開了眼眸,避開那道過於熾熱的視線,隨即自假山後緩步而出。

瞧見齊恂步入院中,地上的郭慄祥眼前一亮,當即含糊不清地“唔唔”叫喚起來。

雲馮上前將抹布抽出。他連咳帶嗆,咄了兩口唾沫星子,顧不得狼狽,扯著嗓子朝齊恂訴起苦來:“侯爺,小人冤吶!小人當真是冤枉吶!”

“冤在何處?”齊恂自若坐入太師椅中,語氣不急不緩,餘光稍睨一眼一旁仍似柳弱花嬌、楚楚可憐的薛荔。

“小人去薛小娘子鋪中,只為學廚藝,並非甚麼細作吶!”說著,郭慄祥餅大一張臉漸漸被淚水泡發,一把鼻涕一把淚道,“自侯爺負傷歸來,對小人做的菜餚是愈發提不起胃口,小人看在眼中,這心底裡亦是如烹如煎。偏巧一日,有幸嚐到薛小娘子手藝,小人當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便想著請她進府做庖廚,奈何薛小娘子不願,小人才想著親自上門討教啊!

“你掌廚三十餘載,如今倒不愧下學,向一小娘子學藝了?”齊恂淡聲道。

此話實然不假,饒是旁人聽罷亦會覺稀奇,堂堂侯府廚監,怎還比不過初出茅廬的後生了?

一旁的雲馮微動嘴唇,卻終究沒說話。

他心裡卻是清楚的薛小娘子的雲酥包他接連吃過好幾回,口味是莫可贊一辭。郭廚監雖廚藝諳練,但論起新奇的吃食滋味,哪比得過古靈精怪的薛小娘子呢?

“小人不敢欺瞞侯爺,今兒個雲近衛衝入珍味鋪抓人時,我正跟薛小娘子學做菜呢。”

聞此言,薛荔纖薄的身子一僵。

完了完了,今日那道菜滋味雖甚美,可賣相實在是……說是下下乘都算委婉了。

這寧武侯又刁鑽峻刻,也不知他識貨不識?

【作者有話說】

“人各以類相通”,出自《智囊·上智部·太公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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