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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姜棗糕救人

2026-04-07 作者:西鴿嶼

第19章 姜棗糕救人

“你還說!”齊悅漲紅的雙眼生無可戀地盯著她那張無辜的娃娃臉, 心中的氣又不打一處出,深呼吸間,鼻孔一鼓, 竟吹破個天大鼻涕泡,逗得姜喜魚呵呵大笑。

齊悅連忙扯過帕子掩面, 刀片似的羞惱目光落在姜喜魚臉龐, 唬得後者當即噤聲, 忍住笑一本正經道:“齊小妹, 你也不必苛責自己,阿荔這廚藝水平, 饒是誰來吃個小半月都得添膘。再說了, 我瞧了半天, 也未見你比先前胖呀, 你自己說說,究竟胖在何處?”

齊悅一邊吸鼻子,一邊淚眼朦朧地控訴:“還說沒胖,今日我連腰衱都扯斷了, 還系不上......”

“要我說呀,你先前那般束腰,勒得跟個葫蘆似的, 只差沒把肋骨與脾胃統統勒出來了。”薛荔按住帕子,為她擦淨鼻涕,“你一日三餐在我這兒吃得少油少鹽的,營養多均衡, 也就是吃的量多了點, 這才漲了一些些肉, 還是健康的好肉。”

她一邊說, 特意朝齊悅用兩指比劃著“一些些”的度量。後者瞅著那米粒兒大小的“一些些”,面色這才緩和點,止住抽泣。

“這樣,明日我便去尋木工,為你專打製個定量餐盤,主食、素菜、葷菜各分一格,每頓該吃多少都裝定了,吃完就收走,這樣就不怕控制不住自己,如何?”

齊悅打了個淚嗝,半信半疑:“當真?”

“千真萬確!”

“哼,這還差不多......”

齊悅將鼻涕擤淨,剛一通氣,又嗅到甜香,鼻尖動了動:“唔,這味道,好生熟悉。”

薛荔咧唇一笑,將方蒸好的山藥梅花糕端到她跟前:“你昨日不是說,這山藥梅花糕中的山藥味道淡了些許麼?今兒我碾山藥泥時特意沒碾得太細,保留了些粒狀的山藥碎,想來也能更留住些山藥本味。你要不要來一口?”

齊悅故作矜持地猶豫了片刻,撇撇嘴:“這可是你拜託我幫你試味的。”

“是是是,小女子心中感激涕零。”

薛荔忍俊不禁,知她雖嘴饞,卻不好意思多吃,於是撚起一塊糕,趁她還沒反應過來,直接塞到她口中。

“如何?”

齊悅一個措“嘴”不及,貝齒一合,那軟糯溫熱的糕點便於唇齒間綻開清香,山藥的綿甜混著紅棗的甘美,細細嚼來,每一口都像是春日山頭吹來的風,清新又繾綣,直叫人不捨得嚥下去……

“同你昨日所嘗那份相比,是不是香甜沁人多了?”

齊悅眯眼細細品嚐著滋味,耳畔聽著薛荔的問,腦海中驀地憶起今日自己在亭閣中偷吃的那盒山藥梅花糕糟了!她怎就忘了將它帶走呢?若是被兄長髮現......她這一世的英名,怕是要栽在那一小盒糕點上了。

於心中一番推演,齊悅愈發想著,便愈覺得痛心疾首,搖頭晃腦。

罷了罷了,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亭閣那盒點心怕是拿不回來了,既如此,索性吃新出爐的正好。

她將嘴裡那半塊山藥梅花糕嚥下,拍了拍指尖的糕屑:“滋味甚佳,剛好給我裝上一盒,帶回府裡去。”

姜喜魚侃笑:“怎麼,眼下又不嚷嚷著減肥了?”

齊悅高冷一哼:“便是要瘦,亦不能蹉跎了生活中的美好。”

薛荔聽這倆人拌嘴,莞爾一笑:“好啦,正巧去前堂去,我讓饃兒替你裝盒。”

三人說說笑笑地走到前鋪,齊悅嫌店中堂食的客人們吃得甚香,饞得自己都要餓鬼附身,趕忙立到鋪外,透口新鮮空氣。

西鄰的鋪子是賣京果兒的,櫃檯的木方格中,堆如小山似的乾果蜜餞、糖油點心愜意而又滋潤地躺著,沐浴著陽光。曬烘而成的棗幹、荔枝幹、龍眼乾的果香似乎都滿溢到空氣中,光是嗅著便使人心脾發暖。

北邊那家是賣灌肺的,雖是下水食貨,卻也別有一番景緻招幌上寫著老大四個“新鮮現灌”字樣,同尋常灌肺店家以粗獷男子掌勺不同,這家灌肺鋪子裡的店主竟是位模樣清爽端正的小娘子,瞧著比阿荔長不了幾歲,可處理起肺臟來,手法那叫一個出神入化,爐火純青,三兩下便將羊肺洗去雜質,動作麻利的同時,卻又不損壞外膜。

而後便是把調味後的粉糊灌入肺中。

齊悅瞧著那女店主將餡料灌入肺中壓實,有些入神,腦中不自覺回想起上回薛荔給她做的灌腸來。

上回阿荔是添了些何餡料來著?

齊悅仔細回味起那滋味碎肉是不必說的,自家鋪子裡製出的腸,肉定是給得足足,咬開時滿齒溢香,貌似是還摻了許多松仁碎與核桃碎?

想來這灌肺亦差不太多,蒸煮定型後切片,可以煮湯,亦或以油烹煎,食用時蘸著醬醋芥末,或者淋點濃汁,口感彈嫩,風味濃郁,別提有多美了。

齊悅舔了舔唇角,眸光流轉,打量起東邊那家熟肉鋪來。

這家熟食行她有印象,也算是汴京城裡的老字號了,爊鴨做得那叫一絕,連侯府中三十年廚齡的老廚監都自嘆不如。

她嗅著那爊鴨的香,心中便琢磨起來,上回老廚監同自己論道爊鴨時,說的那番話“爊鴨要想香,妙訣在於湯!”

還怪押韻的唻!

聽說那熟肉鋪的老湯乃以古法秘製而成,配方祖傳,從鼻祖宗一代始起流傳,到如今已是第十代孫繼承,聽上去玄乎,也不知是真是假。

“定整鴨十隻!滷汁封壇,三日後送至......”

熟肉鋪似乎來了位豪客,一張口便要十隻爊鴨,還“滷汁封壇”,吃得多講究哩。

不過也是,能一口氣買下十隻爊鴨的人家,在吃上若不講究,哪能說得過去?

這家熟肉鋪中的爊鴨雖不比“錢家爊鴨”名氣更甚,但好歹一隻也需一百五十文錢,十隻,那便是一貫五百文,便是換侯府來採買,也算不少錢了。

而且......

齊悅微微蹙眉,這採買口吻之豪橫,乍一聽,倒同她家老廚監頗有幾分相像。

而不過多久,她便笑著搖搖頭,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怎麼可能呢?侯府的菜餚向來自制為主,極少數才......

“我知,送至寧武侯府嘛,郭廚監!”熟肉鋪掌櫃笑嘻嘻接過話頭,“一下子買十隻爊鴨,侯府又要辦宴席咯?”

被喚作“郭廚監”的那人笑著答道:“可不是麼,府君大母辦賞花宴,可不得隆重些?”

話音剛落,齊悅臉上的笑就僵住了。

她回頭一瞧,杵在熟肉鋪前的那人圓圓胖胖,面方如田,不是侯府廚監郭慄祥又是何人?

而那賞花宴?

說得好聽些,是聚貴女,集風雅,往直白了講,那不就是祖母給兄長相看侯夫人的麼。

齊悅忍不住腹誹,下一刻,卻又見郭慄祥叮囑罷了熟肉鋪掌櫃,悠哉悠哉地揹著手,朝這頭漫步而來。

她心驚膽戰,嗖一下子縮回鋪中。

當務之急,是趕緊離開此處,若被郭慄祥撞見,向兄長告了密,那可就糟囉!

正巧此時薛荔把裝好盒的山藥梅花糕遞來,笑意盈盈:“今兒做得好吃,給你多裝了滿滿一層。”

齊悅忙接過提盒,急急道別:“謝啦阿荔,只是今日家中有事,恐怕不能在你這兒用晚膳了,你和喜魚莫等我!”

話音落下,人已飛似的從鋪子側門溜了個乾淨。

薛荔:“......”

這是唱哪出?見鬼似的跑掉了?

薛荔一頭霧水地朝街上張望,街市熱鬧如舊,吆喝聲此起彼伏,哪有半分異狀?

她正納悶著,忽而聽聞斜對頭,呂餅娘以她那十分有辨識度的大嗓門尖聲驚呼:“啊呀!這人咋暈了?快來人吶!”

薛荔聽得這聲大喊,忙探身望去,只見人群簇擁之中,一位圓胖郎君癱倒在地,面如死灰般慘白,嘴唇發青,身子哆嗦著,仿若從冰窖裡抬出似的,牙關都在打戰。

路人止步圍觀,卻無一人敢近前,唯有低聲議論聲此起彼伏:

“這人怕不是染了甚麼急病?”

“顫得這般厲害,莫不會是癔症犯了?”

“天兒也不算冷,他怎地抖成這般?”

薛荔擠過人群,眸光一掃那胖郎君的臉龐,當即便察覺端倪。

此人額角滲著冷汗,指節泛青,可面上不紅不黑,並無中風之兆。

她走上前去,蹲在胖郎君身前,伸手探了探脈,察覺他四肢冰涼,氣息紊亂,垂眸再細看,只見這人身上袍角溼乎,還生著一些淺淡黴跡。

大抵是成日穿行於溼氣重地,體內寒氣難散,加之近日操勞過度,導致寒溼內盛,臟腑受困,這才痙攣昏厥。

她心下一定,轉頭喚身後的姜喜魚:“咱店中的姜棗糕可還有剩?”

姜喜魚正好奇瞅著癱倒那人,聞言一愣:“有!這就拿!”

“還要一碗紫蘇飲!”薛荔添道。

姜喜魚步履飛快,三兩下便返回。薛荔接過,將姜棗糕撕成小塊,喂入胖郎君口中,又舀了兩口紫蘇飲喂他服下。

那姜棗糕裡薑絲辛辣,棗泥溫補,最適驅寒暖胃;而紫蘇飲則助通氣行血、解表散寒,兩者相佐,正合祛溼暖髒之用。

不過多時,那人原本青紫嘴唇便漸漸泛起血色,氣息也緩了過來,身上的顫抖止住了,眼神亦慢慢聚焦,似是回過神來。

周遭圍著的人瞧薛荔竟只用小小一隻糕、一碗飲,就救回一條命,不由得連連稱讚。

胖郎君喘了口氣,扶著她的手想坐起,嗓音像風乾的蒲草般沙啞:“唉,咳咳,小娘子……多謝你救命之恩。”

【作者有話說】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出自《論語·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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