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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呂餅娘餅鋪

2026-04-07 作者:西鴿嶼

第17章 呂餅娘餅鋪

薛荔無辜地晃了晃手中炊餅:“自然是來贊呂店主手藝之絕的呀。”

呂餅娘眼神微閃,隨即冷嗤一聲:“那可真是奇了,這滿西市賣炊餅的鋪子不止我一家,誰知你手裡拿著的究竟是何家所做。”

薛荔不疾不徐地邁步上前,將手中炊餅撕開,在她鼻前悠悠一扇,炊餅甘甜的麥香霎時在空氣之中彌散開來,混著蔥油的醇厚氣息,直鑽入鼻腔。

她笑道:“眾人都知,你家炊餅蔥油香一絕,殊不知,令其別具風味的,並非你炸制的蔥油,而是你手裡這餅的根本麵糰。”

“若我未猜錯的話,你用以做炊餅的當是隔年麥粉。新磨麥粉雖細膩,但筋度未足,唯有存放過一年的麥粉,做出的炊餅才會麥香濃郁,彈性、韌性與嚼勁也更勝一籌。這般好的餅皮,再輔以你新增香料炸出的蔥油,二者相輔相成,才成就了今日呂記餅鋪的好名聲。”

呂餅娘聽得那叫一個瞠目,滿腦子想不通,面前這開鋪子沒多久的黃毛小丫頭,如何就一語道破了自家祖傳五代的炊餅配方?

薛荔見見她臉色微變,心中篤定自己所料果真不差。

其實要推測這點並非難事,她前世曾讀過南宋時期一本名曰《浦江吳氏中饋錄》的書籍,其中便明確記載了“隔年麥粉尤宜制糕”。

這裡所說的隔年麥粉,不正是後世所稱的陳化麵粉麼?麵粉陳化,是為透過自然氧化分解蛋白質,由此提升麵糰的延展性,尤適宜製作需鬆軟口感的主食。

但宋時坊間炊餅鋪每日麵粉消耗巨大,難以長期囤積存料,石磨加工能力亦是有限,真正能長期儲存陳化麵粉的,多半是兼營倉儲的糧行鋪子。不僅如此,陳化麵粉還易受潮黴變,唯有用陶甕封存,或藏於地窖保幹,方能長久儲存不壞。

這般麻煩的工序,對於尋常炊餅攤販而言亦是一筆不小的成本負擔,也不知呂餅娘是如何做到這些的。

呂餅娘脖子伸了伸,眼神飄忽,嘴上卻依舊不認:“這世上用隔年麥粉的炊餅鋪子也不只我一家,你怎就斷定是我做的?”

薛荔薛荔目光清亮,坦然道:“呂餅娘,我來尋你,可不是同你爭論這個的。”

她將炊餅往她手掌心裡一塞:“這炊餅,是你給那些乞兒的。”

呂餅娘聞言,心頭猛地一跳,不自覺地繃緊了肩背,強笑著推脫:“乞兒?開甚麼玩笑?我一個銅板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哪有那份閒心去白送炊餅?”

薛荔卻不理會她的狡辯:“我知自打薛記珍味鋪開張來,搶去了你鋪裡不少的食客,你對我心存怨懟,我能理解。”

見她將話挑破,呂餅娘尷尬地乾咳了兩聲,倒也索性不再遮掩,雙臂環胸,嗓音略顯冷淡:“那又如何?市井商賈,逐利而爭,連街道司都懶得管,莫非你還想為一片小小的菜圃去報官不成?”

薛荔兩手一攤:“呂店主,這便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甚麼意思?”呂餅娘狐疑瞅她。

薛荔輕飄飄嘆了口氣:“我的珍味鋪生意越來越好是不假,可有些事光靠人手也難以兼顧。就譬如我家雲酥包,眼下我忙於研發新菜式,在換新雲酥包的口味上便多有懈怠,長此以往,食客們味覺上對其厭倦,我這生意亦長久不了。”

她適時地頓了一頓:“你家炊餅做得極好是眾人皆知之事,若願意每日供我炊餅,我可以與你合作分成。”

呂餅娘聽罷,一時沒反應過來,呆了半晌,才捋清楚她的意思敢情這丫頭不是來興師問罪,竟是來跟她做生意的?

她眯起眼,仔仔細細地打量起薛荔:“小丫頭年紀不大,算盤倒是打得精,可我若給你供了炊餅,那我自家餅鋪還活不活了?”

薛荔短欸一聲,打了個響指:“呂店主不愧是生意中人,一下便將話說到點子上。”

她娓娓解釋起來:“正因咱們兩家當互利共贏,我才想出接下來這套法子,你且細聽,若覺還是不妥,再反駁亦不遲早上,你依舊正常賣炊餅,我也繼續賣雲酥包,互不耽誤,但午時過後,你便把賣剩的炊餅重新加工後送到我這裡,由珍味鋪來售賣。不過,你供給我家的炊餅,必須是升級版的,區別於你鋪子裡的普通炊餅......”

呂餅娘聽得一頭霧水,忙擺手打斷:“等等等等,炊餅就炊餅,我自家加蔥油豕肉的都算豪華了,還給你做個升級版,你要往裡加啥?龍肉吶?”

“欸,莫急莫急,聽我講嘛。”薛荔掰著指頭給她舉起例來,“這賣不完的炊餅還不好辦?一可切薄,塗上蜂蜜烘烤,製成香脆養胃的酥瓊葉;二可對半剖開,其中夾上煎蛋、青菜與秘製肉餅,做成‘大宋漢堡’;三還可往內填餡,譬如豆沙、肉鬆、鹹蛋黃之類,做成甜鹹皆宜的下午茶點心。這樣一來,炊餅不浪費,你我還能賣個好價錢分成,豈不兩全其美?”

呂餅娘正琢磨著“漢堡”為何物,可聽完這薛荔這主意,不由得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心思活絡起來。

薛荔瞧出她的小心思,微微一笑道:“不過,生意歸生意,該立的規矩也不能少。咱們白紙黑字約法三章。你我簽訂獨家供貨契約,新品賣出的收益,依供貨量和賣出的數量給你提成;關鍵調味料,譬如烤制酥瓊葉用到的蜂蜜,刷宋式漢堡秘製料汁,以及豆沙、肉茸、鹹蛋黃的成品,我會每日清晨送至你鋪,你只管加工即可;最後一點,也是對你而言,尤為重要的”

“我還可為你鋪子設計一款獨家甜津炊餅,供你搭配蔥油炊餅,打響‘鹹甜搭配’的名號。當然了,這製作甜津炊餅的蜜糖,亦是我親自調配好後送來,免得......”

說到最後,薛荔話音一頓,陰惻惻地眯眼掃過面色已然出賣心中揣歪捏怪的呂餅娘:“有人想過河拆橋。”

呂餅娘被她這森森冷笑唬得心裡發毛,後背莫名一涼。

這女娃娃瞧著陽光明媚,性子軟和的,咋笑起來這般駭人?

她呵呵乾笑兩聲,勉強掩飾心虛:“沒想到你這小女娃年紀輕輕,做生意來倒比那些老油條還精,一套計劃周密至極,反倒教我挑不出不好來。”

她頓了頓,終是點頭道:“行,我呂餅娘旁的虛話不信,最信一個‘利’字。既能賺錢,那便與你這小丫頭片子協契試試。”

寧武侯府。

庭院中,晨露沿著雕花欄杆蜿蜒滑落,墜入錦鯉池塘,濺出一圈細微漣漪。

齊悅懶懶地斜倚在美人靠邊,單手托腮,目光無神地瞅著池塘裡的湖石,手邊擱著一盞茶,卻早已涼透。

她捏了捏腰間軟肉,登時咬牙切齒自打她在珍味鋪裡包月連吃了小半月,腰圍非但未見縮減,反倒隱隱緊了半圈!

這可如何是好?她可是在府裡鬧絕食的人呀!

齊悅心有不甘,伸手拽了拽腰間香羅帶,欲將其扯緊些,最好是能勒出一把纖纖柳腰,怎奈她使盡全力,都快給自個兒勒斷氣了,仍未見那香羅頻寬綽分寸。

正惱火間,忽聽身後有人低笑。

“不是要瘦身?怎這兩日,倒見你圓潤了些?”

齊恂自書房而出,遠遠便見亭閣之中的小妹面色忿忿,手中纏著腰衱,拽得那叫一個毫不留情,頗有幾分滑稽,於是上前探看。

齊悅手上一頓,旋即側過身來瞪他一眼,惱道:“你瞎說甚麼!我這幾日粒米未進,清清瘦瘦,哪有……”

她話未說完,忽地便覺腰間的香羅帶竟鬆了許多,心中尚未來得及歡喜,便聽“呲啦”一聲清脆裂響香羅帶竟自中間斷成了兩截。

齊悅頓時噎在原處。

空氣霎時間便靜了下來。

齊恂閒閒地倚在朱柱上,垂眸睨著她手中化作兩半的蓮花雲紋腰衱,繼而抬眼,似笑非笑地望向她。

“我知你想說甚麼!”齊悅臉色瞬間漲紅,索性氣急敗壞地將兩截香羅帶往他身上砸,三兩下潦草攏好衣裳,“我這不是圓潤,是水腫!水腫懂麼!”

只可惜,那綾羅之物輕如柳絮,甚至還沒碰著齊恂的衣角,便戛然一滯,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兒,飄然落地。

齊恂神情淡淡,煞有介事地頷首:“我只憶起,某人先是揚言絕食,繼而不堪忍受,退讓至每日只食清粥,如今連‘水腫’都可保持氣色紅潤之態,可見這清粥之補。”

“依我之見,官家也不必再憂我胃疾,我只管吩咐廚房,每日以清粥食補便是。”

齊悅有口難辯,只恨不得將那繫帶揉作一團塞住他那張淬了毒的口:“非得叫那清粥撐死你不可!”

說罷,攏裙而去,直奔閨房。

齊恂目送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嘆息著俯身拾起地上纏繞一處的腰衱。

這丫頭當真馬虎,女子貼身之物怎能隨意拋落?若被有心之人撿去,豈不是吃虧?

齊恂將腰衱一絲不茍地束起,準備叫齊悅的貼身女使拿回去,傳話好好叮囑她一番,可忽而一陣微風拂過,捲起一縷草本土芝香,熟悉又清新,驟然擾亂他的心緒。

他回眸,眸光一垂,見石桌下有方被輕微扯開的暗格,伸手再探,其內一盒雪白糕點便重見天日。

不必猜也知,又是齊悅那丫頭跑來這處偷吃點心,臨了逃跑,卻忘了拿走。

他拈起一塊,手中的清香便逐漸馥郁起來,愈發地勾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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