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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野菜番薯粥

2026-04-07 作者:西鴿嶼

第16章 野菜番薯粥

餈兒心頭緊繃的弦終於稍稍鬆了一絲,臉上戒備神色亦緩和些許,但仍未完全放下。他抿了抿唇,直視薛荔,認真道:“今日我們還要幫嫲嫲打掃院子,不便招待你……待到明日,我自會去你鋪子裡尋你。”

薛荔似笑非笑地睨著他:“小鬼頭,你急甚麼?”

她隨手撩了撩衣袖,偏頭看向姜喜魚,後者會意一笑,毫不客氣地將肩上的麻袋重重往地上一擱,發出一聲沉厚悶響。

“阿嫲不是嚼不動炊餅麼?我跟喜魚特意帶了些粟米來。”她扯開米袋,淺笑道,“配上一碗溫軟的米粥,阿嫲定能吃得舒坦。”

......

正屋裡,土牆破陋,窗紙漏風。

料峭春風吹得屋角的灰塵悄然騰飄,而榆木方桌邊卻熱氣氤氳,溫暖四溢,仿若同這間苦寒深重的屋舍隔出了一方獨立天地。

香甜的白霧自桌正中央擱著的砂鍋裡徐徐上騰,攜著野菜番薯粟米粥的饞人清香,縈繞在幾張小小的臉龐前。

幾個孩子圍坐一側,各自捧著一隻釉色暗淡的瓷碗,勺子碰碗的清脆聲不絕於耳,伴著他們“嚯咯嚯咯”直將碗底的菜粥往嘴裡扒的急切勁兒,活像三隻餓壞了的小貓崽。

姜喜魚盛了一碗粥,端去喂老媼吃,經過薛荔身旁時,彎下腰,俯在她耳畔小聲問:“你這般做,就不怕他們賴上你?”

薛荔側臉衝她眨眨眼:“他們若是願意賴上我,至少說明他們不會再去旁人家的菜圃裡搗亂了不是?”

姜喜魚沒再說話,嘴角卻微微上揚,欣然給老媼送粥去。

“好暖和!豆姑許久都未吃過燙嘴的飯菜啦!”豆姑在他們三人中年紀最小,飯量也比兩個阿兄小,此刻已是吃得小肚子都圓滾滾鼓起,滿足地打了個飽嗝,仰頭直幸福地衝著薛荔咧嘴一笑。

這可將薛荔心窩都瞧化了,她忍不住彎了彎眉眼,撚起自己的帕子,仔細給這隻小花貓揩乾淨唇角邊的粟米粒:“豆姑莫急,粥要吹涼了喝才好,不然要傷著口齒。”

小丫頭重重點頭,薛荔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目光一轉,便瞧見饃兒腮幫子鼓鼓的,碗底見空,忙不疊起身將碗湊到砂鍋邊,毫不客氣地再盛上一大碗頗滿的。

薛荔心中微嘆,這幾個孩子著實可憐,老媼家境清苦,存糧寥寥,粟米、野菜不是發黴長毛,便是乾癟蔫黃,根本沒法下口。

幸而她在角落翻出一兜儲存尚好的番薯,又特意去後山挖了些當令的野菜,這才勉強湊出一鍋普通菜粥,讓這幾個瘦巴巴的小傢伙能好好吃上一頓熱飯。

連老媼都被姜喜魚攙扶著喝了一碗,感慨連連:“我雙眼昏花,平日不敢生火做飯,只能吃些冷硬幹糧,沒想到臨老還能吃上這般熱騰騰的菜粥,當真是老天憐憫……”

“阿嫲淨說些不吉利的話。”姜喜魚平日裡大大咧咧,可照顧起人來卻也遊刃恢恢,眼下呸呸兩聲,又吹涼一勺粥,送到老媼唇畔,“您嘴上若得閒,倒不若再多吃兩口,省得白白浪費好粥。”

眾人都吃得滿足,唯有一人,薛荔卻見其似乎心事重重。

餈兒安安靜靜地坐在那,低垂著腦袋,舀滿一整勺粥往嘴中塞,一板一眼地嚼完後,又如是復吃一勺,竟吃出幾分心不在焉的意味。

他是咋把一鍋噴香菜粥吃出如嚼雞肋之感的?

薛荔狐疑地瞅他良久,若不是方才自己嘗過粥,又見饃兒都添了兩大回,她險些都要開始懷疑自個兒的手藝了。

“你名喚作餈兒?”薛荔湊到他身邊坐下。

餈兒身子微微一僵,隨即倔強地抬頭看她,眸中帶著防備。

薛荔覺察出他的不自在,反而侃道:“聽上去倒是個軟糯香甜的名字,只不過,你這娃娃脾性怎如此剛硬?”

餈兒梗著脖子,直至將口中的熱粥嚥下,方悶聲回她:“男兒若不堅強,何以保護弟妹!”

薛荔聞言,不禁對他多了幾分另眼相看,拍了拍他的肩:“看不出來,你雖有小偷小摸之過,卻亦是個有擔當之人吶。”

“咳......”餈兒冷不丁被嗆住,猛地咳嗽起來,忙以衣袖抹了把嘴,面紅耳赤地同她反駁道,“我們那是為討炊餅果腹,不得已才為之。”

“可就算你們苦於生計,也不能靠偷盜為生。”她頓了頓,眉眼微彎,“你們既願意照顧雙目失明的阿嫲,足見心地不壞,與其偷雞摸狗,不如光明正大地憑力氣換飯吃,豈不更好?”

“換飯吃?”餈兒眼裡閃過一抹遲疑。

一旁的姜喜魚已經安頓好老媼歇下,聞言走過來,叉著腰道,挑眉道:“怎麼,聽不懂?我們珍味鋪雖不是甚麼大酒樓,可每日裡活計也不少擇菜、淘米、燒水、淨碗,你們若是願意幹活,便能掙一口飽飯吃。”

饃兒嘴裡塞著番薯,含糊不清地湊過來道:“可呂餅娘也說,我們幫她幹活,就能有炊餅吃……”

薛荔反問:“哦?她是給了你們炊餅,但可曾給過你們半文錢?”

孩子們皆是一怔。

“我便猜到了。”她輕輕抬眸,目光幽幽,“呂餅娘給你們炊餅吃,表面上是施恩,實則不過是為更方便使喚你們去做那些見不得人的事。”

提及呂餅娘,姜喜魚冷嗤一聲:“說白了,也就是把你們當便宜夥計用,還真當她心善呢?”

幾個娃兒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薛荔見他們神色鬆動,聲音柔緩道:“在她那裡幹活,只得幾張炊餅果腹,可在我這兒,不僅有熱飯熱菜,還能堂堂正正地謀生。若是幹得好,工錢自不會少,也夠你們給阿嫲買更好的吃食,過更好的日子。”

她微微一頓,彎眸看向他們:“如何?”

餈兒攥緊拳頭,抿著唇,一雙烏黑的眸子裡寫滿掙扎。

饃兒兩耳只聽見薛荔方才所說的熱飯熱菜,此刻摸著圓滾滾的肚皮,一雙眼睛直滴溜溜地往盛著野菜番薯粥的砂鍋那邊瞟,似乎在權衡若跟了她,今後肚子會不會少遭些罪。

唯豆姑笑盈盈的,一雙秋水般的圓眼水汪汪地直瞅著她,瞧模樣倒是打心底裡喜歡她。不過,又看了看身旁兩個兄長糾結的神情,只好癟了癟嘴,待他們開口。

沉默良久,餈兒忽然一咬牙,狠狠點頭:“好,我願意在你們鋪子裡幹活!”

“還有我!”饃兒嘴中叼著半塊炊餅,亦不甘落後地舉起小手。

“豆姑也要!”可愛的小女娃雀躍蹦起來附和。

呂餅孃的餅鋪正巧就開在西大街薛記珍味鋪的右斜方第二家。

此刻,蒸籠上的炊餅正有條不紊地熥著,濃郁的蔥油香氣沿著晨間微涼的空氣彌散開來,直勾得行人忍不住駐足。

鋪前佇列已然排起老長,食客們個個等著買上幾張熱乎乎的炊餅,揣回家佐粥去。

新一籠炊餅即將出籠,呂餅娘彎著腰,嘴邊叼著根細草梗,嫻熟地操著火鉗往爐底添柴。

聽見有人催促,她便不耐煩地吊起眉梢,拿起蒲扇往膝上一拍,嗓門不小:“催甚麼催!炊餅得蒸得透才香。你們若等不得,自個兒回去熥去!”

這潑辣脾性,倒是同她家的蔥油炊餅如出一轍。

餅子嚼上去雖鬆軟甘甜,可當猝不及防、偏偏咬到餅中的那口漢蔥碎時,仍會被辣意直衝得兩眼熱熱泛淚花。

呂餅孃的脾氣是一等一的差勁,可即便如此,西大街的食客們仍趨之若鶩,誰叫這條街上唯有她家炊餅蔥香最為醇厚,口感最是獨特呢?

也不是沒客官受不了呂餅娘這股子悍婦脾性,轉頭去別家尋炊餅。可不知為何,餅雖是同款,但於滋味上卻總差上幾分。

世人都道,呂餅娘手裡攥著呂氏五代相傳之獨門秘方,至今無人能知,奈何她自個兒亦素來倚仗這點,偏生無人可拿她如何。

唉,恃才傲物,恃食傲物嘛。

西大街上的食客們既欲一飽口福,便也只得消受呂餅孃的火爆性子了。

“不敢不敢,呂店主儘管慢工細活,咱們等著一飽口福便是。”隊伍中有食客嘻嘻拱手一笑,一副習慣了她脾氣的模樣。

然而,正當呂餅娘忙得不可開交時,一道淡淡的聲音在攤前響起

“呂店主,你這炊餅倒是做得不錯呀!”

呂餅娘正往爐裡撥著火呢,此刻聞聲,手稍稍一頓,從嗆人的煙火裡抬起頭來,隔著蒸籠霧氣,望見站在長隊開外的薛荔。

她手裡正舉著一張炊餅,似笑非笑地朝她晃了晃。

呂餅娘旋即警覺地眯起眼,拿蒲扇揮散眼前的霧氣:“欸呀,薛娘子,稀客呀!怎麼,今日有空特意來買我這炊餅?”

“買?”薛荔悠然搖首,挑眉嘆道,“可惜了,這炊餅雖是你家的不錯,卻並非從你手裡買來的。”

此話一出,呂餅娘眉峰驟然一擰。

佇列中有食客不明所以,誤以為薛荔是插隊買來的,忙揚聲朝呂餅娘道:“呂店主,這生意可不能這般做吶,怎還教咱這些規矩排隊的落了下乘?”

呂餅娘眼角一抽,狠狠瞪了眼面上笑盈盈的薛荔,轉臉衝那食客擺手:“哪有的事!您可別誤會阿秀!過來招呼客官拿炊餅!”

招來幫手,呂餅娘得以從鋪前脫身,徑直拽過薛荔的胳膊,快步將人拉到鋪子後頭。

“你想做甚?”呂餅娘站定,轉身環抱著雙臂睨著她,壓低嗓音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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