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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桂蜜烤鵪鶉

2026-04-07 作者:西鴿嶼

第14章 桂蜜烤鵪鶉

從遇見薛荔前的,每日只能避人耳目,偷偷躲在房中啃慄糕充飢,到現如今的頓頓三菜一湯,時或還能嘗上珍味鋪新研製出的甜點,齊悅心底別提多美滋滋了。

前日吃的是蓮房魚包,昨日吃的是東坡燒肉,今日阿荔會給她做甚麼好吃的?

她走在街上,光是想著便忍不住抿了抿唇,強忍住即將溢位的涎水。

可待她從側門邁入後院,卻不似往常般嗅見誘人的飯菜香氣,反倒聞到一股溼泥味。

“阿荔?喜魚?”齊悅有些愣神,四下張望片刻。

“這裡!”

熟悉的聲音自後院傳來,齊悅快步趕去,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狼藉的黃土地。

薛荔正立在其中,裙襬沾泥,腳邊盡是東倒西歪、蔫頭耷腦的蔬菜。

齊悅不由得看呆了眼。

她曉得薛荔早先便在後院園子裡開墾了一小塊菜圃,專用來種些蔥、芫荽等易生長的蔬菜,且還料理打點得極好,可如今怎麼一日不見,就變成這副慘狀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齊悅訝然,“喜魚呢,怎不見她?”

薛荔長嘆息一口氣,剛欲開口解釋,西圍牆上便迅速翻入個黑影“終於叫我給發現了!”

姜喜魚輕鬆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都是這附近的幾個小乞兒搞得鬼,天不亮便來糟蹋這菜園子。我瞧啊,準是隔壁開炊餅鋪那呂餅娘指使的,早幾日我便看見她給那些個乞兒施捨炊餅,平日裡未見她有這般好心。”

齊悅恍然:“你們珍味鋪生意太好,惹她眼紅了?”

姜喜魚譏誚:“她那心眼子,還沒咱甘豆湯裡的菉豆大,怕是要得一輩子紅眼病。”

薛荔聽得頭疼,忍不住揉了揉額角。

這輩子,她是跟炊餅鋪犯衝不成?

前有張炊餅,後有呂餅娘,莫非吃炊餅的當真能生出百八十個心眼子?

姜喜魚見她捂額,甚是苦惱模樣,安慰道:“你別愁,待午飯後,我便尋條麻繩,把那幾個小乞兒捆到呂餅娘鋪前指認,讓街坊鄰里都看看她呂餅娘是個甚麼醜類。”

“欸,莫要著急。”薛荔忙擺手勸住,“乞兒們本是可憐人,為求口飯才做了這等事,倒不必叫他們失顏於人前。至於呂餅娘麼……”

“你要如何收拾她?”姜喜魚饒有興味。

“哼,我自有妙招。”薛荔稍稍一挑柳葉眉,唇角微揚,信手拎起菜圃黃土地上唯一一根尚算精神的嫩蔥,於空中靈活打了個璇兒,穩穩落回掌心。

“走,今日咱吃桂花蜜汁烤鵪鶉!”

......

後廚裡,灶上的小鐵鍋中“咕咚咕咚”熬煮著甘草水與蜂蜜,滿室香甜。

薛荔抽了只小凳坐於門前,面前擱一大盆熱騰騰的水。

她將剛宰殺的鵪鶉浸入,等了約莫十來秒,將鵪鶉迅速撈出,趁著熱氣稍用些氣力一拔,便將主羽褪得乾乾淨淨。

接下來是一些殘留的細小絨毛。她將鵪鶉表皮擦至乾燥,一旁守著的姜喜魚忙遞上生好的柴火。將鵪鶉懸在火星子上方,旋轉著緩烤個三五秒,借柴火的炙熱將細小絨毛烤至焦脆,再拿起絲瓜瓤輕輕一搓,絨毛即刻便脫落,露出一層白嫩嫩的皮。

齊悅生於名門大族之中,自幼從不曾入過庖廚,更別提親眼見證一隻光溜溜的無毛鵪鶉是如何誕生,眼下雖懷敬畏之心,遠遠倚在院中的水缸邊看,卻仍止不住讚歎:“不愧是阿荔,連這般細微處都不放過,怪不得烹出的飯菜格外美味!”

“這才哪到哪?”薛荔笑道,“不過是第一步呢。”

她站起身,將白白淨淨的鵪鶉拎回砧板,傾出米酒,潤其皮肉,又撒香料粉細細搓揉。

原該以粗鹽去腥提鮮,但宋朝鹽貴,便是齊悅出手闊綽,給的包月銀沉甸甸,她亦不捨得隨意揮霍。

這俗話說得好,“節約油,油滿罐;節約錢,錢滿串”,在保證她這位貴客吃得心滿意足的同時,若還可省下些小小私房錢,那自然再好不過了。

她把醃漬後的鵪鶉放入淺碗,往其腹腔內填入薄薑片、捶碎的桂葉與幾顆茱萸後,又側身揭開鍋蓋,往裡撒入一撮幹桂花。先時倒入的蜂蜜早已化開,將甘草水的微苦悉數煉去,並與之交融一體,糖漿愈煮愈稠,咕嘟”冒著晶瑩剔透的泡泡,桂花瓣被琥珀色的蜜汁浸潤,甜香直直鑽入鼻端。

齊悅輕輕嗅了嗅空氣中的香氣,眸光微亮:“欸!用桂花入膳,果真別有韻味!”

“可不是?這香味馥郁,比前些時日阿荔做的桂花糕還誘人。”姜喜魚眯了眯眼,嗅覺敏銳如貓兒,“只是不知滋味如何。”

齊悅先贊為敬:“阿荔出手,定是色香味俱有。”

薛荔她這倆吃貨小姊妹惹得發笑,提起竹勺,緩緩攪動蜜汁,待至色澤金亮、濃稠而不滯手,方才停下:“等吃還早著呢,少也得要一時辰。”

她將蜜汁舀起,徐徐淋在鵪鶉表面,為這隻卒得光榮的小仔畜均勻裹上一層薄亮的糖衣,隨後以大瓷盤覆住,靜置半個時辰,讓甜香滲入肉質。

好容易半時辰過去,薛荔卻說烤還需半時辰。

姜喜魚又餓又納悶:“小小一隻鵪鶉,怎要烤這般久?也忒折磨人了罷。”

“烤制不透,如何入味?”齊悅眼巴巴地瞅著薛荔用鐵籤穿過鵪鶉,固定在簡易搭好的旋炙烤架上,邊烤邊刷蜜汁。

鵪鶉外皮在火焰映照下泛著一層瑩潤糖色,若能咬一口,只怕是會脆得發出“咔嗞”一聲響,她嚥下口水,語氣故作從容:“你且忍一忍,待會兒便知。”

三人圍著旋炙烤架打轉許久,大多時候,皆是薛荔提起油刷,蘸了蜜汁,細細塗抹在鵪鶉表皮,且細緻觀火勢,姜喜魚與齊悅二人則搶著來輪流轉動烤架,只為靠得離鵪鶉更近些,好多聞兩口肉香。

琥珀色的蜜汁慢條斯理地滲入肉中,炙烤出的焦糖外殼隨火候變化,先是微微泛金,繼而轉深,終至寬焦薄脆。微光流轉間,那層薄薄的糖殼彷彿蒙了一層瑩潤的釉彩,誘人至極。

炭火下壓著的松枝噼啪作響,燒出的煙火氣裹挾蜜香,直往鼻端裡鑽,叫人未嘗其味,聞著便已肚中打鼓。

“齊小妹,這回該輪到我來轉了!”

“喜魚!你瞧你口水都要滴到鵪鶉肉上去了,還是我來的好!”

二人互不相讓,肩膀暗中較勁,誰也不肯鬆手,場面頗為滑稽。

薛荔輕輕一笑,湊近些察看那鵪鶉的糖色與,烤炙溢位的滋滋香油,見色澤已然勻亮,香氣愈發濃郁,便懶得理會二人的小打小鬧,徑直伸手扯開她們,欣然道:“成了!”

話音一落,不必用力分扯,二人便立刻住手,彷彿心有靈犀般,同時朝兩側讓步,騰出中間的位置給薛荔取肉。

薛荔滅了火,將烤好的鵪鶉取下,翻手置於鋪墊了荷葉的漆盤上。

荷葉嫩翠,清新的香氣拂過熱騰騰的焦糖外殼,襯得桂花蜜汁烤鵪鶉的香味油而不膩,更添幾分馥郁雅緻的韻味。

她又盛了一小碟蜜汁,索性奢侈一把,撒上細細研磨過的杏仁粉,拌勻以增稠,作蘸食之用。

“萬事俱備。”薛荔將盤盞與備好的小匕首推至二人面前,側身退開,眉眼彎彎道,“快些趁熱嚐嚐。”

姜喜魚早已按捺不住,率先伸手削下一小塊肉,往蘸碟裡一滾便送入口中。

鵪鶉外層焦脆,齒間輕輕一咬,便發出細微的碎裂聲,如同嚼碎了一層甜滋滋的糖畫兒,待及肉質,竟是細嫩多汁,浸潤著桂花與蜂蜜的清甜,與炙烤後的鵪鶉脂香相得益彰,竟無一絲腥氣。

“香哉!”姜喜魚咬得滿嘴生香,含糊道,“若非親自嘗過,真不知這桂花蜜汁竟與鵪鶉如此相襯。阿荔,你這手藝,當真是……”

她話音未落,齊悅亦削下一塊鵪鶉肉,馬不停蹄送入嘴中嘗,眸底不自覺浮起一絲驚豔之色。

她本對甜味入肉有所猶豫,恐怕甜膩喧賓奪主,然此時嘗來,那桂花蜜的甜意竟不蓋肉香,反倒恰到好處地襯出鵪鶉的醇厚,方知此前的擔憂全然多餘。

齊悅細細咀嚼,口中盡是馥郁的甘美滋味,忍不住喟嘆道:“甜而不膩,香而不烈,便是樊樓的庖廚也烤不出這般好的桂花蜜汁烤鵪鶉!”

“別光瞧著我們倆吃,你這大廚亦得嚐嚐自己的好手藝。”說著,唇角沾著蜜漬的姜喜魚連為她削下好幾塊鵪鶉肉,碼在她碗中。

薛荔見她倆吃得滿臉歡喜,眸光含笑,不緊不慢地提起竹筷自碗中夾起一片。

那蜜糖外殼在燈火映照下泛起溫潤光澤,她咬下去的那一瞬,齒間立刻被一股酥脆細碎的甜意包裹,緊接著,肉質的鮮嫩多汁便傾瀉而出,蜂蜜的甘醇與桂花的幽香相互交融,在口腔裡層層綻放,餘韻悠長。

薛荔不由微微頷首,倒不是自誇,而是這道菜確實成了。

姜喜魚一邊大快朵頤,一邊含糊道:“阿荔,你這手藝,拿去獻給官家,怕是也得被封個‘御廚’才行。”

薛荔失笑:“我若真成了御廚,豈不是要天天待在宮裡做菜?這般一想,倒不如現在自在。”

齊悅聞言,附和地點頭:“是極,若阿荔成了御廚,我們還不得日日在宮門口求見?哪裡比得上現在,想吃便吃。”

姜喜魚忽而憶起何事似的,忙嚥下一口紮實鵪鶉肉,噎得緩了一緩:“御廚行不通,做那寧武侯的廚子總行得通了?聽聞那寧武侯年紀輕輕便沉痾纏身,官家為他尋遍天下名廚,他皆不要,我猜吶,他也就是不曾嘗過你做的佳餚,這若是有機會嘗上一口,只怕一定積極求醫,絕不想英年早逝。”

【作者有話說】

“節約油,油滿罐;節約錢,錢滿串”,出自民間諺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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