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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鐵齒薄倖郎

2026-04-07 作者:西鴿嶼

第13章 鐵齒薄倖郎

她眼底一亮,盈盈一笑招呼道:“小娘子可是被我家甜點的香氣勾來了?正巧,今日有新品出爐,小娘子又是頭一個遇上的,待我贈你一嘗。”

齊悅見這鋪主薛小娘子熱情似火,朝自己笑時,嘴角的兩個梨渦甜甜掛著,眉眼間淨透著活潑靈氣,絲毫不因她面上的冷淡而收斂笑意,反倒大大方方地取了一陶罐甜點,遞到她面前,霎時怔了怔。

薛荔見她並未立刻伸手去接,眨了眨眼,忽地湊近幾寸,目露關切:“小娘子臉色怎如此煞白?莫不是身子不適?”

齊悅看著近在咫尺的明豔臉龐,耳根一熱,忙別過臉:“我不是來你家吃甜點的,我是在尋消食的酸杏脯!”

“噢,原來如此。”薛荔欣然笑笑,配合她道,“看來,小娘子方才那包山楂糕,怕是還不夠消食。”

齊悅一驚,神色有些忸怩:“你、你都瞧見了?”

“為何瞧不見?”薛荔大方道,“小娘子生得皓齒朱唇,花顏月貌,饒是我想不注意亦難罷。”

似是被她這番話戳中甚麼,齊悅鼻頭一酸,淚珠子啪嗒砸在案面的青瓷碟上,迸成碎玉:“可分明還有人嫌我難看......”

好端端的一個小女娘,竟忽而哭成個淚人。

薛荔與姜喜魚面面相覷。

“這可咋辦才好?”姜喜魚愁得直抓耳撓腮,“我不會安慰人吶!”

“莫慌,我來!”薛荔拍拍胸脯,挺身而出,乾脆將齊悅拉進店裡坐下。

兩人對她好生一番安慰過後,兩人方將她傷心緣由瞭解了個大概。

“那五郎算甚麼東西!”姜喜魚聽罷,憤憤拍桌,震得桌面上的瓷碗茶具哐當猛響,嚇得一旁將灼□□酪糕吃得正歡的齊悅掩住嘴,嗖了個嗝。

薛荔淡然點頭:“五郎若是君子,便不會對齊小妹的體貌評頭品足了。”

“且他還玩弄你的一片真心!”姜喜魚氣道,“這種男子,饒是誰家女娘嫁了都是倒八輩子血黴。齊小妹,你家中耶孃可知此事?這種委屈斷然不能白受,咱定要教那五郎吃不了兜著走!”

因自家兄長威名在外,先時齊悅不便自報家門,只好以鄧僑在家中的排行替代其名,眼下見素昧平生的二人為自己打抱不平,甚有義憤填膺之勢,心中不免泛起暖意。

“其實,家中兄長早一開始便勸過我,說五郎的父親心術不端,我若同他在一起,日後免不了吃苦受罪。”她低頭輕聲道,“可......可我沒能聽得進去。”

可不是麼。早在發覺這事的苗頭時,齊恂便告誡過她,戶部尚書有私貪軍餉之嫌,且結黨營私,在朝堂上與他屢屢作對,其子鄧僑不得不防。可她那時為士所耽,將他的叮囑全然付作耳旁風。

幸而萬幸,猶可說也......齊悅後怕地寬慰著自己。

“你阿兄說得不錯,歹竹出歹筍,這種人,實在不可與之為伍。好在你如今識清他真面目,亦不算晚。”薛荔讚道。

齊悅朝她感激一笑,埋頭又舀了一灼□□酪糕,送入嘴中。

糕體溫熱而柔軟,含在口中時,先漫出焦糖般的醇香,幾乎是舌尖輕輕一碰,流心內陷的奶香與蜜甜便會盈滿口腔,綿密細滑,甜而不膩。

腹中的酸水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暖意,可她卻又沒由來地紅了眼眶。

姜喜魚見她眼尾逐漸洇開一抹薄紅,不由得再度著急起來:“你怎地又哭了?莫非是這灼□□酪糕不合你胃口?不會罷?”

她吃著可覺得驚為天人哩!

“不不.....”齊悅深吸口氣,嗓音微啞,“正因它味美過甚,我才忍不住感傷。”

“好吃的東西日日皆有。”薛荔眉眼彎彎,將手拊在她手背上,“你若喜歡,我明日也給你留一份便是。”

齊悅卻仍是搖頭,委屈道:“糕點雖香甜,可吃多了總會胖人,我若也想要楊柳腰,便只能少吃些。”

“齊小妹,你怎還將那負心漢的話放在心上?”姜喜魚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抬手指向鋪外,“瞧見對面葷素從食店門前坐著的金三娘子了嗎?她那腰細得跟楊柳枝似的。但你可知,曾經的她為求心上人歡喜,硬生生餓得在自己的婚宴上厥了過去?結果呢,心上人是成了夫婿不假,可整日裡卻只盯著勾欄瓦舍裡的豐腴歌妓看,連個正眼也不願施捨給她。為了個花心薄情郎,把自己的身體折騰成那樣,何苦啊?”

“但......我見汴京城中的世家貴女大多如此呀。”齊悅被說得有些動搖,眼眶裡覆著一層薄薄的淚,“你是不知,她們為了身形纖細,日日束腰約束,稍多吃一口肥膩之物,都會催貼身女使幫忙吐出。”

姜喜魚聽得愣住,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竟有人對自己這麼狠心?”

齊悅囁嚅著點了點頭。她又何嘗沒試過?只不過終究沒能堅持下去就是了。否則,也就不會聽到鄧僑那番冷言冷語了。

薛荔聽著,不由顰起眉來,眸底浮起些許複雜情緒前世的她為保持身材,也曾做過同樣極端的事,結果顯而易見,對身體健康十分不友好。

不然,如今自己又怎會出現在這裡?

咦!

說不定老天爺讓她碰見齊小妹,亦是想給她個良機,拯救過去的自己呢?

思及此,薛荔嘆了口氣,伸出指尖,以帕子輕柔搵去齊悅兩頰未乾的淚珠,語調溫緩:“你若是為了自己而想瘦些,那倒也無妨。可若只是為了旁人幾句話,就把自己的身子折騰成這樣,那可就不值當了。”

“或許……我就是覺得有些不甘。”齊悅垂下眸,懨懨地握著手中瓷勺。

“不甘心,就更不該委屈自己。”薛荔瞅著她,語氣堅定,“既然世人總愛評判女子身材,那便更該由女子自己來決定要胖要瘦,而不是由無關之人指手畫腳。”

她說著,順勢從齊悅手裡接過勺子,自陶罐裡挖出一大勺奶芙芙的糕體,朝她輕晃了晃。

“就像這灼□□酪糕。”薛荔將勺子湊到齊悅唇邊,“有人嫌它過於甜膩,對其不屑一顧,也有人覺它香甜可口,縱使長胖也甘之若飴食物自有其味,亦貴在本味,強扭旁人嘗其滋味反倒糟蹋,倒不如各隨所好,何苦相強?”

齊悅怔忡望著薛荔,丹唇微微翕動。

有那麼一瞬,她忽而覺得面前這位小娘子雖年紀輕輕,卻有著遠超市井百姓的明朗透徹,分明二人瞧著也相差不了幾歲啊!

“真想不到,你雖未長我幾歲,卻能通透至此。”齊悅臉色微紅,方才那些糾結難堪的情緒,在這一瞬間竟有些羞於啟齒了。

她垂眸望著薛荔遞來的那勺乳酪糕,遲疑片刻,終是咬了一口,甜津津的滋味在唇齒間漾開,她眼尾的紅意也隨之漸漸散去。

沉默半晌,齊悅忽然從袖中取出一隻沉甸甸的荷包,拍在桌上,下定決心鄭重道:“我,要在你這包月。”

“包月?”姜喜魚不解,“你家中短你飯食了?”

齊悅似乎有些難為情,訥訥道:“倒也不是,只不過......我對兄長放了狠話......說要絕食......”

姜喜魚怔了片刻,隨即哈哈大笑:“好呀齊小妹,原來你還挺有骨氣!”

“要包月,倒也不必這麼多銀兩。”薛荔將那荷包推回她手旁,含笑道,“我們珍味鋪尚且只做早點、藥膳、甜點,你若想包月,三餐便只能跟我和喜魚吃一樣的,幾道家常菜而已,要不了這麼多錢。”

齊悅卻急忙攔下:“無妨無妨,錢不成問題,本就是我打攪了你們。況且小娘子手藝如此之好,若覺我給得多,那便多買些好吃的菜來做,權當是改善我們三人的伙食好了。”

見她堅持如此,又不像是窮苦人家出身的小娘子,薛荔也未再推辭,莞爾:“行,那便按月算錢,你每日過來便是。”

待到齊悅吃飽喝足,出了店鋪,姜喜魚望著她的背影,在一旁偷笑:“有意思的小娘子,倒有幾分傲氣,就是人太單純了些,哪有人出手這般闊綽的?”

“這倒不必為她擔憂。”薛荔嘴角微微上揚,“你可瞧見方才她穿的衣裳了?孔雀羅紋綾,想來也是高門大戶出身的女娘,不必為錢所憂。”

“孔......是那一千五百文才一匹的孔雀羅紋綾?”姜喜魚驚得咂舌,旋即似是想到了甚麼,侃道,“阿荔,你該不會一開始就瞧見齊小妹衣裳不菲,這才招呼她進店小坐罷?”

薛荔斜了她一眼,眉梢輕挑:“做生意的人,眼力勁可不得好些?”

她頓了頓,欣慰道:“更何況,咱們這可算是做了件好事既寬慰了傷情的齊小妹,又開解了一位這世間為所形軀所縛的女娘。”

接連幾日,每日飯點,齊悅皆準時而至。

【作者有話說】

“猶可說也”出自《國風·衛風·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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