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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黑紅臉雙打

2026-04-07 作者:西鴿嶼

第9章 黑紅臉雙打

她說著,麻利舀了一碗熱湯遞過去。

姜喜魚垂眸瞧著碗中碧瑩瑩的清湯,滿心狐疑:“就這般清湯寡水,當真管用?”

薛荔抽了只小凳在她身側坐下,正色道:“這可不是甚麼尋常湯水,裡頭加了菉豆的。幼時我曾誤食過巴豆,我阿耶便是煮這菉豆甘草湯讓我服下,頃刻便止住了腹瀉。他昔年開過藥鋪,常言菉豆可解毒、甘草可緩急,二者同煎取汁,便有止瀉功效。”

姜喜魚聽罷,半信半疑地啜了一口,意外地發現湯味清甘爽口,不禁砸了砸嘴:“話說回來,我們倆鬧出這般大動靜,怎不見將你爹孃吵醒?”

薛荔聞言,手上動作微頓。

這話若是原主聽罷,或許要傷懷淚落,可她與原主爹孃素未謀面,若一筆帶過,又未免顯得奇怪薄情。

她沉默片刻,低垂著頭,藉著昏暗的燈影遮去神色:“家中多難,我爹孃已故世多年了。”

姜喜魚猝不及防,猛地嗆住,頓時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忙不疊賠罪:“哎,我這張嘴!是我莽撞了,平白叫你傷心,實在對不住……”

“都已是陳年舊事,何必介懷?”薛荔勉力笑了笑,話鋒一轉,問道,“那你呢?眼下住在哪處?可有家人?”

“家人……?我自記事起,便隨師傅四處行走江湖,從未見過爹孃。”姜喜魚說著,忽地眨了眨眼,笑得狡黠,“至於住處嘛……”

她抬起手,點了點灶房東牆後的位置。

薛荔順著她手勢望去,愣了半晌。忽然驚覺不對,猛地回頭那不正是她家窄房麼!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是說,這幾日你一直住在我家?!”

家中神不知鬼不覺多住進個活人,還一住竟就是半月有餘,著實叫人心驚!

姜喜魚被她瞪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訕笑道:“那日路過你家,聞得羊肉香氣馥郁非凡,實在忍不住饞了一回。原是想著吃一頓便走,誰知你手藝太好,於是便小住下來......”

“幸虧你溜進的是我家,若換作旁人,早送你去縣衙問罪了!”薛荔復又嘆道,“罷了,既然你暫無住處,便與我一同住著,省得你哪日又不知溜去誰家作賊。”

姜喜魚聽得此言,當即放下海碗,豎起三指,正色道:“小娘子放心,我姜喜魚雖身無長物,卻有俠義之心,絕非無賴之徒!若我存半分歹念,便叫天打雷劈,死有餘誅!”

“行啦行啦,莫瞎起誓。”薛荔擺擺手,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時候不早了,你新加入,何事都不熟悉,明日咱們便不出攤,去瓷器行買些廚具!”

朝霧未散,青石板上還凝著昨夜的雨珠,倒映著澄澈的天光。

薛荔扯著姜喜魚擠過人群,及至瓷器行門前,正好碰上開門。

“哈”姜喜魚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張口打了個老長呵欠,眼角泛著淚花,“又非趕集,咱們真有必要這麼早便趕來麼?”

“若不趁早來,好瓷器都要叫人預定去了誒!當心門檻!”

薛荔眼疾手快,扶住被踏跺絆了一下的姜喜魚,剛欲開口嗔她不留神,心神卻被一縷清冽的陶土香吸引過去。四下打量,只覺瓷器行門廳寬敞,數十層杉木架子從前排至後堂,定窯的牙白、鈞窯的瑰色在晨光中浮沉交映,活脫脫似打翻了的顏料匣子。

店中的夥計正踩著高凳擦亮瓷瓶,薛荔方一瞧見那瓷器便喜歡得雙眼直泛光。那是一隻梅子青色的貫耳瓶,遠遠望見,只覺瓷光宛若羊脂玉似地泛著盈盈華澤。

不愧是她打聽多時、一眼便挑中的汴京城第一瓷器行!薛荔很是滿意,伸手拽了拽姜喜魚,輕聲道:“你瞧見沒有,那瓷器瑩透,連夥計身上的穿的麻布衣衫都被襯得鮮亮許多。”

這般質地,若是來日她開飯館能將店中的碗盤盡數換作這個品類,還愁吸引不到高門大戶的食客們麼?

姜喜魚再度打了個呵欠,揉了揉眼:“莫不是你眼睛在發光罷。”

這人真是......

薛荔抽了抽嘴角,仰著頭,視線遊移於架上的琳琅瓷器之間,只覺目不暇接。

“二位小娘子隨意看些。”櫃檯後的掌櫃稍瞥了她們一眼,大抵是見她二人衣著打扮尋常,便繼續低下頭撥算盤珠子,“東面有民窯粗器,南面有福清窯……”

“怎盡是些俗物?我瞧你家鋪中珍品也不少,掌櫃的這是瞧不上我們這筆生意?”聽聞掌櫃那輕飄飄的語氣,這會兒姜喜魚可謂一瞬間清醒過來。她本就言辭無忌,講話直出直入,且既是來花銀子的,又哪會白白受他的氣。

“欸,哪裡哪裡。”掌櫃的上前賠笑道,“某不過是想著,若二位是買來家用,便無需過於華美,反倒是簡樸實用為佳。”做生意之人,慣會將話說得面面俱到。

“說得倒好聽。”姜喜魚瞧不上他這番做派,低低冷哼了聲。

一旁的薛荔暗地輕扯了扯她衣袖,朝那掌櫃溫聲道:“掌櫃的不知,我二人買瓷器,並非家用,而是鋪子裡要用。”

既然是開店所用,那便有的賺頭了。

掌櫃的聞言,轉而笑容可掬,立刻作了個“請”的手勢:“如此,煩請兩位小娘子且隨我往西閣一觀。”

步入西閣,方知這家瓷器行果真別有洞天。

“不愧乃京師瓷器行之最。”饒是平日裡大大咧咧如姜喜魚,見了這些瓷器都不免慨嘆。她被那隻銅紅釉鈞窯迷得醉了心,伸出指尖輕輕觸碰,海棠花般開口的盞底仿若盛著一片凝固的晚霞。

薛荔卻為北面木架上的一隻定窯刻花萱草紋大盤而駐。她心頭微微一動,趁著掌櫃的在前頭背身介紹旁的瓷器,眼疾手快地翻開盤下壓著桑皮紙價籤

兩貫錢!簡直晃瞎人眼!

她心底當即便噼裡啪啦算起來兩貫錢,足夠買五十斤上等羔羊肉了!

薛荔在這一刻徹底死心,目光依依不捨地從大盤上拂過,最終還是隨著掌櫃的往前去。

“小娘子不如瞧瞧這套湖田窯影青。”掌櫃開啟一隻樟木箱,隨手取出一盞,移步到屋子角落光影昏暗之處,舉過頭頂,再拿燈照之。

只見柔和的燈光透釉而過,籠籠地在磚地上映出一抹半透明的牡丹花影,朦朧若月下紗帳。

“這般明若鏡、薄若紙的品相,汴京城中再難出第二套了。”

姜喜魚躬身湊到盞子底下瞧:“這個倒也好看,胎也薄、影也透的,喝茶時用這個多雅緻。”

“正是,小娘子果真識貨!”掌櫃的連連頷首,“這套湖田窯影青不僅好看,眼下還正值好價,每件只需九十九文!二位小娘子欲拿上幾套?”

九十九文錢?薛荔可不聽他這番吹噓。

她兀自從樟木箱中取出一隻來細看,拿著燈盞一照,便見盞心處其實存在著細微的跳刀痕。跳刀痕並非甚麼大瑕疵,只不過是工匠手工修胎時可能會在坯體底留下的手工痕跡,但有的話瓷器亦會折些價錢。

薛荔眸光稍動:“這瓷器的釉水是上乘不錯,只可惜了,瓷器師傅旋坯的功夫還欠些火候。”

掌櫃的眉頭一跳:“小娘子何出此言?”

她將那盞遞迴給掌櫃,將盞心處的跳刀痕照給他瞧:“有這個瑕疵,即便是拿去州橋夜市,怕是也只可賣到六十文,甚或更低。”

“六十文?”掌櫃的驚得差點沒把盞子給摔了,連忙擺手,“不可不可,這套絕對不可。”

薛荔亦不多掰扯,乾脆利落地拉上姜喜魚往外邊走:“走罷喜魚,咱們再去別家看看。”

那掌櫃又快步趕上來,擋在二人前面,腆著臉道:“不過,我瞧小娘子也像內行人,若是想以好價買好瓷,我倒另還有個法子。後堂里正擱著一批汝窯孔雀紋殘器,雖說盞口處有些磕損,但好在已用鑲銀扣遮去了衝線,即便是拿去給貴人用,亦保準瞧不出!”

“這倒是划算。”姜喜魚微微皺眉,“不過……怎麼總覺聽著有些奇怪?”

掌櫃臉上的笑意不減,眼底閃過精光:“欸,小娘子說笑了。汝窯乃官窯之最,即便是殘器,亦非尋常物什。況且盞口鑲銀,多是達官貴人愛用的法子,若不是內行人,誰又瞧得出瑕疵呢?”

“哦,原是如此。”姜喜魚環抱著手臂,似笑非笑,“掌櫃的倒也體貼周到,只是咱們買瓷器是為了做生意,講究的就是一個物有所值,可不興為了這點花頭白花冤枉錢。”

聽到這處,薛荔不由得多瞧姜喜魚好幾眼。這丫頭是幫她砍價來了?

“這汝窯若是完好售賣,自然值錢。但既是殘器,雖能鑲銀遮掩,卻改不得瓷胎本相。敢問掌櫃的這一套欲索多少銀錢?”

掌櫃的捋須一笑,豎起兩根手指頭這便是兩貫的意思了。

姜喜魚“噗嗤”一聲,搖頭道:“兩貫?你家這盞是喝金汁長大的?依我看,兩貫錢都夠買成色上佳的定窯刻花大盤了,憑何來買你家這等殘器?”

掌櫃的悠然道:“小娘子,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此批汝窯乃是半月前自河南府收得,雖非完璧,但貴在窯口難尋,鑲銀也添貴氣。即便是拿去賣給州橋夜市的胡商,也定然是高價了。”

“哦?”姜喜魚聞言,眉梢微揚,話裡透著些不以為然,“既然能叫胡商高價收去,那掌櫃的還何苦留在店中?依我見,怕是那些胡商亦嫌價高,故而未能售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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