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顏上神
子顏回到宮內，她把門合上，感覺外面有人靠近，應該是剛才的陸歸年。她倒是不以為意，直接走到宮內供奉的神像前，整理自己的道具。
剛才是她走得太急，怕被人撞見她在這裡過夜，所以東西都忘記收拾了。
陸賀年一副剛睡醒的模樣，他疲憊看著她： “顏兒可有愛過小九？”
子顏眨了眨眼睛，剛才看燈籠看到眼花的眼角里，勉強擠出幾滴淚：“就知道王上又聽信閒言碎語，回頭找我不痛快。”
她知道外面的陸歸年在門外貼耳偷聽，心說這倒是個機會逼陸賀年一把。
子顏藉機發作道：“再問下去，妾立刻就搬出這裡，到春官府住。”
陸賀年聽到子顏要離開，果不其然著急起來：“你到底是如何看我的？”他貼著子顏的耳邊，“這麼快你就已經厭倦我了……”
“這話說的，我們也沒多熟悉。”子顏推開了他，朝著大門口走去，發現門口的黑影還沒有走。她背靠著門縫，看著陸賀年跟上來，只衝著他淡淡微笑。
陸賀年繼續貼著他耳邊：“現在活著且熟悉我的女子，應該只有你了。怎麼辦，我所有的弱點，都被你掌握在手裡了。”
“那你是要殺了我？”子顏貼著他臉，低聲淺笑，“這樣沒有活著的女子能瞭解你了。”
“可以。”陸賀年陰惻惻一笑，見她驚惶的眼神，“但你若是死了，我也只能陪你殉情。“
“別——”子顏低聲勸阻：“那我們兩個還是都好好活著吧。我答應了我父王，要好好活到最後。”
神尊神像前的瓷器突然落地。
兩人同時嚇了一跳，子顏張開手掌，露出那個神妾的花朵印記：“要不我們還是算了？反正做神妾總比和你無名無分的強……”
她望見他眼底的黯淡，便趁機暗示道：“除非你能……”
陸賀年聲音乾澀，顯然有些遲疑：“你知道現在不行，我暫時無法抗衡神尊的力量。”
子顏忽然靠近他，呼吸貼在他耳側，“那我繼續等？”
陸賀年默了片刻。
子顏握緊拳頭，掌中出現一把匕首，對準陸賀年腹部。她沒看他的臉，把刀鋒沒入他腹部。鮮血染紅她掌心的印記，她淡淡一笑：“不如現在殉情。”
她戳完那一刀，又把刀刃對向自己，卻被陸賀年握住手腕，把刀子丟在一邊，他忍著腹部仍在疼痛的傷口，抱住了子顏：“好，我答應你。不就是弒神？”
子顏微微一愣，她沒想到那麼遠，推開了他: “我沒有要你弒神。我想說的是，給個皇后位置如何？”
陸賀年明顯猶豫了一瞬，但見子顏立刻轉頭往外走，似乎不給他猶豫的機會，便拉住了她，“好，我答應你。現在就召叢集臣，商議立後的事。”
他說完直接把大門推開，瞧見門外站著正在偷聽的陸歸年。
顏笙驚得從睡夢中甦醒，迷茫地看向前方。這夢境好像和她記憶裡的不太一樣，她記得她記憶裡，陸賀年沒有同意給她封后，導致她氣得又多捅了他兩刀。
這似乎是逝水世界裡的子顏和陸賀年之間的過往。
地上竟還坐著一個自己。陸賀年面色鐵青地站在對面，冷眼打量地上的女子：“所以，當年你一直知道陸歸年在外面。”
顏笙忽而想起來，這好像是這個世界的子顏。
坐在地上的子顏掀開眼皮，懶洋洋地瞥一眼顏笙，又抬頭看向陸賀年，眼底裡毫無半點畏懼，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笑容：“哇，王上竟被妾身算計了。”
面對明擺的挑釁，陸賀年非但不怒，反而舒緩了先前的眉頭，深撥出一口氣，說道：“王后開心就好。”
這裡的陸賀年可真是沒脾氣，被算計到兄弟差點反目，都能一笑而過。哪裡像另一個世界的不可提名字的男人。顏笙聽得有點納悶。
陸賀年踱步上前，朝仍坐在地上的子顏伸手，“起來，地上冷。”
子顏視若無睹，只賞了他一個白眼：“大費周章地尋我，這個態度可不行。”
陸賀年無奈搖頭，只得微微躬身，再次朝她伸手示意。子顏這才算消氣，把手隨意地搭在上面，由著他扶她起身。
剛一站穩，子顏拍開他的手，戲謔道：“對了，怎麼不滴血驗親了？”
陸賀年含笑凝望著她，問道：“顏兒，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子顏冷盯他一眼：“我看了顏笙的記憶。嘖嘖，另一個世界的你，放著親兒子不疼，去疼別人的假千金。還把橙兒折騰得獸化了。難怪顏笙選擇小九了。”
陸賀年聞言，帶著酸味地說道：“還是魏險合適。這次溜下凡來歷劫，還不忘給自己安排個如意郎君？”
子顏饒有興致地欣賞著陸賀年難得的醋意，心中愉悅更甚，便大發慈悲地哄道：“那是神尊長子崔攸險的轉世，神尊的繼任者，你不想考察下任神尊如何？”
陸賀年卻道：“本就是歷劫失敗的命。”他拿來了命書，“無子的命格，硬是借了袁家的孩子延續了香火。崔巍借了兩個鳳命女子的運，推他登上帝位。可以想象後面也不會好。”
子顏點頭，“顏笙那裡的歷史，魏險胡亂改革人間律法，富人財富地位世襲，萬千窮人卻被困死於沉重苛稅，再無翻身之日。所以他死後，被天道罰去陀鈴火淵，真不算冤枉。”
“這陀鈴火淵到底是甚麼地方？剛才我就聽那顏笙就提過這個地方。”陸賀年納悶道。
子顏道：“可能是類似我們這裡的萬魔窟？你還墮入了這魔窟裡。”話鋒一轉，她又道：“我這次下凡，發現我的命書被改過。原版的和你說的不同。”
兩人談話間，從子顏廟裡走出一個女子，容貌和顏笙別無二致，卻雙目空洞，神情索然，步子悄無聲息。一看便知，那是和點頭怪一般的傀儡，裡面沒有任何靈魂。
傀儡顏笙走到幾人旁邊，手中端著另一本命書。
子顏伸手接過，快速翻動書頁，最終停在寫著自己姓名的那一頁，便把命書示給陸賀年。
陸賀年對照兩本命書，“兩本命書怎麼記載不同。”
子顏道：“我從投胎後就一直夢見‘重生’。當時就覺得不太對勁。後來顏笙靈魂侵入身體，我對比過我們的記憶。顏笙的記憶和原本命書記載一致。‘重生’記憶和新命書一致。”
“有人想誤導你。”陸賀年問。
子顏道：“是想誤導你。想借你的手，把正常的發展歷程，強行糾正成被篡改命書的模樣。只是沒想到，這個世界來了太多變數。”
“究竟是誰篡改命書。”陸賀年仔細觀察命書，又看向定在旁邊的顏笙，說道：“能接觸到命書之人，除我以外，便只有你們兩位當事人。”
子顏立刻幫顏笙開脫：“她一來就奪舍，來到這裡之後每天都打坐練功，更沒空改命。而且你瞧著被改的那幾頁還有誰在。”
陸賀年拿過命書，重新打量一番，不由得皺起眉頭，問道：“是魏險？”
子顏道：“崔巍身為神尊，他手裡也有一份命書的副本。他長子下凡刷功績，你覺得他會忍住不做點甚麼？”
“他........對你有意？”陸賀年冷冷地看她一眼。
子顏笑眯眯地矇住他的雙眼，毫不謙虛地說道：“我有多好，天上的人都清楚。我能選擇你，是你千年修來福氣。”
顏笙噗嗤一笑，隨即抬起頭，發現對夫婦正齊刷刷盯著她。
她趕忙轉身，打算趁亂飄走。
“慢著——”子顏喊住顏笙，漸漸走到身邊：“我之前看過你的記憶 ，是想去這裡的 ‘桃源’看看？”
顏笙不言。
子顏不容分說，徑自拉起顏笙的手，戳了一下顏笙手心裡的花形印記。
印記一亮，顏笙覺得雙腿變得輕飄飄。一朵雲彩飛來，子顏拽著顏笙坐到雲彩上，又看向陸賀年，用下巴指了指雲彩。
陸賀年站到雲端，那朵雲隨即飛上了天際。
*
韶華境
顏笙等人抵達長生宮外，一大一小兩個圓胖橘早已在門口等候。
少年圓胖橘見到子顏和陸賀年，便喚了爹孃。
子顏向顏笙介紹：“這位是陸成，也是我兒。另外還有五個孩子，不過他們在韶華境各處任職，平日裡比較忙，不回來這裡住。只他一個在排隊渡劫，臨時住在這裡。”
陸成將小號的圓胖橘推到顏笙面前，臉上帶著幾分歉意和無奈：“顏前輩，之前您遇到的那個圓胖橘……其實是我假扮的。”
他見顏笙神色微變，連忙指了指圓胖橘：“這才是真的。他先前投奔鶴衝山時，碰巧遇上了我爹。我爹一眼就認出他是我小時候的模樣，便把他帶回了顯熠宮。”
陸成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帶著明顯的尷尬：“我假扮圓胖橘...是想把我娘引出來。她已經失蹤快一百年了。”
他深深作了一揖，“萬萬沒想到這次會把您牽扯進來，顏前輩，實在對不住，給您添麻煩了。”
顏笙笑了笑，直說“沒事”。
“爹。”圓胖橘趕忙跑過來，看著顏笙猶豫著不說話，撓了撓耳朵：“我聽小成說，陸賀年不認我了？”
顏笙微微點頭，卻彷彿不在意：“你又不缺爹，反正也一直喊我叫爹。少了他也無所謂。”
不遠處的陸賀年聽見了，剛想上前安慰。子顏手肘懟了一下他，說道：“多事，別插手其他世界的事。我看了半天，這兩人從頭到尾就沒多互相喜歡。”
“也是。當初將你掛名到太宰顏家，才把你娶回家。他連這點努力都不肯付出，有今日的結局，也算是咎由自取。”陸賀年道。
那對夫婦隨後又稱要去廣寒宮賞月，便結伴離開了。
陸成帶著圓胖橘和顏笙進入長生宮的一處小院歇腳，便要告辭：“今晚我爹孃應該不會回來了。顏娘子有甚麼事，就讓圓胖橘通知我，他對這裡熟。”
說罷，陸成離開後，小院陷入短暫的寂靜。
顏笙坐在院內乘涼。
圓胖橘抱來一枚小匣，捧出一枚丹藥，說道：“你快服下隔絕丹，不然子顏今晚發生的事，都會給你共感過來。”
他說的很隱晦：“今晚那對夫妻小別勝新婚，活色生香的東西肯定不會少。”
“應該不會的。”顏笙抬頭眺望不遠處的白玉盤，瞧見月桂樹側倒映著相依的愛侶，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她捏著丹藥沉思著，忽道：“陸析也不知現在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