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子顏笙
昨夜顏笙輾轉反側,她最近確實萌生不少衝動,想要回到桃源境。
桃源境那邊不知姚蜚聲處理得如何,希望她別和崔巍正面衝突。不過,即便是對上也無妨,借給她的力量足夠她應付桃源境的所有仙人了。
現在最令她苦惱的還是子顏。
現在問題是自己的身體去了哪裡都不知道,很大可能還留在陀鈴火淵。若是子顏穿過去,豈不是會直接撞見陸賀年。
顏笙透過觀察子顏的鞭子,也能猜出來她的法力並不如自己高。子顏萬一打不過那邊的陸賀年,豈不是要被他一直囚禁在那等惡劣環境的地方。
她得想個辦法回去,不能讓子顏替她受罪。
*
隔日一早,陸賀年說是迴天上處理公務,碰了一面便離開了。顏笙早起摘了一筐橘子,去後廚要了點油炸小魚乾,便走進了圓胖橘的房間。
顏笙站在床邊,盯著彼時已成少年模樣的圓胖橘。
閉著眼的圓胖橘睫毛微顫,面孔白皙清亮,隱約有幾分像陸賀年,五官雋朗而精緻。儒雅氣質外顯,看著有一種破碎感。
美慘……但可能不太強。
顏笙無奈搖搖頭,陸賀年不承認圓胖橘的身份,以後她一個人既當爹又當媽了。等她把體內那股新生的力量徹底融合進體內,應該就能擁有足夠的力量保護他了。
至於物質上面,她這些年攢下的靈石不少,應該能保他一輩子不愁吃穿。
“都卯時了,還不起床?” 顏笙推了推圓胖橘。
圓胖橘睜開眼睛,懶洋洋地瞥她一眼,又閉上眼睛,嘴裡含糊不清地胡亂嘟囔。
“現在去前殿也來不及早朝了。娘,你代朕跟九叔說一聲,就說我今日染了風寒,沒法起床。”
顏笙勾起食指,輕輕一彈圓胖橘腦門,“睡迷糊了?還以為自己是狗皇帝了。”
圓胖橘再次睜開眼睛,瞧清楚顏笙的臉,立刻坐起來。他忽然想起來,昨天和顏笙約定要晚上去接她,結果被他忘在腦後了。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趕忙下了床,雙腿一軟跪在地上,求饒道:“爹我錯了。”
“起來吧。”顏笙無奈地說:“說夢話有甚麼錯?雖說你這夢話是要掉腦袋的,但幸好周圍只有我在。”
圓胖橘額頭沁出汗,看來顏笙也忘了這事了。
他忙用袖子把腦門的汗擦乾,隨後緩緩站起來,接著她的話笑道:“是呀,多虧爹在旁邊。要不然別人還以為我有心篡|位呢。”
顏笙指了指桌上的油炸小魚乾:“你來嚐嚐這個。”
圓胖橘伸出手,懸在半空,指尖還未碰到點心,又猛地縮了回去。他抬起頭,疑惑地徵詢:“可我記得……你不准我吃損害壽命的東西?”
“多話。我們現在是凡人,哪來的仙草給你吃?想要仙草找老陸去。”顏笙端起盤子,作勢要把整盤小魚乾都倒掉。
圓胖橘見狀,忙站起來,擋在顏笙的前面。他此時的身高比顏笙要高半頭,約摸八尺半,輕而易舉地把碟子奪回來,又護在胸前,說道:“我吃!”
顏笙笑道:“你先吃著,聽我說。”
她將昨日在銅雀樓的遭遇,統統告訴了圓胖橘,畢竟圓胖橘是逝水世界裡與她最親的人,也是她最信賴的人。
隨後她又道:“這兩夥人都不是善茬,跟在哪邊都有被團滅的風險。要不……趁著今日,我們逃了吧?”
圓胖橘吃了半盤小魚乾,又把剩下的半盤倒進自己的四象袋裡,隨後擦乾淨油乎乎的嘴,說道:“逃?往哪兒逃?你不是說不知道怎麼回桃源境嗎?在這裡的話,我就鶴衝山一個家,那地方……現在是陸賀年的地盤。”
顏笙掐了掐手指,竟然在他身上又算出帝王命,不由得嚇了一跳。
她道:“那你跟著張脆棗這夥人做甚麼?這夥人是有野心,早晚逼著你造|反。你總該不是還打算當皇帝吧?”
“ 誰要再當皇帝那等吃力不討好的事……我一心只有橘子和小魚乾。”圓胖橘說著倒了一半橘子在四象袋裡。
圓胖橘打了個哈欠,“吃完了就是容易困。我先睡會兒了,等我醒了再聊。”
顏笙無奈搖搖頭,她心說,圓胖橘這等懶散的性子,真的能再當皇帝嗎?
*
顏笙看天色尚早,便一個人出府,前往附近的天道祠。
這個世界的信仰依舊是天道,不過進入這裡的天道祠之後,她發現裡面供奉的天道神像和混沌界的天道神像長相不同。
不過神仙的神像通常和他們的長相併不相同,就像她的神像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這並不能說明陸歸年不是這裡的天道。
顏笙跪在蒲團上面,點燃一炷香,在心裡開始碎碎念:“陸歸年,你幫我找找看陸析在哪裡?順便你快點把我送回桃源境,我得把子顏的靈魂換回來。”
“我在那邊的身體似乎還被陸賀年關在陀鈴火淵裡。臨走的時候,我和他吵了好大一架。那傢伙非要認定圓胖橘是你的孩子,估計子顏過去肯定不會好過。”
正胡思亂想著,那香灰忽而落下,燙到顏笙白嫩手背。
顏笙吃痛地皺眉。這無故斷掉香灰,估計是陸歸年聽到她的埋怨,故意懲罰她。但她也沒服軟,便是站起來,把香隨手插入香爐。
她撣了撣手,便是離開了天道殿。
顏笙才走出兩步,目光無意中瞥見天道左側的偏殿,那裡還有座香火鼎盛的神殿。殿前煙氣繚繞,人頭攢動,陸陸續續有不少婦人虔誠步入殿內。
她好奇心騰然升起,不由得湊近門口,向殿內觀望。
“娘子”,有位站在殿外的夫人推了推顏笙,指向一條長隊末端,“若要向子顏娘娘祈子,還請到後面排隊。”
子顏?
這是平行世界她的祠廟?她甚麼時候掌管祈求子嗣了?
她分明執掌的是禮樂!顏笙忍不住脫口而出:“可她不是禮樂之神嗎?”
婦人聞言,眼睛瞪圓,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斥責道:“你口出甚麼狂言?制禮作樂,那是男子做的事!子顏娘娘賢良淑德,把持後宮進退合宜,將幼主成王撫養成人,更難的是她為亡夫守節不渝,是天下女子的圭臬典範!”
啥?她守節?她都嫁人多少次了。
顏笙懵了。
這怎麼和她記憶裡的不一樣?她記得自己當初帶領予奄國造.反,最後被陸歸年制裁了,那一生到最後都沒能再見到自己的孩子。
不過……
顏笙看一眼近在咫尺的子顏祠,迅速離開排隊,她又不需要求子,跑到這裡做甚麼?
正要往外走,她迎面撞見陸賀年從天道祠方向走來。
陸賀年踱步到她面前,開口第一句便是質問:“橙兒沒和你一起來?”
顏笙卻問:“找他做甚麼?”
“滴血驗親。”陸賀年輕飄飄地來了一句。
顏笙腦袋裡轟隆了一聲,心頭產生無以復加的羞惱之感,比當初在陀鈴火淵裡聽見他質疑圓胖橘身世的感覺還要強烈。
她突然有點喘不過氣,彷彿體內另一個靈魂在抽噎。她抬手摸向眼角,指尖已被淚水打溼。
……她竟然被氣哭了?
上次在陀鈴火淵裡,她都沒這麼委屈?這可真不像她的性格。
陸賀年卻牽起她的手,拉著她往天道祠走,一本正經道:“你生產的時候,宮人全程守著。橙兒不會被調包,他確實是你的骨肉。”
顏笙看向他,滿頭的問號:???
等等。
不是你懷疑圓胖橘是我和陸歸年的孩子嗎?
怎麼又扯到“調包”??
“你若不放心,”陸賀年繼續輕飄飄補充,“回頭再安排他和你滴血驗親。”
顏笙腳步一頓。
????
是她滴血認親?
不是查他是不是陸賀年的?
而是查是不是“她自己的孩子”??
顏笙總算反應過來。眼前這個陸賀年,從沒懷疑過自己伴侶的忠誠。懷疑她的那個,是陀鈴火淵裡的陸賀年。
一對比起兩個不同的陸賀年,尤其想起陀鈴火淵裡的那個……
真是晦氣。
她抬頭,發現兩人已經一腳踏進天道祠。……等會兒採血她是躲不過了。
“如此,甚好。”顏笙點了點頭。
這會兒的顏笙已經換成了點頭怪。
顏笙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問題:她剛才似乎在天道神像面前,提過自己是異世訪客,而陸賀年最恨異世訪客。這會兒陸賀年會不會識破她的外來者身份。
她悄然分身出自己的點頭怪,命令點頭怪繼續跟在陸賀年後面,自己套了一層隱身訣,朝著反方向走去。
顏笙踮起腳尖,邁著輕如鴻毛的步子,回了一下頭,看見陸賀年和點頭怪攜行的身影漸行漸遠,這才稍微放鬆下來,加快了逃離的腳步。
視線裡的廟門越來越大,勝利曙光也越來越近,她的心提到嗓子眼裡。終於一隻腳邁出門檻,她深撥出一口氣。
砰——
無形壁障猛然彈開她,那一瞬,她彷彿撞上一堵有呼吸的牆。兩扇廟門合上,將她外面的光徹底擋上。
她恍惚間,後背撞入一個堅硬的懷抱。
顏笙轉頭瞧,竟對上陸賀年深不見底的鳳目。
陸賀年朝顏笙頭頂施法,顏笙感覺自己的靈魂有種撕裂疼痛感,她的身子正在被強行剝離出身體。
腦海中閃現著混亂無序的記憶片段。
顏笙看到自己置身於奉天朝的顯熠宮裡。她仍穿著子顏的祭祀服,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子。
她才推開門,瞧見外面已經依稀有幾縷晨光,剛想伸個懶腰,就瞧見不遠處柱子後面站著陸歸年。
陸歸年手裡提著個燈籠,朝著她點點頭,似乎示意她走過去。
奇怪?他們很熟稔?
想起來了,這是個說客,之前給她送過禮。陸歸年看陸賀年體弱多病,以為他命不久矣,又覺得他沒有子嗣,想讓他跳過三王陸訓年,傳位給四王陸徵年。
子顏在內心不屑一笑,下一任皇帝只會是玄鳥的血脈。她忽而有了個想法,便死死盯著那盞燈籠,盯著她眼睛有些酸脹,就要流下淚。
正想到一半,後面的大門開啟。
陸賀年摟住她的腰,將她攬回了宮門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