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5章 快樂牛馬

快樂牛馬

陸賀年話音落下,崔瑤腰間的魚形玉佩輕輕晃動,似乎因某句話而不悅。

崔瑤卻毫無察覺,自顧自地說: “義父……這怎麼聽著,像是在說您呢?

陸賀年沉默。

“啊?”崔瑤怔了怔,“元沁雪喜歡的人是義父您啊?您不說話到底甚麼意思?難不成您對義母變心了?”

“沒這回事。”陸賀年只要提到顏笙,反應便明顯不同。他輕聲道:“我對顏兒的心意永不更改。至於你說的那姑娘,不過是謠言。我為何要理會?”

崔瑤嘀咕:“可……崔老摳他親眼所見。”

“崔六是你親爹,換個稱呼。”陸賀年皺眉,又訓她一次。

崔老摳正是崔攸霽。崔瑤剛飛昇那陣,被她親爹坑過不少靈石,幸好陸賀年給錢填窟窿,或是顏笙替她討回來。為了報復,她背地裡給親爹起了這個外號。

崔瑤繼續道:“義父,我們確實親眼看到她在煉催情丹和男孕丹。您還是提防為好。”

“莫要再提。”陸賀年擺手,“這等謠言只會害了姑娘,影響她尋覓仙侶。”

他轉開話題:“棗花酥昨晚做好了,你稍後替我送些給顏兒。”

崔瑤走近花攤,隨手捏起一朵凝煙白蟬花。

白蟬花忽然朝陸賀年怒吼一聲,用的竟是顏笙的聲音:

“別裝傻。”

陸賀年被嚇得一哆嗦,忙整理衣帶和儀容,然後緊張地環顧左右。顏笙並不在這周圍,眼前只有氣鼓鼓瞪著他的崔瑤。

崔瑤放下白蟬花,道:“知道您心善,總愛給人一個家。可橙哥哥是您親生的,丟了幾千年才找到,您還不准他回來。您也該把關心和寬容,多分給自己的孩子一點。”

“他是男子,也有一萬多歲,放養也不會如何。”陸賀年說起陸成時臉色一黑,從袖中掏出一把靈石塞給她:“知道你們從小感情好。拿著錢去青口派買兩顆延壽丹,給他送過去。剩下的靈石你拿著。”

“橙哥哥自那樁事後,心智退化成孩童,憑靠自己生存不下來。”崔瑤收下靈石,看陸賀年仍鋼鐵心腸的模樣,“好好好,再這樣下去,早晚哪天被陸歸年偷家了。”

她賭氣似的扭頭離開,去了前面的鳴蟬閣,拜祭她生母姚蜚聲。陸賀年跟著崔瑤身後,也一同進了廟。

*

兩人走出廟後,陸賀年忽然道:“今日有件要事與您說。”

崔瑤不解,只得跟著他回到幽冥城主的堡壘。

他們的堡壘,就是幽冥外棗樹前的簡陋茅草屋,門口滿是雜草。陸賀年揮袖,轉頭茅草屋變成了一座巍峨宮殿。

宮殿青龍位是陸賀年的書房,他在此處理幽冥城的大事小務:店鋪租金、學堂修建、環境規劃、治安巡察。

幽冥城效法奉天城制度,儘管地上的混沌界在一萬三千年間禮崩樂壞無數次,人族都已經滅絕,但地下的幽冥城裡的制度未曾有過大改。

陸賀年從桌角取過一份公文,遞給崔瑤。

崔瑤翻看後皺眉:“無常界的花否?她申請入駐幽冥?”

花否是無常界知名灰色人物,她在牛馬城郊外開“有常屋”,無常界的靈魂,都能抵押自己的東西進行交易,以實現一樁心願。

但東西往往是他們身體部件,很多靈魂實現願望後卻悔恨終身。

因店鋪位置近牛馬城,受害最多的是巨門區域的牛馬居民。影子城主馬大隆帶頭起事,將花否驅到幽冥荒地。

崔瑤得出結論:“義父不願她來吧?”

“自然。”陸賀年道,“幽冥城只容許正經經營,她這太邪性了。”

崔瑤點頭,連義父這個修邪道的,都覺得花否的鋪子邪性,可想而知是有多邪性。但她又道:“義父是想說,可按城規,她是玄鳥後裔,又有資金,不需貸款開張……完全符合母親定下的入駐法則,您不便攔。”

“若真只是這樣,倒也好說。”陸賀年微嘆:“你娘曾與她交好。還許諾她,若她日後有難,幽冥城必為她敞門。我們攔不得。”

崔瑤頓時不滿:“她一句話您就信?元沁雪那件事您不也……?”

陸賀年輕輕搖頭:“這次非信不可。你且隨我來。”

*

兩人抵達牛馬城郊外的有常當鋪,花否正在門口給凝煙白蟬花澆水。那凝煙白蟬花一見到陸賀年,突然興奮起來,以子顏的聲音高喊:

“有貴客到——”

陸賀年聽到這聲音,眉心緊鎖。

顏笙現今的聲音並非子顏原聲。他曾在三界尋過,只為找回子顏真正的聲音,可惜沒多久他遭遇凡人高盛設計,在那之後張脆棗身死,而他身受重傷,原計劃擱置至今。

花否抬頭,瞧見迎面走來崔瑤和陸賀年,立刻躬身行禮。她舉止謙遜溫和,身穿著淡白色衫子,面上只施了淡妝,清秀的面容極為和善,和所有人想象的不同。

崔瑤走近兩步看她,越看越不對勁,猛然瞪大雙眼。

花否的臉,與姚蜚聲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姚蜚聲總愛穿一襲玄色衫子,抹著濃重妖異的妝,而花否臉上只有淡淡的妝。

但那張臉,她絕不會認錯。

陸賀年看向崔瑤,“現在知曉我為何發愁。”

崔瑤更迷惑:“我長得不像我娘,她怎麼會像?我小爹雖多,但我娘就我一個女兒。”

陸賀年解釋:“花否是骨頭精。皮囊是借來的。她並非你孃的女兒,還比你娘大幾歲。”

花否見二人久站門口,便含笑招呼:“若不嫌棄簡陋,請進屋一敘。”她的聲音溫柔而不失大氣,聲音傳得很遠。

走在路上,崔瑤仍在發矇:“她的聲音不像我娘,可長得太像了。”

陸賀年道:“她的聲音,才是顏笙真正的聲音。現在顏笙的聲音,則是你孃的聲音。先前顏笙還是蕭知顏的時候,我問過她,她也完全不知情,只說一出生嗓子便是如此。”

崔瑤皺眉:“義母轉世成蕭知顏時,就已經變聲了?她最早變聲是甚麼時候?”

“不清楚。”陸賀年聲音低沉,“最後一次聽到子顏的嗓音,是在我弒神之前。你娘姚蜚聲的聲音……我記不大清。”

崔瑤嘆氣:問他也是白問。這個人眼裡只有子顏及其轉世,其她女子能記住個名字聲音就算不錯了。

花否殷勤詢問入駐事宜。

最後陸賀年與崔瑤商議:

— 花否若入幽冥城,只能居住,不得經營;

— 若想經營,則只能在幽冥郊外落腳,不得進入城內居住。

花否選了後者。陸賀年帶來契約,讓她簽字。

兩人想先穩住花否,再回頭調查與姚蜚聲有關的因果。

事後,花否又卜了一卦,說三個月內皆為“大凶出行”,需暫緩遷店,只能暫住原地韜光。在這期間裡,牛馬城百姓懼怕馬大隆報復,幾乎無人靠近有常當鋪,訪客寥寥。

*

牛馬城郊外的驛站來了一行旅人。

夥計牛二鍋端著木盤跑來,一邊喊:“客官,您要的清水——三碗大的,一碗小的。”

顏笙以法力探查清水中的氣息,對桌上四人點頭示意。四人便端起水碗,啜飲了一口。

牛二鍋又問:“您們是往忘川走?那邊天寒地凍的,不來點熱湯?我家的肉湯最是解乏。”

“咚——”

一把沉重的大刀貼著他的小臉飛來,深深插入桌面。

圓胖橘臉色唰地變白,頭上兩撮牛角辮瞬間耷拉下來。顏笙嘆氣,揪住他的小辮子,給他隨手紮成一個鬆散髮髻,又用方巾裹住。

陸析在旁小聲提醒:“宰耕牛,不吉。”

伙伕牛庖丁大步走來,嚷道:“剛才誰要喝牛肉湯!”

隔壁桌的牛馬客人們悄悄抬頭,指向顏笙他們的桌子:“那隻小貓妖。”

牛庖丁大手一揮,揪起正在老實巴交喝水的貓妖金建果,扯著嗓門道:“就你老幫菜的小身板,還想吃牛?先讓老子吃你!”

牛庖丁說話噴得口水亂飛,金建果被噴到差點沒被淹死。

顏笙看不下去,一掌化去牛庖丁的力道,解救了金建果,又把圓胖橘提溜過去:“不好意思,是我家孩童頑劣,胡言亂語。回去我定當好好教訓他。”

她說完道歉的話,她壓著圓胖橘的頭,給牛庖丁深深鞠了一躬。

圓胖橘弱弱道:“對不起……上次來吃飯,她不許我吃肉,我就瞎說,想讓大家注意我……對不起……”

牛庖丁一看圓胖橘的臉蛋,跟三五小娃似的,當場氣散了八成。

他又橫眉對著顏笙,教訓道:“小娃正是長身體的年紀,怎能吃素呢?小心貧血。我家鄰居的老黃牛就是非吃草飼料,連口螞蚱都不吃,走得比誰都早。 ”

他隨手叫人端來一碗雞湯,“咣”地一聲砸在桌上,油花濺出來灑到圓胖橘臉上。他又道:“沒事多吃點雞肉。醫書上說,雞肉是溫補的,吃多少都沒事。”

說完這話,牛庖丁揚長而去。

圓胖橘端起碗喝湯,正想要喝一口壓壓驚,顏笙卻一把按住:“別喝,喝完你就得投胎了。”

同桌的朱柳蛋大驚:“湯裡有毒?”

顏笙搖頭:“這裡是忘川附近的驛站,所有湯水都會引起失憶。牛馬今日喝了忘記疲憊,明日繼續做牛馬。我們不能。”

朱柳蛋喃喃道:“黍掌門還說這裡是最安全的地方,我看這裡比哪裡都危險。”

金建果終於緩過來,自暴自棄道:“我們法力低,真失憶了再築基也沒多大損失。”

朱柳蛋看向陸析:“得留一個不失憶的,不然忘了任務。”

這次五人來幽冥,是黍三刀派遣他們去牛馬城處理一樁委託。

委託人馬小靈是一隻沒有尾巴的駿馬,曾經是一匹賽馬。為治療好友馬蹄蓮,她將馬尾抵押給花否換藥。因失去尾巴,她無法繼續賽馬,只能退役,到朋友的紡紗廠工作,負責製造馬具這塊。

他的父親馬大隆是牛馬城的鉅富,還是城中名人,在城中極富威望。目前經營賽馬場,也投資賽馬專用馬具廠,與紡紗廠本有競爭。

於是馬大隆藉機造謠:“紡紗廠逼迫馬小靈割尾換錢!”

牛馬城裡不少居民都被煽動,跑到紡紗廠鬧事,令工廠瀕臨停工。

馬小靈無奈,只能向抱朴派求助。

此次任務沒有任何生命危險,小隊裡全是關係戶。

隊伍中有金建成的弟弟金建果,這對兄弟皆是金毛胖貓妖,沒甚麼戰鬥力,打嘴炮可是翹楚。能來這裡是因為這次委託沒甚麼危險。朱柳蛋法力也不高,但勝在她娘麥當然給她補充了充足的財力。

沒有任何長老隨行。因為——

花朝節之後,黍三刀和桃源仙人小聚,聽說了兩樁軼事:

第一樁,顏笙上神差點要嫁的下神,是個斷袖。

第二樁,顏笙上神在混沌界有個相好,上次帶去了蟾桂宴,後來在來福村裡正式把那凡人納為面首,還帶著見了她父母。

“來福村?”黍三刀猛地聯想到來福村是鹿不沾負責的任務點,便把鹿不沾叫來。

鹿不沾一聽,整張臉綠了:“陸析這小子……平日裡瞧著悶聲不響,敢情是給顏笙上神當貼身面首了?”

兩人湊齊資訊一合計,這人還真是陸析。

鹿不沾提到這裡,後背嚇出一身冷汗:“那鴿子山上的坑,莫不是這兩人切磋‘業務’時鬧出來的動靜?嘶——現在的年輕人……檸檬啊,還好我跑得快……”

黍三刀怕他留下心理陰影,准許鹿不沾在鶴衝山靜養。所以這次幽冥之旅,沒有長老帶隊。

朱柳蛋與金建果交換眼神,道:“我們分頭探查。”

金建果道:“我在無常界有個親戚,是馬小靈父親的舊友,後來因為分贓不均鬧翻了。我先去找他問問。”說完,他拍拍額頭上的金毛,精神抖擻地朝城裡走去。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