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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解夢(七)

解夢(七)

陸析細細回味著那場關於顏笙前世的夢境,眼中餘光不由得瞥向顏笙,心頭鈍痛感猶存,使得他第一次產生自己就是陸歸年的感覺。

顏笙清了清嗓子,放下剛才輕鬆悠閒的神色,正色道:“不光是你,現在我也被困在畫裡束手無策。你最好乖乖配合我,助我找到那幅畫,否則我們兩個要一輩子困在這畫裡了。”

她又加重了語氣威脅:“你討厭我,必然不想和我一起困在這畫裡。”

“我怎會討厭嫂……”陸析趕忙停住話語,有一瞬間被夢中的陸歸年奪舍了,鬼使神差地喚她嫂嫂,還好他及時醒盹,忙改口道:“弟子怎麼會討厭上神。”

“隨你。”顏笙也不深究這話真心假意,只說:“你把剛才的夢境告訴我,我們拼湊一下記憶。”

“怎麼?”陸析防備道。

顏笙解釋:“我猜你來的時候,也是看見了子顏的那幅畫。我們兩個是被那幅畫帶來的,可是我找不到那畫了。興許你的記憶裡有線索。”

陸析思慮半刻,百便將剛才夢境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於顏笙,只是隱去自己在夢境中是陸歸年的事。

顏笙心如止水,倒也沒被夢境中子顏的遭遇有一絲憤慨,她聽罷只關心畫的事。

“果然是這樣。”顏笙頓了頓:“我們兩個進入畫像後,都會觸發一段這裡原住居民相關的記憶。你看見的,應該是和你相似的陸歸年的記憶。”

“我不是他。”陸析依舊否認。

顏笙沒理會他,自顧自地說下去,“等我卜個吉日吉時,你和我去趟太陰城。”

“我剛從太陰城逃出來。”陸析不滿道。

顏笙道:“沒事。這次有張脆棗隨行,就是那位極俊俏男子。”說完臉上一紅,嘴裡還不斷念叨,“她生著一張適合報恩的臉。”

陸析回想起夢中往事,想到陸賀年的橫刀奪愛,心頭不由得生起煩悶, “越是俊俏的男子,越是要遠離。”

顏笙斜睨一眼陸析, “哦,那我離你遠一點。”

她看陸析被懟得吃癟,不再說話了,便對他說起這趟回桃源境的見聞:“百花宮那位仙人,總覺得有點像眼熟,好像是抱朴派的。”

……

*

陸歸年從噩夢中醒來,他夢見子顏竟成為予奄女王,還統領予奄國和奉天對抗,並在五年後香消玉殞,這夢境的發展實在太過荒謬了。

但夢境前半段的的確確是曾經發生過的,他依然記得那兩場大火。

棉褥上依舊留有白蟬花餘香。

侍立在床邊的奴僕急忙上前,給陸歸年倒上熱水。老管事眼睛圈像被蜜蜂蟄了一樣紅腫。

老管事說:“九殿下睡了整整七日,老身差點以為……正想著要……”他說著說著便哽咽了。

陸歸年觀望四下,不見所期之人,便問:“子顏呢?”

老管事想起那個丫頭病懨懨的模樣,不由得解釋道:“她這段日子貼身侍奉,又因為誤拔弓箭而自責,人都病倒了。”

陸歸年想到夢中的子顏,打算快些起身下床看望她,但被老管事按住。

醫官匆匆而來,替陸歸年號脈,又檢查他的傷勢,隨後道:“弓箭本就扎得深,那女子胡亂拔箭導致傷口擴大。萬幸您福大命大,竟挺了過來。”

老管家忙對陸歸年解釋:“女君只是關心則亂,這才誤傷了您。”

陸歸年看向老管事:“既然我沒事,那以後也不要再在子顏面前提這事了”

聽到老管事點頭,“您昏迷的日子裡,她衣不解帶守在榻邊,這些我都看在眼裡。怎麼會怪罪她?”

陸歸年舒了一口氣,剛換好傷口敷料,便喊道:“快攙扶本王去見顏兒。”

郊外行宮西閣裡,餘香幽幽。

大門自外開啟,似乎周圍靜謐至極,屋內並無人看管照料,只在屋外有零星兩個看門侍衛。

陸歸年責問道:“都說她病了,怎麼身邊一個照顧的人都沒有?”

侍衛當即跪下,帶著滿臉的冤屈,表示:“是女君的意思。

陸歸年一個人輕著腳步走到床前。子顏靜靜地躺在繡塌之上,頭上蓋著一塊溼絹,尚還溫熱著。

子顏聽到門響,微眯眼皮,朦朧間瞧見有人坐在床邊,便下意識抓住那人的手,她拽著很緊,喃喃道:“別——”

“別出去。”

“好。”陸歸年聞言,感受到手背上貼著的柔軟,安慰道:“我不走。”

子顏聞聲卻皺起眉頭。她睜開眼睛,看清眼前人後忙鬆開手。她想起身下床,但被陸歸年按回被窩。

陸歸年撫上子顏額頭,“還有些燙。前段日子都是你照顧我,這次該換我了。”

“那該是我做的。是我害你臥病不醒。”子顏道歉。

陸歸年幫她塞好被角,“若你真知錯了,那就快些讓身體康復過來。我們之間,還有很多事需要理清。”

“回去再說。”子顏目光飄向遠方,忽而閉上眼睛,故作疲憊道:“我再睡會兒。最近夜裡夢多,夢到好多過往的事,睡得不夠實。”

“喝完藥再睡吧。”陸歸年想到自己昏迷時的夢境,心中酸澀不已,命人端來一碗驅散風寒的湯藥,侍奉子顏服藥。

顏笙服藥後,很快便躺下睡著了,一如初見時那般毫無防備。

陸歸年淺淺嘆息,俯身在她臉頰淺淺一吻。

他吻得極輕,儘管留戀但不敢停留太久,趕忙起身離開。轉身時,他瞧見左側立著一個檀木製作的雕花木櫃。

剛才子顏似乎朝這方向瞥過很多次。

陸析開啟櫃子。櫃中放著三兩件衣裳,最裡面藏著一尊神仙雕像,而那雕像極為眼熟,衣著似乎是奉天的服飾,還有一對長而不窄的鳳目。

*

夜色漫透窗紙,屋內沒有點燈,靜謐而無聲。

陸歸年在門外踱步時,聞到了焦糊的氣味。這味道讓他想起夢中的兩場大火,心中惶恐至極,猛地推開門。

沒有濃煙。

陸歸年點亮了屋裡所有的蠟燭。

燭光亮起,屋內逐漸明亮,他走到那衣櫃附近,瞧見那櫃子裡此刻空無一物。

子顏坐在床沿,眼睛腫得像兩顆桃子。她換上了初來時的嫁衣,包袱攤在床榻上。燭影搖曳,陸歸年走近時踢到了火盆。

盆底沉著燒焦的羽毛,還有細碎的瓷片,像是……

原先放在衣櫃裡的雕像殘骸。

陸歸年臉色瞬間陰下來。那雕像被他往深處塞了,這會兒竟讓子顏瞧見了?

在陸歸年看來,子顏是恨透了那雕像象徵著的陸賀年。他出於好心,便把那火盆踢到一邊,踢到子顏的視線之外,免得她眼見心煩。

顯然子顏沒空領取他的好心,只顧著收拾行囊,等他處理好火盆便看見她背起向外走。

陸歸年攔下,“回玄鳥?”

子顏沒說話,也沒有否認。

陸歸年想起夢中的子顏沒有被劫親,最後嫁到了予奄國,還成為女王與奉天對抗。他的聲音發沉,進一步問道:“還想回到予奄嫁給那將死之人,再借予奄的力,為玄鳥復國?”

子顏身形微滯,心說他怎會知道自己最初的計劃,此事只她的母兄兩人知道。

但此刻計劃已因她的出逃而變動,結盟予奄機會渺茫,所以她不會承認。於是便解釋道:“事情發展成這樣,母兄二人失約。他們孤兒寡母本就難做,我要回去看看。”

“等玄鳥和予奄一齊滅國,你還是要回到奉天。”陸歸年盯著她,想起未來的子顏早逝的子顏,便是提議:“不如現在留下,也許能活得久一點。”

子顏憤懣表示:“一輩子隱姓埋名,活在暗處?”

“等攝政王還政,我自會向王上秉明他的身世,之後顏兒便能站在白日之下。”

“陸家人總愛說些空話。橙兒才多大,攝政王肯放權?”

“他會的。”陸歸年的語氣不容置疑。

十年後奉天大勝玄鳥。然而在征戰期間,攝政王遭遇諸多猜忌,連幼帝都生出疑心,不久後攝政王便患病,臨終前把輔佐幼帝的責任移交給陸歸年。

後面陸歸年輔佐幼帝時,汲取前人的教訓,他並不採用“攝政”的名頭,將自己作為尋常的臣子,只向幼帝諫議,並不代勞決策。

也正因如此,直到生命終結那一刻,陸歸年也沒有任何決策權,迫使幼帝去太陰城拜祭生母子顏。

如今重來,他要彌補這個缺憾。

“不如我們賭一把,以十年為期。若陸徵年不肯還政,你儘可踩在我的肩膀上位。我會助你們母子重見天日。”

“怎麼踩?”子顏聽罷顯然是動心了。

“比如,拿走我的爵位和封地,像你謀劃予奄那樣,成為奉天名正言順的主人。”陸歸年道。

子顏目光微動,但仍不肯相信,說道:“你兄長曾許我後位,結果險些要了我的命。”

畢竟吃一塹長一智,男子為圖謀女子的身子,甚麼昏話都說得出口,到頭來都兌不得現。

陸歸年也知她猶豫,便乾脆取來紙筆,把方才提過的諸多承諾落在紙上,並按上自己的指印,然後遞給了子顏。

子顏捏著那張紙,指尖微顫著劃過每一行字,卻沒有收起。

自己的土地交給一個沒有管理經驗的女子,就這麼信任她?只能歸結於喜歡她。這還真是個妥妥的墜入情網的痴漢!

“可真是兒戲。你的封地是予奄的五倍,我憑甚麼能管好?”子顏道。

“你能。”陸歸年答得斬釘截鐵,他的信心來自那個預知夢。

夢裡的子顏成為女王,推行新政,讓積弱的予奄脫胎換骨。若非資源匱乏,奉天未必能勝。

他又補充道:“你的所作所為,終會忠於良知。”

子顏沉默,目光掠過床邊的碎瓷,轉頭看向陸歸年:“好。就依你的。”

陸歸年深吸一口氣,下了很大勇氣才喚:“顏兒。”喚完這聲後,他便觀察子顏的反應,見她唇角微揚,自己心頭一熱,更是得寸進尺地提出:“我想照顧顏兒。”

笑意瞬間收斂。子顏自嘲貪心,豈能毫無付出就獲得悅己者支援,但她當下仍不心悅陸歸年,只好委婉道:“回城再說,總要問過母妃和兄長。”

陸歸年其實也心裡清楚這是拒絕:“即便你不願嫁我,承諾依舊作數。”

“不是不願。”子顏垂眸,“只是要先回玄鳥,給母妃和兄長一個交代。其他事……容後再想。”她想著路上多些時間,足夠她考慮明白。

“好。”他起身,知道她尚未動心,不願強迫她立刻給他承諾,畢竟他自詡和強人所難的兄長不同,只輕嘆一聲:“那就容後再議。不必強迫自己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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