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夢(一)
顯熠宮內
陸析聽見有聲音喚他,那聲音極為耳熟,婉轉卻不輕浮。他循聲而行,盡頭處擺放著一尊闊口青銅鼎,口沿黑得像井。
他向銅鼎走近,趴在鼎口往下瞧,裡面竟生著一片茂密的白色花叢。而在那片詭異生長的花叢中央,赫然立著一個人影。
顏笙身穿花紋繁複的、以羽毛織綴的祭司服,站在花叢中微微仰頭看他,柔軟的兩片薄唇微動,似乎正喃喃著甚麼。
陸析找來一條繩索放下去,鬼使神差地喚一聲:“顏兒。”
顏笙蹙眉,臉色由晴轉陰,隱現幾分怨氣。
陸析慌了神,向後連退幾步,驚見花叢裡燃起大火。顏笙仍泰然自若地端坐在火海中央,擺出偃蹇桀驁姿態,彷彿未見周遭的火勢。
轉眼之間,大火填滿整個青銅鼎,濃煙翻湧,嗆得人肺腑生疼,他再也找不見顏笙的蹤跡。不多時,火勢收斂,鼎底只剩一片焦土。
她這是死了?
陸析胸口憋悶,仿若壓了一塊大石。他猛然睜眼,方知僅是場噩夢。
他渾身被汗水浸溼,脖子像是圍了一條厚厚圍脖,憋得他喘不過氣。一碰才知道,圓胖橘正牢牢地抱著他的脖子,胳膊和大腿都壓在他上半身。
陸析把圓胖橘取下來,放到旁邊的枕頭上,又替他掖了被角,隨即翻身下床,想去外面透透氣。
剛下床,餘光瞥見床前立著一道倩影,正直勾勾地盯著枕頭上的圓胖橘。定睛一看,那竟是顏笙。
陸析困惑不解,顏笙怎會在這裡?怕打擾到熟睡的圓胖橘,他壓下吃驚和疑惑,便推著顏笙出屋,到走廊裡才開口詢問:“你也失眠了?”
“顏笙”微笑地點點頭,“如此,甚好。”
這副模樣換在白日裡或顯得和藹可親,在夜裡看著卻形容詭異,宛若醞釀著陰謀的兇靈。陸析頓時汗毛聳立,抬起指尖,一道劍氣彈出。
“顏笙”也不閃避,硬生生吸收下這道劍氣,只平靜地重複:“如此,甚好。”
這根本不會是顏笙。
陸析鬆了一口氣,原來是一具替身軀殼。估計是顏笙放在寢室裡守夜的,結果被圓胖橘迷迷糊糊地帶回到這裡。
他還是趕緊把替身送回去吧,不然明天顏笙看到,又該責怪圓胖橘了。
陸析領著點頭怪回到顏笙的寢間。一進屋,忽瞧見前面站著他和詭異假笑的顏笙,遠處是層層疊疊的廊道,恍惚間彷彿踏入一座迷宮。
他看見時愣了一下,好在腦海中存有不少陸歸年和顏笙的相處畫面,見到這般景象,倒也沒扭頭就逃。
不就是一面落地鏡嗎?
顏笙睡前喜歡照鏡子,端詳自己的容貌。像她這樣天生麗質的女子,又怎會美而不自知?
陸析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她的床榻。
上面空無一人,床單也沒有一絲褶皺,看來她根本沒有就寢。這實在不像她一貫的作風。像她那樣惜命的人,熬夜都很少發生,更不可能徹夜不睡。
正當他滿腹疑惑時,忽然注意到枕邊攤開著一幅畫。
畫中是一位身著祭司服的女子在翩翩起舞,容貌與顏笙別無二致,打扮也和他剛才夢中的顏笙相同。這好像是顏笙第一世的形象。
陸析不由得伸手去夠畫卷。
在觸碰到畫卷的一瞬間,那畫卷產生巨大的吸力,把他帶入了畫中。
*
陸析抬頭望天,見空中盤桓著一群黑黢黢的燕子,兩兩成對,宛如交相輝映的黑曜石。鳥獸飛禽在城內隨處可見,比城中人口都只多不少。
這裡是一萬三千年前的太陰城,玄鳥國的舊都。玄鳥國崇拜飛鳥,城內飼養的禽鳥種類繁多。
陸析記得太陰城曾是天道凡人時期的封地,便調取了他的記憶。
今年是奉天國統治的第三年,太陰城尚未被分封給陸歸年,仍由玄鳥後裔治理,城內依然沿襲舊制。
不遠處有位屠戶手提著大刀,砍著桌面上不知為何的骨肉,他猛地抬頭看向白白嫩嫩的陸析,衝他嘿然一笑。
陸析渾身發冷,鼻腔中嗆入濃烈的血腥味道。
他的肩膀被人拍了拍,回頭看見攬客的店家。那位好客的店家,指了指旁邊烤架上面的燒肉:“旅人,這裡有上好的羊肉,要不進店坐坐?”
那是一隻頭顱被保留的整羊,四肢開啟並綁在烤架。它的面板燒得焦黑,雙手抱著拳頭,背部微微岣嶁,乍看之下像極了人類。
陸析忍著胃裡翻江倒海的感覺,掙脫了那店家的手臂,慌忙奪路而逃。
差點忘記了,人肉也被稱作一種羊肉。烤架上架著的也許是羊,也許是人。
畢竟玄鳥喜歡人祭是出名的。
玄鳥國強盛時,與周邊諸多小國結為聯盟。憑藉精湛的礦石冶煉技藝,在青銅農具與兵器的鑄造上佔據絕對優勢,因而穩居霸主之位。
早年冶煉技術尚未成熟,失敗頻頻,工匠遂迷信以活人獻祭可提高鑄造的成功率。此舉如瘟疫般向各行各業蔓延,最終演變為該國的彪悍民俗。
即便改朝換代,奉天首任國主陸賀年依舊保留著這荒謬而血腥的制度。在這裡,面容白淨、血肉緊實的青年男子,被視作上等的祭肉。
陸析快步穿過腥臭瀰漫的街道,滿地血褐色汙跡直到一家棗花酥鋪子前才淡去。他停下腳步,擦去滿額的汗,大口喘息。
像他這樣法力卑微的修士,在這座城池裡不過是行走的乾糧,他必須儘快與顏笙會合。
陸析想到這裡,不由得苦笑。自己這脆弱體質,怎會是傳說中強大的天道?偏巧這時候,手臂又不爭氣地疼了起來。
一道狹長黑線自他手臂外側的肌膚上浮現。指尖輕觸那道黑線,腦海中驟然映出顏笙的身影:
她身著玄色祭袍,立於祭壇中央,正主持一場盛大祭典。從場景推斷,那應是為已故前王陸賀年所設的國祭,而祭壇所在,正是奉天皇宮。
看來,顏笙此刻就在奉天的都城初陽城中。
初陽離這裡約莫五百公里。陸析法力不足以御劍飛行,只能租用車馬,可他身無分文。
幸而玄鳥城中商賈輻輳,太陰和初陽之間的車隊絡繹不絕。陸析以太陰郊外兩處銅礦的座標為價,蹭上前往初陽的車隊。
養馬在這時代尚未風靡,平民商隊多用牛車。牛不及馬跑得快,但行路極其平穩。陸析坐在車廂裡,聽著牛蹄有節奏地蹬地聲,像支催眠曲,不多時便睡著了。
一輛馬車自對面緩緩駛來。簾角微挑,車中身穿祭司服的女子探頭瞭望,頸間玄鳥徽扣閃耀著光輝。
兩車擦邊而過。
不到一炷香工夫,鐵蹄聲漸靜。不遠處有人竊竊私語:“拿好主人給的賞錢。你們可以離開了。”
陸析被這段對話吵醒,不禁腹誹:這些商人還真是重利輕道義。從他口中套出銅礦位置,再把他賣出去,這是一魚兩吃。
陸析悄悄跳下牛車,忽見一把短刃飛來,釘在距離他腳側一寸處的土地。
他側頭向後望,見老黃牛身上斜坐一女子,右臉對著他,彎眼朝他笑。
根據天道記憶,此人是鰱魚妖蓮江仙,玄鳥前國主子幽其中一位平平無奇的寵妃。
陸歸年隨攝政王四哥平定太陰之亂時,才見過這女子。對她的印象只有兩個,側臉比峭壁還平,還有就是天道初戀的養母。
僕從們上前,圍住陸析退路。
蓮江仙從牛背上跳下來,緩緩走到他面前:“陸家的人還敢到這裡微服私訪?”
陸析指尖一扣,正欲使出劍氣反擊。
蓮江仙先一步覺察,施法定住了陸析,又強灌他一顆吐真仙丹。
“你是誰?”蓮江仙隨即問。
服下丹藥後的陸析,目光先是變得呆滯,意識逐漸昏沉,如同酒醉之人般毫無防備。他答道:“我是……陸……陸歸年。”
話一出口,陸析麻木的臉上眉頭緊鎖,這和他的認知有矛盾。但在丹藥的作用下,他也沒改口的氣力。
“陸歸年,我不想殺你,只想知道子顏去了哪裡?”蓮江仙問道。
陸析眼神空洞,喃喃道:“初陽城……她是大祭司……在初陽城……”
蓮江仙狠狠掰起陸析的下巴,指尖掐得極為用力,“別誆我!自那嬰兒登基起,大祭司就換了人。那女子眉眼和她有幾分相似,但絕非同一個人!”
陸析脫口而出:“顏笙……她是顏笙……顏笙就是子顏……”
他無法組織複雜的辯駁,其實他腦海中也一片混亂,想到甚麼便說甚麼,如同醉漢:“現在一切都錯了……歷史全部變了樣子 ……”
“頭一回見服用吐真丹還敢胡言的。”蓮江仙鬆手,眼底最後一絲耐心耗盡,“既是問不出真話的廢物,不如送去祭場。”
天空忽響起一陣雷聲,樹林裡到處鬼影森森,野鴨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同時有黑煙幽幽四起,把他們團團圍住。
黑煙散盡,煙霧裡面生出一群目光呆滯、面色煞白的兵將,手握人間不曾見過的兵刃,步伐極為僵硬,不像是有血有肉的活人,倒像是墳堆裡爬出的陰人。
這是陰兵?
陸析心頭一震。召陰兵之術乃逆陰陽的詭譎秘書,能驅役此道者,世間屈指可數。但他同時,他想到一段往事。
昔年,玄鳥國歲歲以重祭獻予桃源境,得神尊親庇,雖殘暴無道但國運日趨昌隆。四方屬邦被迫獻祭生民,雖屢有邦民奮起反抗,皆被桃源境降下的神兵所誅。
直至後來,陸歸年的異母兄長陸賀年,偶然習得驅役陰兵之法,以陰兵牽制神兵,終得以攻破玄鳥的城池。
然神尊的威嚴豈容挑釁?陸賀年凱旋之後,天降神罰。他每夜為夢魘所擾,藥石無醫,不過三載,便油盡燈枯而亡。
正當陸析回憶翻湧時,一團黑影降臨身前。
來人生著一雙瑞鳳眼,眉眼氣質皆與崔瑤的義父張脆棗一致,但比張脆棗年輕不少。他手裡捏著片青葉,不斷摺疊把玩著。
他看向陸析,審視半天這張與陸歸年如出一轍的臉,忽感慨:“倒是有些像我們陸家的人,但他應該不是九弟。”
蓮江仙摸著下巴,儘管下巴短得離奇,似笑非笑道:“既然他和你陸賀年非親非故,你還多管閒事作甚?放心,我回去會好好款待這位小兄弟。”
陸析聽罷,抬眼打量一眼那“張脆棗”,這是陸歸年的二哥陸賀年?
在陸歸年的記憶裡,陸歸年和這位兄長並非同母所出,所以兄弟兩人關係並不親近,也無怪他一時認不出。
陸析悄悄打量一眼陸賀年。記得顏笙和他的關係倒是不錯,都是因為崔瑤。
陸賀年道:“款待到胃裡嗎?當年你和子幽活烹陸家一半族人,食肉吸髓。甚至留下我兄長的骸骨,給尚在年幼的孩童做玩具。”
蓮江仙全程心不在焉地聽著,等陸賀年停下來,她立刻開口反問:“你這說得好像你當時沒吃過祭肉似的?況且你父親是族長,決定奉天奴隸名單的也是他。”
她瞥一眼旁邊的陸析,“你九弟當初沒出生,要不我給他講講當年的事?”
“但說無妨。九弟眼裡的我,從來不怎麼正面。”陸賀年不惱,淡淡看向陸析,“顏兒之前與我提過你。”
陸析心頭莫名泛起酸楚。未等他回應,忽聽得蓮江仙嗤笑一聲。
“說得可真親密……”蓮江仙冷言嘲諷:你法力這般高強,還能兩年找不到她蹤跡?我看你就沒想找到她,指不定心裡盤算著給哪位仙子做贅婿呢。”
附近傳來葉片斷裂的清脆聲響,陸賀年掰斷手中青葉,朝著蓮江仙丟出那片碎葉。
蓮江仙身形急閃,臉頰卻驟然一疼。青葉如刀鋒般掠過,劃出血痕。
葉子去勢未減,“奪”的一聲深深釘入她身側的樹幹。
血腥氣味引動守候在側的陰兵,它們躁動地朝她湧來。
蓮江仙急急退往身後的一棵棗樹旁,欲藏身於樹幹後方。不料樹幹劇顫,竟在她眼前化作一位面色赤紅的男子。
這是真正的張脆棗。
張脆棗直擒住蓮江仙,將她壓到陸賀年面前,但還沒等他們說話,天降神光,顯像出一位明眸女仙。
“柔梔仙子,快救救我。”蓮江仙捏著嗓子,故作柔弱。
女仙人輪廓顯現,巨大的威壓迫使周遭一切人神妖皆不得動。陸賀年如木樁似的杵在地上,想動也不能動彈一下。
陸析見狀不免震撼。
倒也不只是因為她的法力能壓制陸賀年,更令人愕嘆的是,這位女仙腳下並未踩著雲朵。桃源境不借雲彩出行的仙人甚少,哪怕顏笙都需要駕雲出行。
這位不請自來的女仙,恐怕是上古真神。
在他成為天道時,桃源境已經不存在上古真神了,以往他只是聽其他仙人閒聊時提過,並未見到真的。
女仙人有一對葡萄似的眼珠子,眼中卻毫無波瀾,唇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像個偽人木偶似的假笑,對陸賀年輕聲道:“陸滿月,賣我個面子,放過蓮江仙。”
陸賀年聽到女仙人這般喚他,在背後握緊拳頭,礙於柔梔仙子是上古真神,實力遠在他之上,他才沒表現出動怒。看來,今日怕是又帶不走這妖怪。
他不情不願地朝張脆棗擺擺手,指示他鬆開蓮江仙。
柔梔仙子施法把蓮江仙護在身後,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不知下次見面是甚麼時候。要不我改日到顯……”
“下次記得慢一點來——” 陸賀年當即打斷,聲音冰得不近人情:“慢到可以不必來了。”
柔梔仙子假笑,看上去也不惱火。忽一陣清風吹過,她額前碎髮揚起,隨後化成一縷青煙消失。
陸賀年瞧見柔梔仙子離去,轉頭看向陸析。
陸析的一雙手腕被束縛著,只得節節後退。忽而熟悉的疼痛感再次襲上手臂,低頭看見先前黑色的線再次浮現出來。
一道黯淡的灰光敷在黑線上。陸析抬頭,看見那道灰光向遠處延伸,直到陸賀年的掌心。
陸賀年對陸析施法後,也窺見了顏笙的身影,她坐在一輛馬車上,撩開簾子不住地打量外面,與她同坐一輛馬車的陸歸年如坐針氈。
陸賀年看到此景,打量一眼旁邊與陸歸年容貌一致的陸析,說道:“可要隨我去接她回來?”
陸析剛想答應,手臂又是一疼,腦海中閃過陸歸年的意志,隨即說道:“不想。”
才說著,樹林裡傳來詭譎的鳥鳴。
*
一輛馬車疾馳在駛離初陽的官路上。那馬車以綠松石點綴,車轍和華蓋皆是新制青銅,掛著蜀地的蠶絲紗帳,彰顯車內人的身份。
街道兩側皆是奉天子民,兩旁百姓皆仰頭望車,模糊瞧見車裡坐著兩人,竊竊私語道:“那是大祭司的馬車?”
“大祭司還是這般漂亮,同五年前見過的一模一樣。”
“哪有人五年前後容貌不變的?大祭司又不是仙人……聽說這位是假的,真的已經被燒死了。”
“你這就是嫉妒,見不得大祭司保養得好。我聽說大祭司起居極為自律,朝五晚九,這是人家應得的。”
端坐在車內的顏笙,手握一柄銅鏡,打量著鏡中面容,面板光滑而白皙。縱使又做一次凡人,歲月從未在這張臉爬上一條皺紋。
顏笙心裡踏實了。
顏笙已經被困畫中五個年頭。她若想回去,必須要找到引她入境的那幅女子畫像。
她對女子的身份一無所知,只記得女子穿著祭司服,應該是一位女祭司。恰好犀杞城的領主陸徵年招募春官,她便去應徵了,而後入選。
顏笙做了三年底層春官,既不知女子身份,也沒見過幾次陸徵年。
直到去年,先王病重,朝內動盪。陸徵年扶持先王襁褓中的幼子繼位,而他也被晉為攝政王。顏笙也官運亨通,被拔擢為大祭司。
其中門道,顏笙聽過些,都說她成為大祭司是靠著一張臉。
先王離世後不久,宮中走水,前任大祭司在大火中喪生。可是大祭司來歷不凡,既是玄鳥的質子公主,也是玄鳥聖女,所以不能輕易地離世。
顏笙剛好長了一張和大祭司相似的臉。宮中秘不發喪,安排顏笙替代了大祭司的職位。這位置一坐便是兩年。
上個月,攝政王委派顏笙任務,要她在先王祭典後去暮雨城。他最近卜算到暮雨城附近有變動,那裡臨近玄鳥國舊都太陰城,恐是前朝有意反叛。
暮雨城是陸歸年現在的僅有封地,太陰城以後也會是陸歸年的。
顏笙斜睨著旁邊坐立不安的少年陸歸年。
眼前的陸歸年剛及冠不久,與她熟識的成熟穩健的天道相去甚遠,性情倒像是圓胖橘和陸析的結合體。
這小子和攝政王雖非同母所出,卻是兄弟之中最崇拜攝政王的人。因此顏笙聽過他不少事蹟——比如沒事給攝政王添亂。
若非攝政王命令,她才不願與一個毛頭小子共事。
陸歸年察覺顏笙盯著他發呆,便把手中倒拿的書冊放下,突然提起來:“我剛夢見一口井,這是甚麼意思?”
顏笙翻著解夢冊子,看到“夢落井中,大凶”,便拂袖擋住這一頁,心說如實回答又要被他求解厄,便哄小孩般假笑:“若是男子夢見井,多半是春心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