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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入畫

入畫

顏笙雙手堵住陸析的嘴,語氣溫柔地說道:“不必現在給我答覆。”她眼裡滿是是威脅,警告他不要亂說話。

陸析頷首,心說這場戲她到底還要演多久,像他前世那樣演十年嗎?

她總不會真要等著他歸來?她到底有沒有認真考慮過,若陸歸年真的回歸,被重新佔有的不光是天道的位置,還包括她。

顏笙可是陸歸年明媒正娶的妻子。

崔巍看著兩人,也想到了這點。

“天下間居然有長得這麼相似的兩人。”崔巍端詳陸析的面容,大聲感慨道,“和陸歸年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

在場誰都聽得出來,他這話是說給陸析聽的。在感情裡,誰願意成為別人的替身。

陸析拿下顏笙的雙手,目光清澈地問:“我和鶴衝派掌門生得像?”

顏笙一時語塞,沒料到崔巍當著眾人的麵點破,而陸析居然還跟著附和,這不是拆她的臺嗎?於是她威脅道:“這不是你該參與的話題。”

陸析沒理會她的警告,繼續感慨道。“我長得像上神的愛人,還有這等好事?”說完嘴角還微笑著,看不出半點生氣。

他又望向旁邊的仙面樹,瞧見滿樹的橘子,疑惑地問:“上神,那邊怎麼有棵橘子樹?”

顏笙聞言一愣,剛才陸析和她因為這棵樹起了爭執,這會兒裝成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樣,到底在演甚麼?

她搞不明白狀況,順著他的繼續說:“唔……好看嗎?”

陸析走到樹下,抬頭望花,又看看顏笙,說道:“上神之前在鶴衝山,給我看過一次枯木逢春。這次在桃源境,還給我看同樣的把戲。”

顏笙聽這話後,才明白陸析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他是在坐實她身上擁有為仙面樹枯木逢春的力量,把仙面樹開花一事甩在她身上,從而洗脫自己的嫌疑。

不過也好,反正外面一直傳言她身上繼承甚麼天道之力,這會兒像是給她坐實了,以後諸仙得罪她之前也會好好掂量掂量。

樹上的樂子人袁思邈看戲是看夠了,也十分滿意今日顏笙製造的驚喜,對結交的新盟友已經認定了。

袁思邈跳下樹,向人群走來,“剛才我也看到了,顏笙上神施法讓這樹開花結果”他鼓了鼓掌,“沒想到是拿來告白,真是大材小用。”

崔巍納悶了,袁思邈是個寡言鮮語的人,在刑部是個勞模,私底下神出鬼沒,渾不見人影。今日露面,卻跑出來做起良緣閣的生意。

崔巍最畏懼未知,何況元思邈是刑部官員,不好得罪,便索性賣個面子,說道:“ 顏笙上神,私事自己拿捏,老夫便不過多幹涉了。”

撂下這一句,崔巍帶著崔攸寧兩人離去。

仙人相繼告辭離開此處,崔攸霽看著陸析表情淡淡的,崔瑤的模樣像是天塌了。

這不是抱朴派那個守樹的凡人嗎?他義父前幾天剛打過。

崔瑤整個人陷入了顏笙要把她逐出顯熠宮的噩夢中,後面崔攸霽叫她都沒聽見,最後被宋家姐妹抬回清涼殿。

袁思邈留在原地,等到人群散離,他往前捏了一把陸析的臉,那臉怪緊緻的,便說道:“不是人皮面具,還真有長得像的人。”

顏笙擋在中間,防止陸析再遭他毒手,繼續道:“當初見到他的時候,我也吃了一驚,還當他是陸歸年死遁。後來驗過他的魂魄,的確是三魂結構的人族。”

“這倒是。陸歸年是神仙,只有一個天魂。”袁思邈盯著陸析的臉,繼續感慨:“太像了,簡直就是捏出來的。”

圓胖橘跳出來,說道:“龐大師拿七彩琉璃蓮做的。”

袁思邈不解:“龐太師?俠義小說裡的那個?“

袁思邈搖頭,“陸析的師叔,姓龐,名大師。”

顏笙解釋:“我師父的轉世,他是一位詐術師,精通世間所有奇淫巧技。混沌界毀滅重建後,陸析是世間最後一個人族,所以被他收起殘魂重塑了身軀。”

袁思邈聽完這話,沉默了一會兒,他和顏笙都曾是人族修士,想到人族落到滅絕的下場,不免感慨萬千。

*

顏笙與危冥星君拜別,隨後帶著陸析和圓胖橘兩人回到顯熠殿。

陸析鬼使神差地走進主殿,顏笙半路截住,又指了指旁邊的偏殿,嘲諷道:“別入戲,隔壁才是你的位置。”

圓胖橘從偏殿竄出來,挽起陸析手臂,對顏笙笑道:“爹,我帶他過去。”

說完,他拽著陸析走了一路,到殿堂時安慰陸析,拍拍他後背,安慰道:“小陸沒事,我爹說話總沒好氣。陸歸年能聽她好聲好氣,最後還不是死了。”

陸析會心一笑,被當面調侃也不惱,反倒跟著笑鬧。

偏殿裡的燃燒的蠟燭比人間的明亮,燭光隨晚風搖曳,不到一個時辰便自然熄滅。

這是顏笙設定的定時,她平時保持著良好的作息,極少數可能熬夜,平時戌時末便已經入眠。

臨睡前,顏笙打量一眼那畫卷,看著畫中和她相貌一致的女子跳著儺舞,想了很久也沒有回憶起甚麼。

顏笙枕著那畫卷睡下。

午夜時分,萬籟俱寂,所有人都沉入夢鄉。

顏笙赫然驚醒,發現自己正立在一處未曾到過的昏暗廟宇之中。身上穿著並非記憶裡的寢衣,而是睡前看過的那幅畫裡面的祭祀服。

空氣中瀰漫著古怪的草藥香氣,亦有陳舊的血腥氣。

正前方是一尊高聳的神像,被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顯得格外威嚴,又有點陌生。她也不知為何,心裡認定這神是神尊,儘管它沒有崔巍的氣息。

奇怪的意志操控了她,她熟練地點燃案桌上面的藥草,詭譎的香氣幽幽傳來,煙霧繚繞,模糊了周圍的場景。

她帶上了一幅巨大的青面獠牙的面具,將自己置於黑暗中,只留下一對尚不大能清外界的窺視孔。

鼓樂驟起。

她仿若木偶似的,踩著鼓點,嫻熟地扭動身軀,她從未見過拂動如此大的舞蹈,靈魂幾乎飄起來,像是在和神靈溝通。

一個轉身的空擋,透過兩枚孔洞的狹窄視野,她瞥見神像的陰影裡,孤零零跪著一位年輕男人,他身姿挺拔,手中握著三支香,似乎在靜靜地祈禱。

因為被面具所遮擋,她看不清那人的面龐,只得繼續跟隨鼓點律動。隨著鼓點越來越快,她的靈魂幾乎都要被抽空。

曲畢。

那魂魄才回歸軀殼,顏笙癱軟在地,汗水浸透她的厚重的舞衣。樂師們慢慢退場,殿堂裡重歸寧靜,她才緩緩摘下面具。

殿內似乎還有另一個人的呼吸聲。

顏笙瞧見跪在神像前的男人還沒有走,他的眉頭仍緊鎖在額頭,似乎想著甚麼極其痛苦的事。

深入骨髓的恨意在阻撓她前進,但出於巫者的濟世本能壓過恨意,驅使她向他慢慢靠近。

顏笙跪在案前,拿起案上的一根蓍草,小心翼翼以草莖觸碰那人的眉心。在她的導引下,那人的眉頭漸漸舒展。

心裡面的恨意又壓了過去。

她抽走那根能安撫男人的救命草。

男人從噩夢中驚醒,攥住那握著蓍草的手腕,用力一扯,她跌入他的懷抱。

她輕微地掙扎,但談不上多用心,這種意外彷彿不是第一次,已經稱不上意外。接下來他會推開她,然後用他的一雙鳳目,將厭惡與渴求交織的目光投向她。

越到這個時候,顏笙越要不知死活地觸碰他。她以冰涼的指尖劃過他顫抖的喉結,想到他因壓抑對她的慾念而飽受折磨的模樣,心頭便是一陣報復成功的快意。

不過她料錯了,男人今日並不想繼續折磨自己。

繡著華麗紋路的巨大衣袍翩然掀起,遮蔽了她的全部視線。

顏笙的心猛地一跳,她突然意識到這是個夢。

*

顏笙從夢中清醒,意識到她做了一場香豔的夢,物件還是沒有偽裝容貌的張脆棗,嚇得大口大口喘氣。

這夢境太匪夷所思了。

一定是她對人家見色起意,導致夜有所夢。

顏笙翻出床頭的畫卷,那幅畫中央竟出現一個詭譎的旋渦,似乎裡面藏著一個秘境。

但若是要走,不知道何時才能再次回來。

顏笙想到這裡,把點頭怪立在寢室門口,至少能應付外面的兩個,明天崔瑤來了,一切都好辦些。

應該不會出甚麼問題,她想。

安排妥當後,她便開啟那張人像,引著元神進入畫卷。

剛進入畫卷,幽幽一股焦味飄來,把顏笙嗆得輕咳兩聲。她的視線被滾滾濃煙遮著她用力揮袖,揚走大片濃煙。

視線稍微清晰點,又有火星子濺過來,一群穿著人族衣服的人族朝著顏笙走來,他們手裡舉著火把,齊齊望向顏笙這位天外來客。

不由分說地,他們朝著顏笙丟火把。好在顏笙是寒冰體魄,水克火,饒是三昧真火都不怕,何況普通火苗。

顏笙施法熄滅他們的火焰。

她的身高在人群裡突兀,這些人沒能擋住她的視線,越過成排肩膀,她看見個女孩,約摸十二、三歲模樣,穿著錦衣華服,手腳束縛在十字架上。

一隻綁住手腳的豬哼哧哼哧,慘叫聲裡夾著刀刃在磨刀石上的摩擦聲音,旁邊有位成年男子埋頭磨刀,似乎並未被顏笙的闖入而暫緩動作。

一個身穿黑袍帶著鯨骨面具的男人,手握一根陳舊而又纖長的梨花木杖,嘴裡囔囔唸叨著。顏笙能聽懂他的話,是一段仙文,大意是祈禱神尊能庇佑他們的君主。

顏笙對這裡的情況一知半解,只從眼前判斷,這是搞……活人祭祀?

更觸目驚心的是,木架子旁邊還有一口三足青銅鼎,銅色仍是新鮮的吉金色,未染半分銅綠,下面燒著旺盛的火焰,鼎裡放著煮沸的開水,但鍋裡空空如也。

顏笙胃中翻江倒海,這未免太過荒謬,神尊老頭不吃人啊,他們祭的事哪門子神?

她出招打散人群,又使出定身咒困住鯨骨祭司和磨刀屠夫,將木架上面的女孩解下來,平放在地面上。

那小姑娘容貌極美,下來時不哭不鬧,冷靜得不像是個孩子,看向她的目光似乎怨恨多一點。

顏笙以為她是受到驚嚇,正要出言安慰,卻瞥見映在明亮瞳孔裡面的倒影。

她猛地回頭,瞧見一根木杖朝自己劈來,便用手一擋。剛要借力以木杖為支點,把那偷襲的祭司擰到地上,卻見那祭司被反向擰到地上。

大批身負鎧甲計程車兵湧上前,將那祭司擒住,那些先前交手的幫兇也被士兵們壓著。有些士兵上前,要繞道顏笙背後去接小姑娘。

顏笙橫臂一擋,把小姑娘護在身後,掏出長鞭束三生,拿在自己身前。

士兵倒是沒直接用硬的,只是向後回望。

方陣裡走出來一少年,衣冠楚楚。他和士兵們交談著,士兵們對他態度極為恭敬,依稀聽到士兵提到大祭司之類的字眼。

顏笙聽到祭司更為慌張,心說該不會是來搶祭品的,把小女孩護得更緊。

那玄衣少年撇開士兵,獨自一人上前。湊近時,顏笙看請這位玄衣少年的正臉,駭道:“怎麼是你?”

怎會是陸析?他不是好好地在她的偏殿裡躺著?

不對,或許是陸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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