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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解夢(二)

2026-04-07 作者:嬌鶯不語

解夢(二)

“嗯。”陸歸年沒有絲毫反駁,輕而易舉地接受顏笙的說辭,藉著她的話頭補充道:“昨夜見窗外高懸著三顆星子。”

“三星入戶,宜嫁娶。”顏笙回答後,沉默地看著陸歸年。

臉色微紅,少年心緒寫在臉上,擺明已有心上人。

而這個心上人……

他們在這裡僅認識兩年不到,大型祭祀時才見面,除此之外沒有過多交集。以他慢熱的性子,竟還會喜歡她?

顏笙搖搖頭,委婉表示:“你貴為王族子弟,若要成婚的話,首先要考慮對方的來歷,其次要問過攝政王的意思。”

她搬出攝政王,就是想讓陸歸年知難而退,反正攝政王最疼陸歸年,不會讓他娶她這種來路不明的女子。

陸歸年思忖了片刻,說道:“這是我和她的事,就不勞旁人操心了。”

她?看來不是自己了。

顏笙鬆了一口氣,但同時心中泛酸,陸歸年再不討喜,也是她明媒正嫁的丈夫。又想起來,陸歸年和她是初婚,證明他肯定沒成。

她便又生出些好心,提醒道:“你確定對方沒有成婚? “

陸歸年臉上表情驟然慌亂。

這話顯然問到點子。顏笙繼續義正言辭,“不要仗著權勢強搶民女。攝政王也不會容許你做此事。”

“那是……那不是出於她本意,她礙於對方權勢,不得已屈從。”他隨後堅定了語氣,強調道:“況且她丈夫已逝,我想要照顧她和孩子。”

“知道了。”顏笙故作深沉地點頭,又扶了扶下巴打量他,突然想起來她當時身邊跟著貓妖圓胖橘,某種程度也是帶娃的,便是虧他:“看來你想給全天下帶娃婦人一個家。”

“也只有對她這樣。”陸歸年回答得很簡短,臉頰紅了,“你可還記得子顏?”

顏笙自然記得這名字。

玄鳥貴族命名通常名字是姓氏和官職相關字的組合。“子”是國姓,“顏”代表額頭,舉頭三尺有神明,這是典型的王室神官名。

子顏也是那位被燒死的前任大祭司。

先王推翻玄鳥政權,戰後每晚被噩夢所侵擾,偏執地認定是遭到玄鳥神靈報復,便祈請玄鳥國的子顏替他溝通神靈。

一開始是這樣,後來子顏竟也拋棄玄鳥神靈,開始祭祀奉天虛構的神靈——也就是天道。

彼時天道陸歸年尚未弱冠,尚未擁有封地,也住在初陽城中。大祭司和天道,確實有機會暗生情愫。

顏笙不禁冷笑,她成神前也曾在天道廟裡做道姑,他還真是愛吃窩邊草!

她道:“我記得她,五年前我們從祭場救下的女娃,也在我前面的大祭司。可是……她不是被大火燒死了。”

陸歸年未曾顧忌顏笙是攝政王的心腹,也不藏著掖著:“她沒死,一直好好地活著。有幾次……她想要探望小皇帝,但是被我攔下了。”

顏笙聞言,霎時大驚。

官府對外公告,小皇帝是先王與神女一場感夢所生。她作為活了千年的神仙,一聽便知是糊弄世人的假話,那孩子肯定另有凡人生母,只是身份不便告人。

如此說來,或許和那位大祭司有關?

宮中秘傳,先王和前任大祭司每晚同枕而眠,關係形同夫妻。先王薨逝那日,宮內莫名走水,大祭司被火燒死,其實是為先王殉葬。

顏笙當時還嘲笑這女子實在是傻,她若是走得早,男人未必會為她殉情。

現在這麼看,是她小看了人家,這分明這是金蟬脫殼了。

“我幫你看看。”

顏笙不由得興奮起來,說著以蓍草起一卦。斷莖自掌心落下,在桌上拼出歸妹卦。“雷澤歸妹,女子出嫁,佔婚事為吉。”

陸歸年面露喜色,像個情竇初開的愣頭青。

顏笙冷聲打擊:“長男和少女心意互通,她喜歡成熟的男子,應該對你無感。”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攀上桌案,陸歸年試圖攪亂蓍草,被顏笙及時阻撓,“還帶耍賴的?她分明喜歡你哥那樣的。”

陸歸年見搗亂不成,只好作罷,空口白牙地反駁道:“你佔得不準,單相思不算互通心意。”

“哪來的單相思?”顏笙心說她是神仙,占卜還能有錯?分明單相思是他陸歸年單相思人家姑娘,可真是不成氣候。

她掩住不悅,嘴角勾起刻意的笑,說道:“你這一動變成了九四卦。有人為阻撓,致使少女初婚愆期不成,不過近期二嫁可成。”

陸歸年忽而直起身子,卻沉默不言。顏笙看他的反應便知道自己占卜對了。

記得另一個傳言裡,先王臨終前下了一道口諭,有意冊封前子顏為後。攝政王為防止前朝餘孽借題發揮,一直從中阻撓,最後耗到先王薨逝,此事不了了之。

陸歸年忽追問道:“你還看出了甚麼?她二嫁真的能成?”

“你興奮作甚?反正不是你,官鬼落玄武,恐怕是龜茲那類外族。”顏笙沒好氣地白他一眼,“動爻落青龍,應該是東邊的,她現在應已出發。你西邊的湊甚麼熱鬧。”

“奉天對玄鳥也是外族。而且她明明對我也有好感……”陸歸年試圖辯解,看顏笙一副全然不信的模樣,便作罷:“反正你算的不準,多餘浪費口舌解釋。”

真是討厭的小鬼。顏笙白了陸歸年一眼,“愛信不信。日支落驛馬廟旺,子午衝卦中世爻。他們的車隊恐怕已經出發。”

走到半路,忽遇到信使攔路,隨後信使上前與陸歸年悄悄耳語了一通。

顏笙笑了笑。她是神仙,即便不想偷聽,聲音也會自主納入她耳中。

信使的訊息大體是說,上個月子顏趁陸歸年不在,藉口去集市買琴,偷溜去太陰城。現在她被兄長子參送去東夷和親。

陸歸年聽罷,不由得看向顏笙,態度也變得謙遜:“顏大祭司,剛才是在下魯莽冒犯了。可否告知在下子顏的下落?”

顏笙不言,拿起手中銅鏡,朝陸歸年抬了抬下巴:“把旁邊車簾撩開。”

陸歸年照做了,“這又是甚麼”

顏笙道:“這是鏡聽,將願望念給鏡子聽,然後側耳傾聽周圍人的談話。聽到的第一句話便是問題的答案。”

外面兩人在簡陋的珍珠攤前廝打在一起,一人嚷道:“可惡,竟然拿魚目當成珍珠騙我,這差得太遠了。”

“差得太遠了?”陸歸年重複著這句話,“這又是甚麼地方?”

“魚目,魚眼,予奄,予奄國。”顏笙又瞅一眼鏡子 “路途遙遠,他們目前還差個十萬八千里,你去通往予奄國的私道上面阻攔,應該還來得及。”

顏笙拿出疊白紙,施法在紙上繪製簡易地圖,蘸著硃砂的指尖點了一處位置,留下一點紅:“他們目前應該剛離開玄鳥,目測有二十人。”

她指尖又點在另一處:“若你隨隊乘馬趕往,應該是能在這裡會合。”

陸歸年接過地圖,抱拳作禮,說道:“那我先離開了。大祭司,我們改日再會。”

“趕緊去吧。”顏笙點頭表示理解,心說終於擺脫個累贅,當下的陸歸年毫無用處,只會拖她後腿。

陸歸年轉身要走。

“慢著。”顏笙突然叫住他。

顏笙想起早上那個大凶的夢境解析,為防止陸歸年出意外,又做了一沓紙人,對著紙人吹了一口氣,然後交給陸歸年。

她囑咐道:“你把這紙人藏好,遇到危險時候拿出來,或許可以保命。若真的應付不來,紙人會通知我。”

說完此話,兩人才算最終道別。顏笙還是不放心,偷偷給陸歸年加了一道出行安全的祝福。

等陸歸年走遠,顏笙隨手疊成一隻千紙鶴,撩起簾子對紙鶴輕聲吩咐:“去攝政王那裡。就說玄鳥欲反,望攝政王早做準備。”

送完這封信,顏笙調轉車頭去了暮雨城與玄鳥成中間的郊外。

攝政王交給顏笙的任務除了監察暮雨城,還有便是去破壞暮雨城附近的祭場。

先王繼位後,為彰顯奉天的包容,不光允許太陰城自治,還容忍玄鳥族繼續舉行活祭。等他去世後,攝政王便命人到處拆毀玄鳥的神壇祭場,燒燬他們的典籍。

此舉並非是為了洩憤,而是為了切斷玄鳥神靈對凡人的控制。

據攝政王的形容,當初討伐玄鳥,他和兄長能感覺到這是一場人與神的戰役。在陸地行軍時,軍營總會莫名起火,有人窺見了火鳥。在海上行進時,乘船時遇到水鳥偷襲。

若要根除玄鳥神靈對人類的轄制,除了要切斷人族的祭祀,還要抹去人們記憶裡的存在,從而削弱他們的力量。

顏笙對此表示認同,一個神靈如果不被記得,那便會徹底消失。這也是顏笙在桃源境主持祭典時,總要以天道的名義。

車子行駛到兩裡地處,便能聽到哀嚎聲不絕於耳,宛如噩夢。

循聲繼續走兩百米,有一條幽深陰暗的小路。光線只能透過幾縷,腐壞乳酪氣味從四面八方襲擊她的鼻腔。

顏笙突然覺得這裡比傳說中的幽冥要更像煉獄,絕望的嘶吼聲刺破耳朵。

一輛龐然的貨運馬車從裡面駛出來,大概有顏笙所乘馬車兩倍大,蓋著一塊帶有辟邪花紋的紅布。

道路突起了一陣冷風,掀起馬車上紅布一角,露出白花花的一團。

是白骨嗎?

顏笙有所懷疑,便命令士兵攔路扣住了車伕。車伕不肯聽命,竟然硬要從健碩計程車兵之中突圍,立刻抽打兩下駿馬。

那駿馬嘶鳴兩聲,鉚足力氣蹬地向前衝。

顏笙一彈指,一道光從指尖流出,擊中了馬背。

疾馳的駿馬瞬息間凝滯,它的前兩蹄仍懸在空中,後方馬車的車廂傾斜,甩出一團白色的圓滾滾的東西。

顏笙彎腰上前,撿起掉落地上的那團東西。

竟然是一顆頭蓋骨。

顏笙丟給後方計程車兵長,士兵低頭看清手中的東西,不由得瞪大眼珠子,趕緊揮手叫待命計程車兵去檢查馬車。

紅布完全掀起,車裡皚皚骸骨暴露在日光之下,人類的骨頭以及牲畜混亂地交錯擺放著,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顏笙覺察這車子上怨氣有點重,合目唸了幾句咒訣。

忽而捲起一陣風,裡面的冤魂聽到顏笙的感召,從車上走下來,列隊向顏笙致謝,隨後歸入地下。

顏笙朝著那車裡的靈魂揮手送別。旁邊士兵看不見,倒是被顏笙的舉動嚇得發抖。士兵長大著膽子便詢問:“這樣子對軍心凝固不利。”

回頭一瞧,那些士兵果真皆是一副害怕但不敢外露的模樣。

顏笙無奈看著,只好吩咐道:“出來兩個人膽大的,護送這些屍首去洛河安葬,其他人跟在我後面進去祭壇。”

後面計程車兵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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