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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他是願意的

2026-04-07 作者:過期月亮

他是願意的

“蒼梧君,謝謝。”一無所知的姜輕雲鄭重道。

楚觀玉最後望了眼種子,它周身圍繞著淡淡的霧氣,霧氣會在某些時候凝結成線,分三股,極為精細,但又很快散開。

楚觀玉愣了愣。

——“你隨意就好啦,我是喜歡搓三股線的,更漂亮一點,但這個你不必跟我一樣,你的線,怎麼順手怎麼來。”簡不疑笑道。

這是師傅教她的,三股線是簡不疑一貫的特徵。

楚觀玉抽回手。

……姜輕雲會夢見月照,與師傅有關。

如果是……月照與師傅有關呢?所以月照才會出現在屍胡山的幻境裡,他本該是簡不疑的人。

那為甚麼月照後來會與她做交易?

姜輕雲張望著四周,想找到修月人。

她知道種子上面有甚麼東西嗎?

楚觀玉會去哪裡呢?

白骨熔成的座椅上朱殷長袍迤地,更襯的最上首的人面色不正常的蒼白。

他輕輕勾了勾連住自己和楚觀玉的銀線,明白只要自己心念一動,就可以知曉答案了。

但有甚麼必要呢?

哪裡都留不住楚觀玉的,他想。

塞牢裡吧,反正困不了她,沒過多久她自己會走的。

昨日沈琢言等人知道屍胡山幻境破滅後,就來上闕殿商議推進人造靈脈的事。

他們在分析自己畫好的輿圖,江行舟沒忍住一個晃神,瞥見桌上的茶,又沒忍住借小小的水面去望見楚觀玉。

哦,她正在擺弄血淋淋的心臟。

地牢裡同樣溫熱的茶,角落裡鐐銬泛著的寒光,哪怕只是空中一點氤氳的霧氣,都成了一面光潔的鏡子,照著江行舟,也照著她。

江行舟可以知道她的一切。

最開始他的目光出現時,楚觀玉還會回望上幾眼,可到了後來就全當沒看見了,連細微處眉睫的顫動都吝嗇。

從始至終,她都是一幅無波無瀾的樣子。

對一切不懷好意心知肚明,偏又一言不發,彷彿是對作惡者的寬容和憐憫。

可他寧願楚觀玉撕下那張平靜而冷淡的麵皮,做同樣憎惡他的仇人,就算最終去拼個你死我活奄奄一息也無所謂,都好過這種作壁上觀的無視與漠然。

他分不清這些時候的楚觀玉是蓮花臺高高在上的神像,還是冷雪壓枝下垂眸無生息的雪人。

他卑劣地掠奪著她的棲身之地,苛求著她的注視,如同藏在牆角處茍延殘喘的潮蘚。

可是她失憶了。她居然忘了登仙階。明明豐收就快要到了,明明那麼多人都在盯著她。

對仙首而言,知識向來是最貴重的。究竟甚麼樣的圖謀才會讓她在衡量得失時,輕而易舉地放棄過往耗盡心血所得之物。

她怎麼突然離開地牢了?

她終於要離開了嗎?

……林越來了。

是為了找她吧。

他反悔了,江行舟忽然想。

“地牢深處空置許久,守備不力。”沈琢言溫吞懇言道,“不適宜蒼梧君。”

“那就來越宮吧。”他說道。

思緒回攏,江行舟看著下面垂首靜默的人群,帶著玉戒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敲著,連著底下人的心跳都起起落落,與那聲音一起顫動。

沈琢言嘆了口氣,雙手攏在袖中,垂眼思量。

蒼梧君重傷已是定局,主上那裡仍舊態度不明。

上首的人百無聊賴道:“對了,你們剛剛所說的婚事……”

燕還立刻諂媚道:“請主上放心,這定會是一場天下同賀,四海共慶,萬人稱道的婚禮。”

燕護法為數不多的詞彙都用在這了。

甚麼婚禮,為甚麼忽然要辦婚禮?跟他有甚麼關係?江行舟面上浮現出幾分疑惑,低頭看了看底下人,各個一臉瞭然,只有他不求甚解。

婚禮必然牽扯到財事方面,沈琢言便立刻躬身道:“您與蒼梧君身份貴重,其中諸事還需謹慎。”

江行舟:“……我與蒼梧君?”

此話一出,滿堂人立刻心領神會。高昂的,艱難的,不論真心或假意的祝賀聲在此刻匯成一線,彷彿所有人都期待著這場其樂融融,幸福美滿的婚姻。

唯有最頂上那位一臉空白。

燕還殷勤地捧上那本《張小明求仙記》,翻到昨天停下的一頁,“主上放心,屬下們肯定辦的比這上面盛大多了。”

江行舟僵硬地轉過眼,直愣愣的目光停在書頁。

——反派不知道多少號覬覦主角,要與主角洞房花燭夜,共度合歡來增長修為。

他聽到自己麵皮碎裂的聲音,目光一點點驚恐起來。

楚觀玉幾乎一直待在越宮內,根本不可能照《張小明求仙記》裡那樣屢經磨難,他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不是!這本書里居然有這個片段嗎?

他就記得主角一直在套路地遇到反派,受到折辱,反擊,變強,再遇到下一個反派……

怎麼還有這種情節啊!?

他扭過頭,迎著眾人的道賀,張了張嘴,半句話都沒有說出來。

那你們從昨天到今天究竟在忙甚麼?

等等。

昨天翻頁的時候,楚觀玉在。

剛剛燕還與沈琢言提及婚事的時候,楚觀玉也在。

她應當是明白的,可是為甚麼……

是不是她又想做甚麼?

楚觀玉曾經那麼想與他再無任何牽扯,如今卻要被迫與自己這個聲名狼藉的人結成道侶,也算忍辱。

倒是難為她了,江行舟在心底想。

既然如此……他為甚麼不能讓楚觀玉娶他呢?

他之前怎麼沒想過這個?驚訝、酸澀和一點隱秘的欣喜在心臟內細針似的紮下,纏密的痛意反讓他矜持地抬起下頜,安然聽著下首的道賀。

哪怕所有人包括江行舟都對這樁婚事頗有微詞,但都暫且放下,只在上闕殿裡走個過場,便匆匆談起別的事情。

燕還:“現在宿位全了,雲鏡臺會不會推舉一個新的仙首出來?”

他想了想楚觀玉,想到令天下悚然的宿位之死,也沒看出蒼梧君究竟是怎麼想的。

燕還撓撓頭,並不在意這些。

沈琢言則想了想前些日子林越送來的靈玉,和夾在其中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面寫著“璇璣宮”三字。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陸青,這位曾經的璇璣宮弟子。

並行的陸青沉默不言。

頂上的魔尊江行舟也來自仙門二十八宗。在魔界,叛徒出身反倒算根正苗紅了。

從叛逃到現在,璇璣宮和陸昭也不曾辜負他,時刻將他放在心上,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殺他以肅清師門的機會。璇璣宮又向來寬宏大量,放出話:只要他死就會徹底放過他。

若雲鏡臺換了陸昭主位,他的日子定然不會好過。而陸昭將有仙首印的護持,也會比現在更難對付。

“不重要。”江行舟無聊道,“除了蒼梧君,其他人都無關緊要。”

他仍想著那樁玩笑似的婚事,昨天楚觀玉是甚麼神情,今天早上楚觀玉又是甚麼神情?

她真的願意嗎?她會覺得噁心嗎?

眾人沉默一瞬,倒也安下心,轉而談起昨日月亮的異常。

“不重要。”江行舟無聊道,“這不是你們需要知道的事。”

他想,這樁婚事反正於他不噁心。

……他是願意的。

“……”

曾搭到雲鏡臺邊兒的陸青皺眉,出聲:“此事與那裡有關?”

如果只關乎雲鏡臺,那沒有必要隱瞞。只有登仙階才需如此慎重,連聽都不能聽。

江行舟無所謂地點了點頭。

萬一婚禮上楚觀玉逃婚呢?

想到這裡,江行舟沒忍住笑彎了眼,那又如何,全天下都會知道,堂堂雲鏡臺仙首曾差一點要娶她的師弟,江行舟。

不論在座的明不明白這話,都沒人會繼續問下去。

議事議了個婚事出來,江行舟也覺得好笑,闔了闔眼,楚觀玉彷彿還站在殿前,神色冷淡,圍著雲霧似的。他想說甚麼,喉嚨裡卻擠不出任何聲音。

……不對。

他低下頭,果然見手背上又冒出一條條蠕動的黑痕。筋脈裡的荒瘴又開始躁動了。

哦,原來是發病了。

當初楚觀玉穿心一劍,是荒瘴彌合了他的傷口,讓他能活到今日,直至如今它已佔據所有筋脈,與自己完全共生。

魔界內處鎮壓荒瘴的法陣都是他設下的,現在看來是出了點問題,才會讓荒瘴躁動起來,他身上的瘢痕再一次生長。

整個魔界境域在他識海里擴充套件,靈力聚散的軌跡如同指明方向的燈塔,為他展現出差錯的地方。

江行舟望見了不秋城。

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這樣找死的蠢貨,妄想再借荒瘴白鬼興風作浪。

他平靜地想道。

“也不知道這是多久以前的不秋城了。”

姜輕雲嘟囔了一句。

她和楚觀玉在地脈裡四處遊走,尋找修月人的蹤跡,中途也問過許多百姓,卻都沒有進展。

這時候的街市還熱熱鬧鬧的,各行各業生機勃勃。

“你的偷術不太行。”楚觀玉握住一個孩童伸向自己腰間的手,“你挑選的目標也不合適。”

她展示了自己輕盈的錢袋,裡面只有七枚銅錢。

小孩訕訕一笑,眼睛左右一轉,找了個時機忙不疊逃了。

楚觀玉轉頭問姜輕雲:“對了,不秋城被江行舟的陣法封鎖,你是怎麼進來的?”

說話間,她用靈力凝出幾塊靈玉遞給了賣糖葫蘆的老婆婆,從草把子上拿了五根,分了一根給姜輕雲,又分了一根給在這蹲了大半天的小女孩。

小女孩驚訝地眨了眨眼,手指不自覺地揉搓洗得發白的衣角,怯生生又難掩喜色:“謝謝姐姐!”

半瞎的老婆婆樂呵呵地掂了掂掌心的錢,忽覺不對,太沉了些。她忙要還回去,卻已找不到二人的身影。

“啊?這裡有陣法嗎?”姜輕雲震驚,山楂上晶瑩的糖衣蹭到下巴上,“我沒感覺啊。”

等等,難道是太陰淚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就把陣法給破了?

“那他快過來了。”楚觀玉低頭,“咔擦”一聲咬破山楂的脆殼,酸味在舌尖陡然融化。

魔界陣法出問題,對江行舟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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