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3章 婚事

2026-04-07 作者:過期月亮

婚事

楚觀玉微訝:“魔界很窮嗎?”

你一個魔尊都要靠出租自己的書房來營收了。

“不是。”江行舟大聲道,而後咳了咳,刻意捏著嗓音低沉道,“魔界不留無用之人。”

他看向在楚觀玉掌下壓著的書,“這本書我倒還有點印象。不如這樣,楚觀玉,你手上這本書隨便翻,若是翻到了受苦受難的情節,”他聳了聳肩,隨意說道,“就拿這個抵你的房錢。”

“若是運氣好,你的金丹、劍骨、四肢大概也可以讓你在這多住幾日;若是運氣不好……”

他似笑非笑,目光若一把淬了毒的利刃,剖過她脖頸處尚未癒合的裂口。

楚觀玉感慨:“不公平的交易,強買強賣的奸商做派。”

如果在雲鏡臺,她會考慮將面前這人收押鏡司。

江行舟笑了起來,“說起來一直沒問你,失憶後為甚麼要來屍胡山。”

沒等人回答,他就繼續道:“其實想想也猜的出來,甚麼事情才能值得您的大駕。”

“殺了宿位,又是屍胡山龍脈那般天眷之地……走到如今這個地步,斬塵緣,斷蒼梧,半生修為盡廢,命線纏身因果紊亂,連記憶也一併獻祭出去了,還沒成功嗎?”

江行舟的神情裡已經是毫不掩飾的嘲諷,深重的惡意都化成了惺惺作態的憐憫。

楚觀玉沉默下來,良久後才無奈道:“師弟。”

空氣凝滯半響,壓得人喘不過氣,殿內只餘一片死寂。

師弟。

江行舟下意識地以為自己聽錯了。

直到自己把那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嚼了一遍又一遍,噎到喉嚨發紅發脹幾乎要反嘔出來,他才恍惚地察覺出現在是甚麼光景。

從簷角墜下的雪水打在稀疏的葉上徹底碎開,激起幾聲稀稀落落的錚錚。

屋內依舊鼓脹著徹骨的冷意,陰陰的潮溼若有若無地漫過每一處角落。

江行舟看著面前的人,有些出神。

他總覺得那日也該是個相仿的大雨天,可細細想來,正是那日太過刺眼的陽光,才讓他根本沒有機會看清楚觀玉那時的神情,只記得她冰冷的劍尖順著他的脖頸一路向下,直到徹底沒入他的心臟。

三百年,沉痾未愈,病骨難支。

他的心臟又開始抽痛,熟悉的疼痛順著他的筋脈滲進四肢,齧咬過每一處骨節,讓他要用盡渾身力氣去忍受才能依舊在楚觀玉面前勉強站直。

對面人將手中的書合上,他所有的嘲諷、憎恨、狼狽,似燎原大火裡毫不起眼的灰燼,在她的這雙眼裡化歸於無。

“飛昇即大道,我從未偏離本心。”

所以做甚麼都是值得的。

所以再多的性命都只是一句“死不足惜”。

所以在她眼裡,自己才是那個入了歧途的人。

月照的交易也好,宿位明流雲等人的死也罷,她無法給出任何定論,也無法給出任何的歉意與不捨,便鮮少去想這些無謂的悲歡濃淡。

她低下頭,掌心靈力湧動,紅線纏繞在指尖,繞了兩圈作翻花繩玩,才道:“其實也不是甚麼都沒得到,我現在還能跟你玩捆綁遊戲甚麼的,比以前容易多了。”

江行舟:“???”

蒼白的臉瞬間紅透,耳垂恍若滴血,與眼角硃砂痣像極,張揚的熱意讓他連說話都不順暢了,“我,你,我……我們甚麼時候做過這個?”

楚觀玉茫然抬眼:“我們從前在明光山的時候經常做啊,在腰上捆一道繩,然後比誰御劍的速度更快,小師妹和流雲也會一起。”

這樣還可以練練出劍用劍的速度。

江行舟:……

原來是指這個。

手背貼著額頭,他的呼吸平順下來,臉上滾燙的溫度也逐漸冷卻。久到讓楚觀玉覺得他不會再說話的時候,才聽到他低低地說道:“你嚇死我了。”

楚觀玉點了點桌上書卷:“那這個?”

“等你刀山火海走一遍,再論你的道心吧。”江行舟看也不看她一眼,轉身而去,只在推門前道,“你不會以為落到我手上,我還會放你回雲鏡臺吧?”

“我可不是那樣的好人。”

他隨手揮下,書面翻動起來,離開時腳下沒有任何停頓。

燕還卻趁機從視窗一個俯衝,雙翼張開如刃,好奇地鑽到楚觀玉身旁化作人身。

“主上這是甚麼意思啊?”

嘩啦啦的書頁終於停住,兩人動作同時一頓。

燕還愣愣道:“……這就是主上的意思嗎?”

仙門二十八宗的意思定下了。

卯時,新的宿位在各自金印上注入神魂。

楚觀玉半闔著眼坐在桌前,指尖繞著線,讓它們在空中隨意變換形狀,似乎察覺到甚麼,緩緩睜開了眼。

連住心口的命線在空中如飛蛾般遊離,隱隱能聽到耳畔銀鈴晃動的聲音。

這是第一次看到命線時會出現鈴聲。

短短一瞬,張牙舞爪的命線又平靜下來,悠哉悠哉地浮在上空。再一眨眼,命線已經消失在了眼簾裡。

窗外,籠罩魔界的結界也一併退去。

真實的月亮降臨在了空中。

……真實的月亮?

楚觀玉走到窗前,冷白的月光輕柔地籠罩著地上的一切。

若月亮是可以偽造的,她憑甚麼確定現在的這個月亮就是真的?

問及林越有關登仙階的事情,他便談起命線與線,和只來得及提一句的鋒相。再加上日月的更替,似乎所有喪失的記憶,都與登仙階有關。

她隱隱覺得,命線的另一頭,或許就藏在登仙階。無論是手無寸鐵的凡人,還是身居雲鏡臺的宿位,又或是江行舟和自己,都無法逃脫、斬斷命線的結系。

除她之外,目前也只知道簡不疑可以司掌線。

簡不疑。

幾百年前,她和江行舟在明光山的時候,簡不疑也還在做明光山的掌門。那時的魔界被稱作流放地,受荒瘴白鬼侵襲,除窮兇極惡和走投無路的人之外,幾乎沒有人會選擇留在那裡。

屍胡山的幻境,除去她安插進去的月照,江行舟那棵擾亂局勢的桃樹,幻境本身就有自己的秩序,是因為龍脈,還是因為簡不疑?或者準確地說,是簡不疑利用了龍脈?

江行舟對夜晚的態度,也比她想的更加謹慎,寧願耗費大量靈力去開啟陣法,也無法容忍夜晚的消失。

不,不是對夜晚,而是對月亮。

他無法容忍月亮的消失。

所以要特地造一個假的月亮出來。

月照說的“我在月亮上等你”,或許不是隱喻。

她抬起頭望向窗外,那枚粗糙的假月亮彷彿仍懸在空中,也印刻在她的瞳孔裡。

能被如此衡量的,天平的另一端,定然是極為可怖的代價。

……與江行舟刻意打斷的,林越未來得及介紹的鋒相比呢?

楚觀玉低頭,輕輕撥弄了下纏繞在手腕上的一根銀線,忽然神色一動。

——“你還記得鋒相嗎?這個該記得吧,你還握著劍呢!”

鋒相……她還握著劍,所以應當記得?

她用劍都來做了甚麼?

……殺人?

……鋒刃可以斬去人的性命,但除此之外呢?

線相中,縫合和拉扯是最基礎的,但像簡不疑這樣的人,他甚至可以去司掌宏大的命運。那能與線相併列的鋒相,還能做甚麼?

窗外傳來細碎的聲響。她抬眼望去,原本住在旁邊屋子的江行舟不知從哪裡撿了根樹枝,撥弄著桃樹下的荒草,裝作無事地說道:“哎呀,外面怎麼這麼多蟲子,叫得本座頭疼。”

殷紅長袍劃過融雪敗葉,他若無其事地走向窗邊,拿著樹枝在空中亂掃,抱怨:“蟲子真是太多了。”

楚觀玉看著他,冷不丁道:“江師弟,你是想往我房裡趕蚊子嗎?”

江行舟大感冤枉,立刻反駁:“怎麼可能?現在是冬天,哪來的蚊子?”

楚觀玉模仿著他的語氣,“現在是冬天——”

江行舟閉了嘴。

楚觀玉繼續拿腔作調:“叫得本座頭疼——”

“本座怎麼了?”江行舟不滿,樹枝在空中一點,“很有格調的自稱。”

窗內人頷首:“不愧是魔尊,很有格調——”

“那有些人還說自己是仙首,不也沒成仙嗎?”江行舟乜她一眼,同樣怪聲怪氣。

“不是自稱,這是二十八宗公認的稱法。”楚觀玉糾正道,“美好的展望是需要認可的。”

她頓了頓,忽然感覺眼眶變得溼潤,有甚麼黏噠噠的東西順著臉頰滑下,抬手一抹,原來是血。

沒等她說話,江行舟彷彿早有準備般,從袖中拿出一卷白綢覆住她的眼,“新的宿位選出來了。”

登仙階和命線對抗,溢位的力量自然會波及到她這位仙首。

恰當好處的涼意緩解了雙眼的刺痛。隔著一條白綢,她能清楚感受到江行舟的手指按在臉邊,似乎也在輕輕顫抖著。

很久以前還在明光山的時候,遊弋遊老闆要做生意,想讓江行舟畫的驅蟲符大賣特賣,半夜推著自己和江行舟往同門的房裡趕蚊子。

兩個人在草叢裡瞎躥許久,裡面的人才終於被蚊子吵醒,屋裡鬼吼鬼叫,鬧得一團亂麻。

楚觀玉和江行舟拔腿就跑,不知道誰手快腳快地在裡屋點了燈,背後頓時大亮。兩人心一驚,江行舟怕被人看到臉,扯下外袍把自己和楚觀玉都罩在裡面。

夏夜的熱風灌進喉嚨裡,狼狽的心跳聲和急促的呼吸交雜,目光倉促地撞在一起,江行舟緊緊抓住外袍的手輕輕顫抖著,用氣音小小聲:完蛋。

楚觀玉沒忍住悶笑了下,在心裡對同門道了聲“抱歉”。

“你笑甚麼?”江行舟莫名。

他很好笑嗎?

江行舟不滿,抬手用白綢在她腦後打了個結。

“這個要錢。”他飛快地補了一句,像是想到甚麼好事,高高興興地道,“或者你陪我玩點別的。”

天明,上闕殿內。

燕還順嘴道:“主上就是這個意思!”

沈琢言溫文如故,微斂的雙目被覆在眉骨投下的陰影裡,慢條斯理地問道:“燕護法是指,這婚事,是主上的意思嗎?”

燕護法更加遲疑,不太確定地道:“應該?”

畢竟話是主上說的,書也是主上翻的。

沈琢言身後的人群頓時一片譁然。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