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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勤耕

2026-04-07作者:過期月亮

勤耕

“那些應該都是幻境中的假人吧。人皇,難道我們現在是在人皇時代?”姜輕雲拍了拍自己的臉,鼓足幹勁準備先解決現在的事。

她有自知之明,只靠自己的話肯定出不了幻境……至少蒼梧君帶自己進魔界了……而且看蒼梧君現在的樣子,除了失憶還是很清醒的……沒問題的吧。

她聽學宮裡的師姐師兄說過,屍胡山一向為魔界禁地,魔尊麾下任職的修士都不準進,更別說普通百姓了。

剛剛那些人顯然不對勁,衣著材質粗糙,袖口上繡的日月同耀的紋樣極為古舊,她只在書上翻見過。

不管月照所說的迴圈是真是假,至少她們陷在幻境裡面是真的了。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跟在了隊伍後面,與那具死嬰保持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楚觀玉掐訣,立了個屏音障,確保村民不會聽到二人發出的聲響。

姜輕雲皺眉:“但是他們經過時在唱的那個,甚麼人皇屍胡山的?那個死嬰又是怎麼回事?‘百里紅,送人皇’,總不能那個死嬰就是人皇吧?”

她揪著自己的頭髮,光是想想剛剛那詭異的一幕,就覺得渾身冒冷汗,卻見楚觀玉點了點頭,“大概是。”

“啊?”

“只有人皇才配侍奉天道,政事堂怕入山者年長,將有時間培植羽翼,便多選幼兒即位。”楚觀玉微微蹙眉,“但這一個年齡過小了些,或許是來的路上出了岔子,才會丟了性命——如果這個幻境符合常理的話。”

姜輕雲卻震驚開口:“人皇,侍奉天道?人皇怎麼會去侍奉天道呢?他們去屍胡山幹嘛?他們不應該住在皇宮裡嗎?如果他們走了,那誰來統治國家呢?”

楚觀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自有政事堂協理一切事務,這也是雲鏡臺的前身。你們的史論課不是這麼學的嗎?”

“當然不是啊!一個小孩子能懂甚麼,他怎麼當人皇?這不完全是政事堂奪權嗎?”

楚觀玉並不反駁,只緩緩道:“屍胡山為龍脈之地,人皇位居天子之尊,奉得天授,可見德行出眾、至虔至誠,比其餘眾生更有資格去侍奉天道。政事堂便請願將人皇送入屍胡山。”

姜輕雲:“…但…我……啊?”

“現在的史論教材變化這麼多嗎?”楚觀玉隨口道,決定之後去問問雲府府君,又忽然想到師傅的遺骨還在屍胡山上。

麻煩,她嘆了口氣,師弟是不會去收殮的。

姜輕雲繼續哀愁地揪著自己的頭髮,好像這樣就能把思緒拉扯出來:“我就沒怎麼聽過屍胡山的名字啊。自從三百年前魔尊叛逃正道後,屍胡山就封鎖起來了,即便是崑崙學宮的弟子也不被允許進入。”

雲鏡臺治下的仙門二十八宗裡,崑崙學宮算是為數不多和魔界關係極好的門派了。有趣的是,他們對頭上的雲鏡臺也沒有任何的不滿。

她驀地反應過來:“魔尊為甚麼要封住屍胡山?會不會他早就知道這個屍胡山有不對勁的地方?”

正努力拉扯思路時,姜輕雲話音猛地頓住。

魔尊與仙首本就是生死之敵,如今蒼梧君身受重傷,叛逃雲鏡臺,也不知魔界這邊會有怎樣的議論。

她悻悻地想略過這個話題,卻見楚觀玉環顧左右,好像在找甚麼東西,探頭好奇:“在找甚麼嗎?”

“我在想,如果真的有迴圈,那上一個我死前會不會留些東西下來。”

說著話,她抬手勾出一個圓,彷彿作畫一般,指尖劃過的地方就像被人扣掉一塊,無比突兀。

姜輕雲探頭過去,透過那圓隱隱聽見遙遠的鞭炮聲,指了指,“這裡面是甚麼?”

“幻境之外的世界。”楚觀玉的手在圓上一壓,那塊圓又像是被抹去了一般,所有傳來的聲音消弭,一切又變成了原來的樣子,“我認為的現實。”

姜輕雲默了默,而後才謹慎地開口:“也就是說,我們現在就可以離開。”

“是。”

只要能找到靈力遊動的蹤跡,離開幻境,或者破開幻境,都不是難事。

進入幻境的那一瞬,靈力的波動太過明顯。如果不是月照突然出現,她會直接帶著姜輕雲離開。

楚觀玉疑惑道:“我看不出有迴圈的存在。”

要麼是這個幻境極為強大,再加上她如今重傷失憶,她完全看不出其中的玄妙之處;要麼,這個所謂迴圈根本就是假的。

姜輕雲撓了撓頭,如果迴圈是假的,如果是月照故意誆騙,事情就簡單多了,看楚觀玉的意思,出去不會是甚麼難事。但如果是假的……

前方的山路一眼望不到頭,飄在遠處的嗩吶嗚嗚咽咽,天上的月亮那麼亮,上面那些坑坑窪窪的痕跡都能看得明白。

她猶豫地說道:“但我們怎麼知道有沒有留下過訊息?如果迴圈是假的,當然找不到;但如果是真的,我們逃不出去,就算上一次有意也不一定能留存下來吧。”

要強大到足夠抗衡幻境,或隱秘到不被幻境的秩序發現,又不欺瞞過她們自己的雙眼,確保能被找到。

若她們上一次失敗了,又怎麼可能成功做到這些?

姜輕雲疲憊地嘆了口氣,一手撐在樹上,一手錘了錘自己的腰:

“總不會隨便就出現在哪棵樹下,然後我們一個跌倒,啊啊啊啊,快看,這裡有刻字,然後我們就順利找到突破口了。”

她閉上眼,掩住其中的倦怠。連日的顛沛流離幾乎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在這一刻她分不清自己的喘氣和心跳哪個更混亂,唯一清明的是楚觀玉走近的腳步聲。

“當然,我還是希望,根本不存在甚麼訊息,不然事情太麻煩了。”姜輕雲扯了扯嘴角,準備伸個懶腰鬆鬆筋骨就繼續爬山。

一睜開眼,便望見楚觀玉思索的神情。

“蒼梧君,怎麼了嗎?”

“在你的腳邊。”

姜輕雲:“???”

她猛地往旁邊一跳,不敢置信地蹲下身,貼上臉去辨認樹皮上不太明顯的刻痕。

——“第一次,失敗。”

第一次。

失敗。

姜輕雲喃喃道:“還真有啊?”

不僅是存在迴圈,還是連蒼梧君都察覺不到的迴圈。

楚觀玉半跪在地,指腹劃過深深淺淺的刻痕,皺眉,“是我的字,但為甚麼會刻在這裡?”

而且這些明明是刻痕,卻與她平日寫在紙上的字別無二致。

聞言,姜輕雲意識到了甚麼,嚥了咽口水,發軟的腳往後退了幾步,顫抖地看向自己剛剛觸碰過樹幹的手。

掌紋似新葉的脈絡,青筋裡有吮吸的聲音。她甚至能清楚感覺到丹田內的那顆種子在長大。

她抿了抿唇,在楚觀玉辨析字跡的時候,又往後走了幾步,試探般將手心貼在另一棵樹上。

“勤耕厚生。”她低聲道。

底端,粗糲的魚鱗狀樹皮片片剝落,腫脹的疙瘩裡有輕輕的呼吸聲,最終龜裂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殺江行舟”。

果然,是她的問題。姜輕雲攥緊手,眼底晦暗,猛吸一口氣才抬聲說道:“蒼梧君,這裡有新的發現!”然後閉上嘴,對於這些字怎麼出現的只當不知。

楚觀玉走過來,驚歎,“好訊息,我們多了一條破局的路。”

姜輕雲不太自然地咳了咳,“但現在事情更麻煩了。”

這個江行舟又是誰啊?讓蒼梧君確認失敗後篤定要殺的人,一定是害的她們陷入幻境的罪魁禍首!

起了這麼個破名字,一看就不是好人。

前方的隊伍忽然停了腳步,兩人也停了聲音,不著痕跡地藏在人群背後。

山頂處,老桃樹自樹心滲出濃稠的血珠,順著皸裂的樹皮蜿蜒而下,虯曲的枝幹上掙扎著長出模糊的人面。

村民們將錦盒恭敬地供在山頂的長桌上,浩浩蕩蕩跪伏在地,因激動而戰慄的身體被籠在老桃樹的陰影裡,矮如塵灰。

姜輕雲吞下了險些出口的驚叫,逼著自己打量樹上那些猙獰的臉。

最上面的那張,是唯一一張閉眼的面孔。她盯了許久,越看越覺得眼熟。

是、是剛剛錦盒裡的死嬰!

姜輕雲豁然轉頭,正準備跟楚觀玉說這個,卻渾身一冷。

她分明地看到,楚觀玉脖頸偏上的位置隆起半個拳頭大小的包,突兀地掩在黑髮下,似有一點微光從髮絲間的細縫瞥來。

楚觀玉一手捧著臉,總覺得頭又有些晃,疑心是線鬆了,一手按住腰間的劍。

為甚麼拜的是這顆桃樹?

人面不知何處去,化作春泥更護樹。

餘光瞥見姜輕雲抖得厲害的身體,楚觀玉壓低了聲音問:“怎麼了?”

姜輕雲伸出一根手指,顫顫巍巍地指向她腦袋和脖子連線的地方。

楚觀玉心下疑惑,伸手摸去,一個柔軟的,溫熱的鼓包貼在了她的指尖。

難怪縫合的線鬆了,原來是又被頂開了。

鼓包忽然動了動,指下那片柔軟忽然像被刀切開般分成了兩半,有甚麼東西狠狠咬住了她的指腹。

鮮血滴落,從鼓包裡傳出野獸般低低的嗚嚎。

楚觀玉抬手,狠狠握住鼓包一旋到底,清脆的裂骨聲後,它尚未發出任何驚叫便已徹底沒了呼吸。

頸側青筋翕動,垂下的眼裡只餘一片冷色,她指尖凝出靈力做的刀刃,眨眼間切掉脖頸與鼓包相連處的皮肉。

一手按住身後流血的傷口與漿糊般的血肉,一手提著鼓包到眼前仔細打量。

鼓包上的五官已經成形了,不過沒太長開,也看不出跟楚觀玉這張臉有幾分相似。

自雲鏡臺那晚後,脖子後便開始長出第二個頭。上次清理是在上牛車前,但那次三天都沒長到能張嘴咬她的程度,這次不過短短几個時辰居然就長得這麼完全了。

楚觀玉想,她還沒做好長兩個頭的準備。

等等,若飛昇成神的代價是擁有兩個頭的話……

那倒也未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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