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寧明秋方才還覺得自己對花遊子的為人有了幾分理解，結果聽得他來了句“因寧明秋平安而鬆了一口氣”，一時間又沒對得上他的腦回路。
他的義父想謀反，皇位上坐著的那個要對他義父下手的人還是個玩家，怎麼想都不是鬆一口氣的時候。
對寧明秋來說也沒到鬆一口氣的時候。
皇上是個玩家，那麼此人囚禁寧明秋的理由便不會是像花遊子所說，因為寧明秋是常興侯之女而藉此處理她，而是在懷疑寧明秋是個玩家。
此人八成沒見過御鎮司的手段，不確定寧明秋所講的是否屬實，在僅僅知道二皇子身上並未外傷的狀況下，難免會懷疑寧明秋是靠著某種兵不血刃的能力殺了二皇子。
章初謀反成了還好，若是他敗了，寧明秋就得想個法子解決這個皇上了。不然萬一此人本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想法讓寧明秋同御鎮司共存亡，寧明秋離贏得遊戲可就越來越遠了。
“眼下並非放鬆的時候，”寧明秋道，“你可有想過，萬一你義父輸了，你該如何是好？到那時，你便是謀反的逆賊，即便憑著能力活得下來，你要怎麼奪得皇位？”
聽了這話，花遊子卻是一點不見著急：“義父能贏自然是好的，可萬一輸了我也不怕。”
瞧他這幅信誓旦旦的樣子，寧明秋也跟著鬆了一口氣，原來他之所以優哉遊哉地來救寧明秋，也是因為他早有對策。
有對策總是好的。
只要他有對策，寧明秋便能明白他的腦回路，不至於時不時被他忽然冒出來的話給砸懵。
“花大人可有甚麼主意？”
“遊戲規則中說共有五名玩家，現在我們已經知道四人的動向了，只剩一個還在暗處，對吧？”
“嗯。”
“那個在暗處的人只要是想贏遊戲，無論作何打算都是要對皇上下手的，也就是說，只要我們盯著皇上，就能知道此人的動向。”
“……這也合理。”
“若是偽裝成皇上這樣的能力是無法被判定成勝利的話，其他同型別的能力也就不足為懼了。只要現在這個皇上活著，且不立太子，贏家就不會出現，我們就甚麼都不用做，若是有人謀反或立了太子，我們只需對謀反的人或是太子下手便好。”
“你的意思是……保住這個皇上的皇位？”
“沒錯，義父若是輸了，我們只需要盯著皇上，不讓皇位換人，就永遠不會出現贏家。”
寧明秋覺得花遊子的計策正如他本人，細想來也是有邏輯和深思熟慮的，可乍一看總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在動機上也是讓寧明秋摸不著頭腦。
“雖說的確不會出現贏家，可你不想贏嗎？”
“寧大人，你是如何進入這個世界的？”
難道進入世界的方式還隱藏著決定勝負的潛在規則？從未想過這點的寧明秋忽然就對花遊子刮目相看了。
或許他比看上去的要靠譜也說不定。
“我發現系統每過一個週期就會自我升級，那段時間玩家與系統之間的通道都是關閉的，無法購買道具、無法升級技能……但可以檢視系統地圖，去過的遊戲是綠色的，沒去過的是紅色的……然後我看到了一個灰色的世界，沒有顏色，沒有標註，藏在背景裡，就像……”
“就像不屬於系統一樣。”
“對，你也是？”
花遊子咧嘴笑了：“我就知道寧大人也是一樣的，我也是進入了那個灰色的世界，然後來到了這裡。”
寧明秋一喜：“那你可是發現了甚麼？”
花遊子鄭重其事道：“寧大人同我一樣，定是想擺脫系統、過點尋常日子，才會來這灰色世界瞧上一瞧的吧，那麼只要沒有贏家，這世界就還是現在的樣子，咱們的尋常日子也還能過下去，如此一來，誰都不贏才是最好的解法。”
……這是甚麼歪理！
不過，也難怪先前的花遊子死活想不到寧明秋也是個玩家了，倘若玩家都是因為同一個理由來到這世界，那麼一來能力有限，二來不想惹事生非，做不出甚麼引人注目的大動靜來，也就沒人會無緣無故地想到這世界還有別的玩家。
日子久了，恐怕連這種可能性都會忘了。
“依照寧大人先前說的……這皇上原本的身份也不是能輕易取得皇位的，那麼此人最好的選擇也是誰都不贏。對皇上來說，想脫離系統過點平淡日子的話，那這世界可沒有比九五之尊更好的位子；對暗處那個玩家來說，此人不知其他玩家的身份，也不敢貿然對皇上出手，恐被其他玩家撿了漏子，所以這個解法是可行的。”
“花大人說的在理，”寧明秋道，“可你是不是漏了一點。”
“甚麼？”
“倘若暗處那個玩家殫精竭慮，用你義父的手段拉攏權臣，逼宮謀反，我們也就得跟著殫精竭慮，處處警惕，時時盯著，一失手又會牽連身邊人……這也算尋常日子嗎？”
“……”
“……”
花遊子僵了那麼一瞬，馬上又重新樂觀了起來：“寧大人，別擔心，義父他已經殫精竭慮了這麼多年，缺德事也幹了這麼多年，我想不到他怎麼敗！只要他不敗，以他的能力，我們就無需殫精竭慮了！”
“這皇上不是熱衷於策反嗎？若是有緊要人物被策反……”
花遊子直截了當：“不可能。”
“為何？”
“除了皇上身邊的太監，旁人不知如今的皇上已是性情大變，只會依著他先前的性格去推測，對參與謀反的人來說，是沒有背叛義父這條路的，因為只要與謀反的人有了干係，先前那個皇上可是無論如何都不會饒過這些人的，因而只要謀反，便是一條路走到黑，沒有回頭路。”
章初敗不敗寧明秋還是不敢輕信，但花遊子今日的一番話的確給了寧明秋啟發，譬如這皇上也想過點平淡日子的話，叫婉貴妃去給自己說情、將她從牢裡放出來應是行得通的，於情，她是原皇上親封的貴妃，還有副常興侯謀反都敢替寧明秋說情的好口舌，於理，寧明秋即便是玩家也沒有皇位的繼承權。
但……
那是個正在經歷喪女之痛的人，她的女兒正是死於寧明秋之手。
罷了，寧明秋想，她也是下不去手。
還是盼望著花遊子這個壞事做盡的義父能謀反成功吧。
第二日，金盞在西廂房的床上發現了寧明秋。
“太好了！”她如第一晚那樣，又撲在了寧明秋身上，只是這次她沒有哭，“我們本打算今晚去劫獄……”
“？”昨晚睡得不太安穩的寧明秋傻了眼，“為何？”
“嚴總管本想叫我們昨晚去劫的，我說不能打草驚蛇，萬一小姐沒甚麼事，我們這一劫獄不就無故給小姐惹上了事端，但嚴總管說這種案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小姐做的，皇上這麼幹肯定是因為老爺的事情，早去晚去都得去，不如早點去，趁其不備……我們幾人吵來吵去，最後決定若是小姐今日還沒被放出來，我們就去劫獄……”
金盞抬起了頭，一臉期待：“皇上可是把小姐放出來了？這些下人，小姐回來了也不同我說一聲……”
“……金盞。”
“小姐怎麼了？”
“我越獄了。”
“……小姐。”
“嗯？”
“行李已經收拾好了，咱們今日離京嗎？”
果然萬全的準備能使人冷靜，金盞絲毫不覺得“越獄”是甚麼值得慌張的大事。
“不，先不離京，”寧明秋道，“等今晚。”
花遊子回御鎮司後也沒睡安穩，因為他剛回屋就發現自己屋裡坐了個黑衣人。
此人坐在桌邊，抱著未出鞘的劍，聲音從蒙面巾後傳來，悶得很：“花大人，我在此等候您多時了。”
花遊子一聽聲音便認出了來人。
“呂邦，你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花大人，您先關門。”
“……”花遊子把門關上了。
“我跟了將軍數載，朔國與江國紛戰那些年，他也曾在戰場上立過汗馬功勞，只是這些年太平了，他便回了京。”
王將軍，縣令妻子的兄弟，對花遊子而言最重要的是：他不是義父的人，那麼呂邦此番前來就怪異得很了。
“你想說甚麼？”
“我不想看他死在朔國人手中，所以，望花大人看在往日的情面上，今夜若是他輸了，留他一命。”
“可以，”花遊子答得乾脆，“可與此相對，若是他贏了，你……”
呂邦：“雖然我位卑言輕，但我會盡我可能幫花大人。”
“好。”
呂邦走後，花遊子已被驚出一身冷汗。
呂邦知道王將軍今夜要與御鎮司開戰了？
王將軍背後必然是皇上，可皇上怎麼會知道義父會何時起兵？
難不成真如寧明秋所言，有人被策反了？
但他算了算時間，現在義父還在郊外的宅邸內尚未返回御鎮司，倘若那裡與會的人想了個法子當場將秘密洩漏了出來，皇上收到訊息，再集結人手備戰，呂邦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收到訊息！
即便全程有人快馬加鞭，只傳訊息不做打算，呂邦在此緊急訊息面前也該是在將軍府待命的！
怎麼想他都不可能在此時找花遊子，更何況他說的是“等候多時”了！
他來的時間竟然還要早！
今夜的計劃是不可能取消的，已經沒有時間讓御鎮司再做打算了，花遊子發覺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義父歸來，冒著有損士氣的風險讓義父多加考慮兵敗後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