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那個有著攝政王血脈的人是誰?”
“柳輕寒,一個從小同我一起長大的人。”
“他也是被章初養大的?”
“對,我們五六歲的時候就被章初收養了,算得上是生在御鎮司、長在御鎮司,對他來說,御鎮司就是家,義父若是想謀反,他絕不會有二心,義父若是希望他讓位,恐怕他也……不過他本人倒也沒興趣去當個皇上。”
“花大人,他雖然沒興趣,可你應是有興趣的吧,你就沒想過要取而代之?”
“想過。”
花遊子在今日與柳輕寒交談時知道了三件事,第一件是若義父謀反事成,柳輕寒便可登上皇位;第二件是柳輕寒並非玩家,是這個世界的普通人;第三件是現在的他離贏下游戲很近,恐怕將會是他在這局遊戲中離勝利最近的時候。
只要柳輕寒出了意外,以義父的為人,在這緊要關頭,會直接讓年齡相近、同時被收養的花遊子成為攝政王遺孤,花遊子能否贏得遊戲就看義父能否謀反成功了。
可他看著柳輕寒的臉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花遊子知道,凡是與義父有關的事,柳輕寒都是無法被說服的,他視章初為親生父親,從幼時起,只要是義父的要求他都會盡全力去做,半點懶都不會偷。
即便他本人不喜歡攝政王遺孤這個身份,在義父需要他的時候,他是不會讓旁人來替他的。
花遊子若想取而代之,只有打暈他將他藏起來,謊稱他失蹤。
或是……真的讓他出點意外。
柳輕寒是個普通人,對花遊子來說要讓他出點意外是輕而易舉,等花遊子贏了遊戲,成了管理員,使一個死人死而復生也並非不可能。
“‘想過’,你沒做?”
“寧大人,這個世界是不同的,它不同於以往那些透過系統進入的世界,它是真的,我在這裡活了快二十年,又與柳輕寒兄弟相稱這麼多年……”
下不去手。
寧明秋明白他在想甚麼,她看金盞也是同樣的感覺,不是系統設定的角色,不是需要玩家解決的怪物,而是活在這個世界的人。
在這種世界活得久了,見的人多了,難免會產生自己也屬於這個世界的錯覺,也難免與這裡的人產生些情誼。
就如同寧明秋在輸贏之外,還會忍不住去想自己入獄是否會給寧府帶來麻煩一般,如同二皇子在算計寧明秋時還會顧慮自己是否會傷害到真正的寧明秋一般,花遊子也以同樣的理由錯過了獲勝的最佳時機。
但花遊子似乎更“愚蠢”一些。
他不但對柳輕寒下不去手,還在不知道寧明秋是玩家的情況下,心中掛念著寧明秋這個與遊戲以及皇位毫無關係的人的處境。
寧明秋自覺自己只是一個他奉命刺殺過又一起調查過幾樁案子的人,她想不明白花遊子的動機,是內疚嗎?還是他在這幾日的合作中對寧明秋誕生出了夥伴的情誼?
不管是哪種,寧明秋都願意因他的“愚蠢”與他結盟。
“花大人,我聽聞你被關押在大理寺的監牢,你是何時被放出來的?”
“今日審問完就將我釋放了。”
“你說皇上要對御鎮司下手,這又是從何處得知的?”
“是皇上親口說的,他想要拉攏我,叫我做御鎮司的內應,將御鎮司的罪證交給他,之後便將我釋放了。”
“看樣子你沒遂他的意,還將此事告知了你義父。”
“那是自然,再怎麼說我也是在御鎮司長大的,義父雖然心中打了不少算盤,可待我們不薄,我們的情誼到底是要比外人要深厚的,即便義父身邊的人都背叛了,我們也會是最後背叛的人。”
“你們的名聲如何?”
“名聲?寧大人指的是甚麼?宦官之子的名聲?”
“不是這個,你們可有過父子不合的傳聞?或是有甚麼矛盾?”
“……這倒沒有。”
花遊子說的是實話,柳輕寒太過忠心,從沒懷疑過義父的命令,自然不會有矛盾;而花遊子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更不是甚麼六歲小孩,來到這世界只是為了過點太平日子,也就不會鬧甚麼事。
“寧大人為何要這樣問?”
“既然你們沒有不合,皇上為何認定他能說得動你?他可是提出了甚麼能讓你背叛的條件?”
“你這麼一說……他也未提出甚麼條件,只是說了些類似於‘朕要處理御鎮司了,你若不想死,那就將功補過’之類的話。”
“你聽著如何?”
“……像是在聽廢話。”
“若是叫柳輕寒聽了呢?”
“他會想馬上回御鎮司告知義父。”
“這就說得通了。”
花遊子疑惑:“甚麼?”
“他這一輩子想的都是權力的事,攝政王都被他想法子連根拔除了,面對御鎮司時,卻在毫無把握的情況下用這種方式策反你,這不像他。”
花遊子一驚:“你是說……他被人奪舍了?被玩家?”
“花大人,”寧明秋忽又換了個話題,“當初御鎮司假扮二皇子下人去給林尚書傳訊息時,是用的甚麼法子?”
“寧大人連這都知道!”
“……”
“……是三皇子做的,義父想拉三皇子入局,便同剛回京城的三皇子說他離京一事也有恆王的份兒,恆王有奪嫡之心,故意在背後使絆,眼下恆王勢力獨大,御鎮司又認三皇子為下一個主子,提出聯手為恆王設局。”
“三皇子做了甚麼?”
“他說他買通了恆王的手下,給林尚書和其他朝臣傳遞訊息的都是那個手下。”
“如果不是那個手下呢?”
“這……若是他騙了我們,林尚書見到的不是恆王的人,又怎會洩露考題?”
“二皇子同我講過,林尚書見到的是她的手下,可她那個手下,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他未曾去過林府。”
“難不成是有玩家在!”花遊子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要提林尚書案的事情,若是有一人先後奪舍了恆王手下與皇上……不,恆王手下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就不會是奪舍。”
寧明秋篤定道:“是偽裝,這個玩家可以完全變成另外一人的樣子。”
“寧大人如此胸有成竹,可是有甚麼證據?”
“證據便是三皇子刺殺皇上一事,傳言說三皇子刺殺失敗,當場死亡,後又被皇上下旨焚燒。我先前一直奇怪,即便三皇子是玩家,遊戲開始的當晚便採取了行動,可此名玩家毫無計劃地莽撞行事,有能力卻敗給了皇上……”
“的確奇怪,遊戲開始時,皇上若是玩家,他就會直接獲勝,所以皇上不會是玩家,那麼倘若三皇子玩家,一個有著能力、主動出手的玩家,卻輸給了這個世界的人,怎麼想都不對勁。”
“沒錯,所以我認為,三皇子並非是輸了,而是贏了,我們現在見到的皇上,是三皇子偽裝而成的,而原先的皇上穿上了三皇子的衣服,被燒了。”
花遊子愣住了,寧明秋的結論解釋了很多問題,比如這個皇上草率地認為花遊子會因那麼幾句話而背叛他的義父,再比如義父與王公公對這個皇上有著完全不同的看法。
義父認為皇上從未懷疑過御鎮司,是因為恆王做了甚麼事才想對御鎮司下手,而王公公認為皇上從很久之前就開始懷疑御鎮司了,只是他深藏不露,現在才開始動作。
他們想的都沒錯,義父知道皇上若是懷疑不會等到現在,所以將皇上的發難歸咎於恆王的手段,而王公公日日陪伴在皇上身邊,知道與恆王無關,他找不到皇上忽然發難的理由,只能將自己對皇上的印象全部推翻,認為他是深藏不露。
若現在的皇上是三皇子,他就有對御鎮司下手的理由了。
三皇子知道御鎮司揹著皇上設計出科舉舞弊一事,目的是剷除恆王,那麼既然他現在做了皇上,必然是要防患於未然,將御鎮司除之而後快的。
只是……也有說不通的地方。
“他現在奪得了皇位,為何沒贏?”
“因為皇位上的人沒變,你有沒有想過為何來到這世界時會有身份?我猜……我們變成了這世界上原本就有的人,是為了用這層身份來奪取皇位。”
“照寧大人這麼說,只要現在的皇上下旨立三皇子為太子,再變回三皇子,這玩家不就贏了?”
“不會那麼簡單,花遊子,你是誰?”
“我?”花遊子又端起了腔調,“正如寧大人所見,本官如今是御鎮司監使。”
“……我是常興侯之女,我們的身份與皇位無半點干係,恆王雖說是皇子,可她的身份是個女子,在這個世界裡,是無法直接繼承皇位的。大皇子死後,成年的三皇子便是直接的繼承人,這太過……”
“簡單?”
“對,按照以往的遊戲規則,不同身份的難度雖有不同,可不會有人贏得簡單,因而……我猜你們見到的三皇子也並非三皇子本人。”
“這個人究竟是誰?”
“不知道,在發現自己成了皇上卻依然無法取勝後,我猜此人定會有所動作,到時便知,只不過……御鎮司此次謀反……”
御鎮司面對的不是皇上,而是一個玩家,這讓事情變得複雜了起來。
“寧大人不必擔心,只是偽裝能力而已,況且玩家手裡的都是初始能力,強不到哪裡去,義父此次謀反還是有勝算的。”
“你倒是樂觀。”
“並非,只是……在得知寧大人也是玩家後,我鬆了一口氣。”
“為何?”
“因為是贏是輸,寧大人都會平安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