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啟稟陛下,恆王府薛統領有急事求見。”
“恆王?”皇上又確認了一遍,“是恆王求見還是薛統領求見?”
“陛下,是薛統領。”
經過昨夜三皇子行刺一事,皇上似乎變得多疑了起來,貼身的小太監想起方才薛統領面色鐵青的樣子,又幫他補了一句:“奴才們搜過了,薛統領身上並無兵刃,瞧他的樣子,也是真有要事的樣子。”
“叫他進來吧。”
薛統領進屋後“哐當”一聲跪地,額頭緊緊貼地:“陛下!恆王殿下在府中遇害,卑職護衛不力,罪該萬死!”
“甚麼?!她出事了?”皇上本就陰鬱的臉色越發難看了起來,厲聲問,“她是幾時出的事?”
“今日午後,恆王殿下薨於花園中的迴廊上,卑職一發現恆王殿下出事就趕了過來,此事關係重大,卑職不敢擅自行動,只派人封鎖了恆王府,懇請陛下決斷!”
皇上捏了捏眉心,說起查案,有個名字跳了出來,他吩咐道:“先派人去大理寺找寧明秋。”
“陛下!寧大人正是嫌犯之一,恆王殿下今日約了寧大人在府中花園相見,出事時寧大人正在現場,若讓寧大人查案,屬實不妥。”
寧明秋隸屬大理寺,若要避嫌,大理寺也無法插手了。
“那就派御鎮司的人去吧。”
“陛下!御鎮司也不妥!”
“御鎮司怎麼了?難不成御鎮司的人也在現場?”
“是!御鎮司花遊子花監使也在現場,是疑犯之一!”
“一個大理寺,一個御鎮司,真是熱鬧啊!這現場還有何人?”
“卑職趕過去時,除了倒地的恆王殿下,就只有此二人,那回廊四周都是水,入口處又有好些人在守著,真兇定在二人之間!”
“此案交由刑部尚書去辦,傳令下去,將寧明秋與花遊子二人單獨羈押,朕要親自審!”
皇上最先收到的是驗屍結果與幾位發現人的口供。
驗屍結果上寫著二皇子手持刀,面朝下,刀上未有血跡;遺體衣著整齊,未發現有外傷,死因不明。
死因不明。
他眉頭緊鎖,罵了聲廢物又去翻看口供。
“奴婢過去後,最先看到的是寧大人與花大人,越過二人才瞧見倒在後面的殿下,花大人手持一柄劍,趕到時正瞧見他蹲下去看殿下……恐怕就是他……”
“我們幾個一直在花園入口處候著,進去的就只有殿下與寧大人,可殿下出事時無緣無故又多了個花大人,不是他還能是誰?”
“這還用問嗎,兇手不是很清楚嗎?寧大人……說句失禮的話,她那副坐著輪椅的樣子,能做的了甚麼啊?”
“我家小姐不可能是兇手,二皇子殿下舉刀朝東,但我家小姐在殿下西邊,輪椅也朝著西,分明是二皇子殿下發現身後有人,轉身迎敵……你說挪位置?不可能,我家小姐有腿疾,那麼大的輪椅在狹窄的迴廊上無法繞過遺體換位置。”
“沒有下人是因為殿下囑咐過將寧大人送到亭中就回到園口候著,所以殿下應是在送寧大人離開時遇襲……”
“是寧大人的狗帶著我們去的,狗的耳朵靈,聽見了寧大人求救的聲音……對,這個是寧大人說的。”
幾人角度不一,可結論是出奇地一致:花遊子就是兇手。
可遺體上沒有傷口,花遊子是如何行兇的?
第二日,最先被提審的人是寧明秋。
寧明秋在御鎮司的監牢中待了一夜,依舊穿著官服,未著囚服。
“恆王殿下約微臣在亭中小敘,臨走前因下人們不在園內,殿下就起身送微臣離開,哪知路上竟出了這等事……”
“你都瞧見甚麼了?”
“恆王殿下在後面推著微臣的輪椅,微臣一直瞧著前方,只是聽得恆王殿下忽然怒斥了一聲‘甚麼人’,待微臣回頭去瞧的時候,只瞧見恆王殿下手握著刀,倒在了地上。”
“你可瞧見兇手?”
“雖然微臣並未瞧見兇手行兇的樣子……”寧明秋遲疑道,“可花大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旁邊。”
這花遊子若是做了兇手,還有越獄出逃另尋打算的可能,可他若是自己暴露了自己有“仙術”的事情,那就會成為其他玩家的目標,寧明秋篤定花遊子不會將自己的能力說出來,也就不會暴露寧明秋說了謊。
“他是如何出現的,你不知道嗎?”
“不知,那時微臣為恆王殿下倒地一事所吸引,無暇顧及周圍,等微臣反應過來去尋兇手,這才發現花大人竟在旁邊……”
“他可有說甚麼,做甚麼。”
“他說……寧大人,許久不見,接著恆王府的人就趕到了,他當著眾人的面去碰了遺體。”
“他碰遺體是在做甚麼?”
“他碰了口鼻,應是在瞧恆王殿下是否還活著。”
“依你之見,真兇是何人?又是如何行兇的?”
“微臣不知。”
皇上一聽這四個字,忽然黑了臉:“寧明秋,你斷案無數,現在有這麼一起當著你的面發生的案子,疑犯又只有你與花大人兩人,非此即彼,你竟然不知誰是兇手?在朕看來……你說不出兇手便是心中有鬼!你便是兇手!”
“陛下息怒!微臣絕非兇手,只是案子講求環環相扣,微臣想不通花大人如何出現,行兇後又為何不跑,便不敢斷定他便是真兇。”
她說的在理,但皇上的懷疑不減。
“謀害皇子,是謀逆的大罪!都到這時候了,你該竭力證明自身清白才對,結果你在這裡擺出一副公正的做派,不是心中有鬼是甚麼?寧明秋,朕念在你我是多年君臣的份上,才在這裡極盡耐心,還不快如實招來,你是用了甚麼手段!”
“陛下,微臣句句屬實!正是因為自身清白,微臣才能將此案瞧得明白,可越是明白,也就越不敢妄加斷言。”
“當著朕的面有甚麼敢不敢的,還不趕緊說出來!”
“陛下讓微臣去查禮部尚書一案,疑點重重,至今未捉到真兇……”
“和禮部尚書有何關係?”
“微臣也瞧過恆王殿下的遺體,遺體上有奇異的香氣,而禮部尚書林大人的遺體上也有同樣的氣味,微臣覺得,這兩起案子應是有聯絡,兇手恐怕就是同一人。”
此話一出,方才還氣勢逼人的皇上忽地就冷靜了下來。
“禮部尚書案的嫌犯不是他那兒子林懷川?”
“林懷川並非兇手,從現場足跡看,房間裡除了林懷川,還有另外一人,正是此人殺害了林大人又偽裝成上吊身亡,只是林懷川為了掩蓋上吊的頸痕,將頭砍了去,遺體上也就尋不見兇手行兇的證據了……故兇犯至今未落網。”
“……你覺得誰會如此膽大包天,敢對二人下手?”
寧明秋再次答非所問:“微臣本就是帶罪之身,能有今天全靠陛下仁善,若是查案,微臣定能為陛下效犬馬之勞,可……微臣知道林大人與恆王殿下私交甚好,眼下二人皆遭到毒手……這朝堂之事微臣在查明白前著實不敢妄加議論。”
朝堂之事,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那依你所見,可瞧得出行兇的手段?”
“微臣從未見過如此手段,恐怕……兇手絕非一般的刺客或死士。”
寧明秋覺得自己這暗示足夠豐富了,總該是你知我知了,可不知為何,旁邊太監的臉色是白了,皇上卻並未像她所料想那般勃然大怒,當即喚來御鎮司的司主問責,而是出奇地冷靜,道了句:“將寧明秋押回牢內,換花遊子。”
監牢的吏役剛要將寧明秋帶下去,皇上又道:“慢著,你留在這裡。”
他喚旁邊的薛統領:“你帶寧明秋回監牢,再去將花遊子帶來。”
寧明秋明白,皇上這是聽進去了。
為了避嫌,寧明秋被關押在了御鎮司的監牢,而花遊子被關押在了大理寺的監牢,現在御鎮司的吏役聽了寧明秋的這一番話,定是會回去通風報信的,所以皇上才將他留下。
而薛統領是二皇子的人,定不會偏私,更不會走漏風聲。
“罪臣花遊子參見陛下。”
花遊子上來就是一句認罪,整屋的人都跟著直冒冷汗,尤其是那兩個御鎮司的吏役,生怕皇上盛怒之下一個牽連當場將他倆連坐了,都在心中暗暗祈禱花大人再多辯解一下,至少辯解到皇上放他倆回去。
“何罪之有?”
“陛下派御鎮司查辦禮部尚書一案……”
“你也要從禮部尚書一案說起?”
“……寧大人也?”
“說下去。”
“罪臣查到林大人是自縊身亡,想到他是科舉舞弊一案的嫌犯,便猜測林大人是畏罪自殺或者為包庇元兇,以他的關係,罪臣斗膽猜測元兇或許與恆王殿下相關,是罪臣膽大包天,可那晚搜查林懷川時一無所獲,沒有搜查的地方僅有幾位皇子的王府……”
林懷川若是藏,也只能藏在皇子的府邸中。
“罪臣知道要搜查恆王府是萬萬不可的,但實在破案心切,又聽得恆王殿下要約查辦此案寧大人私下會面,懷疑恆王不僅將林懷川藏匿於府中,還要干涉調查,便揹著御鎮司,私自溜進了園子,一直待在迴廊頂部,誰知聽見了廊下動靜,下去幫忙時已經來不及了……罪臣擅闖恆王府,罪該萬死。”
“‘揹著御鎮司’,你倒是忠心,”皇上冷笑一聲,“可你忠的是朕,還是你義父?”